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霜烬月，与师尊同归》云间寄霜

82、众议解难，少女心决 主帅军帐之

　　主帅军帐之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昆仑掌门连同各大正道宗门的长老全部齐聚于此，围在帐中，眉头紧锁，万般为难。

　　一名医仙长叹一声，率先开口，声音沉得像坠了巨石：“魅骨毒蚀道心，寻常丹药、清心咒全都无用。我翻阅古籍残卷，唯有阴阳交融之法，以同源互补的本源灵力冲刷识海，方能一点点中和毒火，稳住她濒临崩碎的道基。”

　　“阴阳双修，绝非简单施展一门法术。” 旁边丹霞谷长老紧跟着蹙眉接话，“这需要两个人全然放下身心壁垒，本源灵力深度交融，牵扯肉身、神魂的双重交付。对于恪守清规的正道修士而言，这件事本身就是逾越礼法的大事。更何况苏仙尊修无情道，一身道基全系于清心寡欲，一旦行此法门，千年道心必将掀起翻天覆地的动荡，一个不慎，便是道基尽毁的下场！”

　　“难就难在灵根匹配！” 蜀山长老指尖叩着案几，面色凝重，“此法不是随便找一名修士便可。需**太阴灵根**，和仙尊的太阳灵根相生互补，灵力流转才能形成闭环，冲刷毒煞。灵根不合，不仅解毒不成，两股灵力相冲，只会加速二人神魂俱损。”

　　另一位昆仑长老轻轻摇头：“若是男修，仙尊心性孤傲，绝不可能接受；若是女修，太阴灵根本就世间罕有，还要修为足够，道基稳固，扛得住交融时狂暴的灵力冲击，这般苛刻条件叠加在一起，三界之内，符合条件的修士寥寥无几，几乎难以寻得。”

　　满堂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敢站出来接下这一份代价沉重的解救之法。帐内一片沉默，烛火明明灭灭，映着众人愁苦凝重的面容。

　　帐帘之外，沈星遥静立在阴影之中，心脏疯狂擂动，胸腔剧烈起伏，耳边只剩自己轰鸣的心跳声。她脑海里一幕幕画面飞速闪过：风雪高台初见，清寒殿岁岁朝夕相伴，玉台之上手把手教她练剑，寒潭边渡她暖意，寿宴告白之后漫长的隔阂，秘境峡谷那一缕暗中护持她的银白色仙力，还有方才战场上，师尊孤身阻挡万千魔兵、摇摇欲坠的白衣背影。

　　入门测灵那日的景象忽然浮上心头 —— 她正是世间少见的太阴灵根。那时掌教师尊还曾感慨此灵根难得，只是修炼缓慢，知晓这件事的人本就不多。原来破解死局所需要的，恰恰就是她的灵根。

　　是这个人，一路护她走到现在。如今苏清寒被毒火日夜啃噬神魂，死亡近在咫尺。

　　只要愿意以身，走阴阳交融的路子，便有机会把师尊从绝境里拉回来。师徒名分、天规戒律、世人唾骂、昆仑门规、悬在她头顶的自省禁令…… 所有枷锁，在生死面前，在即将永失心上人的恐惧面前，仿佛都轻了。

　　沈星遥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刺进掌心，刺痛顺着四肢蔓延，她却浑然不觉。心底已经落下孤注一掷的决断。不求名分，不求往后相守，不在乎千夫所指，不在乎之后宗门降下何等严苛的责罚。只要苏清寒能活，她什么都愿意承担。

　　夜风卷着远处战场零星的兵刃撞击声掠过军帐，帐帘簌簌晃动。沈星遥深吸一口气，抬手捏住帐帘边角，轻轻掀开一道缝隙，侧身踏入帐中，放轻脚步，静静立在人群后方的阴影里。她穿过层层人影，目光滚烫执拗，牢牢锁在倚着木柱的苏清寒身上，一刻不肯移开。

