《焚霜烬月，与师尊同归》云间寄霜

84、心如死灰，执念崩塌 方才那决绝

　　方才那决绝遁走的一幕，清清楚楚刻进沈星遥眼底。她眼睁睁看着身陷绝境的师尊，伸手牵住温云舒，毫不犹豫催动瞬移灵力，转瞬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像是一柄淬了寒霜的重剑，狠狠劈碎她所有的底气。方才她挺身站出，坦然道出自己是太阴灵根，甘愿以身涉险、破尽门规救她性命，帐中所有长老，全都听得明明白白。所有人都清楚 —— 沈星遥的灵根和苏清寒完美契合，道基纯净，本源灵力刚好补上苏清寒神魂缺失之处，论适配度，甚至更胜旁人。

　　所有人都知道她可以，苏清寒自然也听见了。

　　可即便如此，苏清寒依旧断然回绝了她，转头选择了温云舒，携师姐一同离去，自始至终，不肯给她半分机会。

　　帐内沉寂一瞬，方才巨大的冲击让众人脑子发懵，过了片刻，才有一名长老猛然一拍掌心，低声惊呼：
　　“等等！我才反应过来，温云舒仙子也是太阴灵根！她同样可以施行此法，替仙尊拔除魅骨毒根！”

　　这话一出，帐里顿时掀起一阵低声骚动。
　　另一位昆仑长老眉头紧锁，怅然叹气：“原来如此。方才我们一心盯着星遥，险些忘了这件事。两个都是适配之人，星遥灵根纯度更高，可仙尊明明听见了她的话，还是拒绝了。”
　　“想来仙尊终究跨不过师徒这道坎啊。” 丹霞谷长老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和星遥之间有师徒名分在前，一旦行阴阳交融之法，便是彻底悖逆清规、坏了伦常。换作温师姐，二人是同辈师姐妹，少了这一层枷锁。”

　　一句一句，轻飘飘落进沈星遥耳中，每一句，都在佐证那个残酷的答案。
　　原来不是别无选择。
　　是在两条都可行的生路之间，师尊主动避开了她，选了别人。

　　寿宴月夜，她剖白心意，换来冰冷告诫与一道自省禁令，从此二人隔阂重重，咫尺天涯；沙场之上，她不顾一切冲破魔潮，飞身将摇摇欲坠的师尊抱入怀中，以为那片刻相拥，是一点不一样的温存；直到此刻生死关口，唯一能救苏清寒的法子摆在眼前，她愿意赌上道途、名誉，甘愿承受千夫所指、宗门重罚，拼尽一切换她活下来，可苏清寒依旧推开了她。

　　过往岁岁朝夕的相伴，清寒殿的授剑传道，寒潭边片刻的暖意，秘境之中暗中护持她的那一缕仙力…… 一幕幕在脑海翻涌盘旋。原来那些她反复珍藏、反复回味的温柔，从来都不是独属于她的偏爱。不过是师尊对待弟子本分的照拂，是她一厢情愿，在空白里脑补出的温存与动心。

　　长久隐忍的爱慕，无数孤寂日夜的守候，赌上一切的孤注一掷，在此刻全都化作锋利的讽刺，狠狠扎透她的五脏六腑。无边绝望自脚底翻涌而上，如万丈寒冰缠上四肢百骸，冻得血脉都近乎凝滞。

　　沈星遥僵在原地，身子抑制不住地轻轻发颤，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白得近乎透明。眼眶烫得发疼，酸胀感汹涌往上涌，她死死咬着下唇，把所有泪水硬生生锁在眼底，不肯让它落下来。支撑她熬过漫漫长夜的那一团滚烫执念，一寸寸冷却、冰封，最后轰然碎成齑粉。

　　旁边还有长老低声议论：“可仙尊这般仓促带着温仙子离开，也不知寻了何处闭关。魅骨毒凶险万分，耽搁不得。”
　　“至少温仙子灵根相合，有机会替仙尊解毒。只是苦了星遥…… 一腔心意，尽数被拒。”

　　周遭的人声、烛火噼啪轻响，全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雾，遥远又模糊。天地间，只剩下心口连绵不断、沉闷刺骨的疼。她原本死死攥着逐月剑的手，指节一点点松开，长剑顺着力道微微下沉，剑鞘磕在地面，发出一声单薄沉闷的响。

　　她再也不想上前，不再争辩，不再去说自己纯度更高、更加合适，不再心存一丝转机的幻想。
　　那簇为苏清寒燃了许多年、燃得不顾一切的火，在此刻，彻底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