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霜烬月，与师尊同归》云间寄霜

126、清寒殿暖，共养霜痕 昆仑云海依

　　昆仑云海依旧翻涌，只是少了前些日子山雨欲来的压抑。大战尘埃落定，一众同门收拾战场、安顿伤亡，苏清寒谢绝了长老们要代为护送的提议，亲自携着沈星遥御剑归山。

　　凌虚剑飞得极缓，避开凛冽高空罡风。苏清寒半揽着沈星遥，让她大半重量都靠在自己怀中，一只手始终抵在她后心，源源不断渡出温和的灵气，稳稳托住她摇摇欲坠的经脉。

　　沈星遥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靠在师尊温热的怀里，鼻尖萦绕着苏清寒身上清浅的雪松香，一路紧绷的心弦慢慢松弛下来。她侧过头，目光落在苏清寒肩头那片焦黑灼伤上，眉头轻轻蹙起，指尖小心碰了碰，不敢用力：“你的伤，比我还重。”

　　苏清寒垂眸看她，眼底褪去了战场之上冰封的狠戾，只剩一片柔和。她微微摇头，声音轻缓：“无妨，只是修为反噬加上魔雷灼伤，静心调养便能慢慢压下。倒是你，旧伤本就没有稳固，又挨了魔主一击，经脉受损不轻。”

　　不多时，凌虚剑稳稳落于清寒殿外。殿内一如往昔，素雅安静，案上还摆着战前未曾收走的玉盏，檐下桂树的余香淡淡漫开。苏清寒扶着沈星遥踏入殿中，先将她安置在铺着软绒玉垫的卧榻之上，才转身取来疗伤丹药与净布。

　　殿内燃起一炉温养神魂的沉水香，烟气袅袅，暖意融融。

　　苏清寒在榻边坐下，抬手示意沈星遥松开衣襟。她动作极轻，细细剪开染血的衣料，露出那道狰狞的伤口，先用灵泉浸润的软布拭去血污，再把化开的疗伤药膏均匀敷上。灵力顺着指尖缓缓淌入，抚平伤口里残留的魔毒。

　　沈星遥安安静静看着她垂着的眼睫，视线往下，落到苏清寒肩头的灼伤，忽然伸手，轻轻拉住她的衣袖：“师尊，先处理你自己的伤好不好。我不急。”

　　苏清寒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是极难得的笑意：“先顾你。”

　　“不要。” 沈星遥微微仰头，眼神执拗又软，“说好同生共死，养伤也要一起。”

　　苏清寒拗不过她，只得依言侧身，微微卸下半边白衣。焦黑的伤痕衬得那片素白肌肤格外刺目。沈星遥撑着身子，忍着肩头的疼，拿起药膏，指尖放得极轻，一点点往灼伤处涂抹。她的动作生涩，生怕弄疼她，气息轻轻拂在苏清寒肩颈，惹得苏清寒身子微僵。

　　“疼吗？” 沈星遥立刻停下，紧张地问。

　　“不疼。” 苏清寒声音低柔，目光牢牢锁在少女认真的侧脸上，“有你上药，便不疼。”

　　一句话，叫沈星遥耳尖瞬间泛红。她眼底掠过一丝狡黠，指尖故意轻轻蹭过完好的肌肤，沿着肩线慢慢往上，凑到苏清寒耳畔，气息温热：“师尊这般乖顺，倒是叫我忍不住想欺负你。”

　　苏清寒耳尖悄然泛热，偏过头避开她灼热的呼吸，低声斥了一句：“逆徒，安分些，伤口还没上好。” 语气轻飘飘的，半分威慑力都没有。

　　听见这两个字，沈星遥眼底骤然亮起欢喜的光。她素来偏爱师尊这般模样，嘴上唤她逆徒，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纵容与宠溺，不是真的动怒。她低低笑出声，笑意甜滋滋漫上来，乖乖收回作乱的指尖，却还故意用气音回她：“哎，我在。就爱听师尊这么叫我。” 而后才继续仔细替她敷药：“知道啦，先不闹你。”

　　上好药，苏清寒取出两枚温润的疗伤丹，分别递到两人手中，又斟了温好的灵蜜水。丹药入口微苦，灵蜜水清甜压下苦味。

　　卧榻宽阔，苏清寒没有去旁边偏榻歇息，挨着沈星遥一同坐下。殿外云海缓缓流动，隔绝了外界所有杀伐喧嚣。她持续不断送出柔和灵气，两股灵气彼此交融，一同温养二人受损的经脉。