　　此刻苏清寒半靠冰凉立柱，魅骨毒的邪火在经脉里翻涌灼烧，心神阵阵恍惚。苍白脸颊被毒火烘出病态绯红，唇色艳异，汗珠顺着下颌滚落，浸透素白衣领。蚀骨的折磨之下，她依旧咬牙撑着仙尊的威仪，没有彻底溃散。

　　沈星遥眼底藏着多年压下的爱恋、汹涌的担忧，还有奔赴禁忌之路的决绝。她静静等着，盼苏清寒能往这边看一眼，只要师尊看见她，她便立刻上前，道出心意与决定。

　　可苏清寒全部残存的心神，都用来压制识海里躁动的毒火与翻涌的情思，还要顾及一众长老，守住最后的体面。她的视线缓缓扫过帐内掌门、长老与医仙，仔细听着众人商议对策，自始至终，都没有望向角落阴影中的沈星遥。

　　“天下太阴灵根的女修本就稀少，我能想到的几人，或是灵根纯度不足，或是修为尚浅，根本扛不住本源交融的冲击。” 昆仑掌门低声长叹，“难道当真别无他法？”

　　“古籍之上只记载这一条出路。” 医仙缓缓摇头，语气悲凉，“再拖下去，毒火扎根识海，仙尊道心一碎，大罗金仙也难救。”

　　苏清寒闭了闭眼，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没有言语。她尚且不知，自己的徒弟就站在不远处，早已做好献祭一切的准备。

　　沈星遥眼底灼灼的光亮，慢慢蒙上一层酸涩水汽。她攥紧逐月剑，指节泛白，剑鞘硌得掌心生疼，心底一遍遍默念：只要能救她，囚于思过崖、废去修为、逐出昆仑、承受天下唾骂，她都无怨无悔。

　　帐内的低语还在持续，烛火摇曳，没有人留意角落里少女翻涌的情绪。终于，沈星遥不再等待。

　　她往前踏出一步，衣料摩擦的轻响，在这片死寂压抑的军帐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闻声，齐刷刷转头看向阴影中的青衫身影。

　　沈星遥抬眼，声音不算响亮，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清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掌门，各位长老。弟子沈星遥，乃是太阴灵根。弟子愿一试，以身替师尊化解魅骨毒。”

　　一句话落下，帐内骤然安静，连烛火噼啪的声响都格外清晰。

　　丹霞谷长老惊得眉头猛地抬起：“你？星遥，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此法是何等禁忌，一旦踏出这一步，师徒之礼尽破，你要背负的是什么，你清楚吗？”

　　“弟子清楚。” 沈星遥目光不曾躲闪，越过一众长老，直直望向靠在木柱上的苏清寒，“弟子知晓这触犯门规，知晓会引来天下非议，知晓之后无论是什么刑罚，都该由我一人承担。可是师尊不能死。”

　　昆仑掌门神色凝重：“孩子，不是只凭灵根相合便可以。交融之时灵力狂暴，稍有差池，你自身道基也会一同崩碎，落得神魂俱灭的下场。你可想好了？”

　　“弟子想好了。” 沈星遥握逐月剑的手微微收紧，语气坚定，“自入昆仑，师尊授我剑法，渡我仙途，数次于险境护我性命。如今祸难临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毒火吞噬。灵根相合，我是眼下唯一合适之人，除此以外，再无别的选择。”

　　众人哗然，低声的议论瞬间四起。有人叹她情深勇烈，有人皱眉斥责此事有违伦常，还有人忧心若是真这么做，昆仑的声誉将遭受重创。

　　而一直强撑着抵抗毒火的苏清寒，在听见 “沈星遥” 三个字的瞬间，浑身猛地一颤。她涣散的目光艰难聚焦，终于落在那道青衫身影上。毒火搅动识海，那些被强行封存的情愫，在看见沈星遥的这一刻，轰然翻涌上来。

　　她唇瓣轻颤，声音微弱沙哑，带着难以置信，又藏着挣扎：“星遥…… 不可。你知这意味着什么？退下。”

　　沈星遥望着她，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深情，轻轻摇头：“师尊，我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