　　往后几日，二人便在清寒殿闭门养伤。苏清寒每日清晨起身，去小膳房熬炖滋养经脉的灵花羹，盛在白玉碗里端回来喂她。沈星遥总不老实，一勺羹汤送到唇边，她偏不张口，要苏清寒先尝一口，才肯乖乖咽下；有时趁苏清寒凝神运功调息，她便悄悄挪过去，下巴搁在她肩头，指尖轻轻勾着她的袖口，或是低头轻咬她的耳垂。每每苏清寒无奈唤一声逆徒，她便心头一甜，笑得眉眼弯弯，就贪恋这份独属于她的偏爱。苏清寒每每被她撩拨，只能无奈抓住她不安分的手，轻声警告，可从来舍不得重责。

　　沈星遥顺势往她身侧靠得更近，脑袋轻轻枕在苏清寒的肩头，一只手悄悄环住她的腰。

　　“清寒殿还是这样舒服。” 她轻声喟叹，“从前在这里练剑读书，总盼着能离你再近一点，如今终于可以这样靠着你了。”

　　苏清寒抬手，缓缓落在她的发顶，一下下温柔梳理她散乱的青丝。长发之间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渍，她取出玉梳，耐心替她理顺。

　　“往后，只要你想，便可以一直靠着。”

　　沈星遥眼睛一亮，抬起头，直直望进她眼底，大胆地往她唇边飞快碰了一下，像偷食糖的孩童，亲完立刻缩回，脸颊滚烫。

　　苏清寒眸色微动，伸手扣住她的后颈，微微俯身，回了一个温柔绵长的吻。气息交缠，沉水香的暖意裹着彼此，所有战场之上的恐惧、痛苦、后怕，都在这一刻慢慢消融。

　　一吻结束，沈星遥埋在她怀里，心跳砰砰。安静许久，她才缓缓退开些许，方才嬉闹狡黠的模样尽数敛去，眼底盛着认真，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忐忑。她双手小心捧住苏清寒的手，指腹细细摩挲她微凉的指骨，声音轻而郑重。

　　“师尊，我们一起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许诺过同生共死。” 她喉间微紧，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进安静殿中，“我不想只做你的弟子了。苏清寒，你嫁给我好不好，与我结为道侣。”

　　话音落下，殿内只余下沉水香缓缓升腾，静得能听见彼此起伏的呼吸。沈星遥垂了垂眼，心头沉甸甸的顾虑终于翻涌上来，声音微微发颤：“我知道这很难。你是昆仑仙尊，昔日师徒缔结道契，定会引来漫天非议。我怕世人流言伤人，怕长老诘难，怕我这一份执念，毁掉你千年清名，拖累你…… 若是你为难，我可以等，哪怕一直这样陪着你也好。”

　　她话还未尽，苏清寒已经抬手，柔软的指尖轻轻覆上她颤抖的唇，截断了她余下的不安。

　　那双惯常覆着寒霜的眼眸里，没有半分犹豫，不见迟疑，只有翻涌的、压抑了许多年的深情。她抬手，将沈星遥揽入怀中，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她发顶，清冷嗓音沉稳而坚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千年虚名，于我不过浮尘。我踏遍千山寻你，早就不在乎三界口舌、昆仑规条。我这一生，求道是虚，求你才是真。遥儿，我愿意。”

　　她微微低头，额头抵着沈星遥的额头，目光温柔却带着无可撼动的决绝：“旁人如何议论，长老如何反对，三界万千目光，谁也挡不住我要与你相守的心。生死我们一同扛，流言，自然也一同担。”

　　一声 “遥儿” 轻落，软得化开了沈星遥心头所有紧绷。积压多年的忐忑与委屈在此刻轰然化开，沈星遥鼻尖一酸，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滚落，她用力扑进苏清寒怀里，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脊背，生怕这只是一场美梦。

　　“清寒……” 她埋在她颈间哽咽，一遍一遍反复唤着她的名字。

　　苏清寒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耐心容纳她所有的落泪，掌心稳稳托住她，像护住失而复得的珍宝。她低头，唇贴在少女的发鬓，又轻声唤了一遍：“遥儿，别哭。往后岁岁年年，我都在。”

　　沈星遥微微抬起哭红的眼，抬手擦去泪水，伸手勾住她脖颈，主动送上一个浅浅软软的吻，带着泪意，甜得人心头发颤。

　　殿外云海漫卷，桂香顺着窗棂徐徐飘入，炉烟袅袅缠绕相拥的二人。刀兵劫难已成过往，满身伤痕终将愈合，她们在这一方清寒殿里，定下跨越师徒、不惧人言的相守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