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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归殿养伤,朝夕照料 沈星遥秘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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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秘境折返昆仑之后,沈星遥掌心的外伤早已被师尊的疗伤药膏彻底愈合,皮肉结痂褪去,看不出半分伤痕。可那日坠崖骤然失重、硬生生借力缓冲带来的经脉震荡,却没有那般轻易消弭。内里细碎的滞涩隐隐盘踞在四肢经脉,稍一运功便会泛起淡淡的酸胀钝痛,是实打实需要静心休养的内伤。
苏清寒见状,当即破例准许她暂停所有练剑与课业,无需赶功、无需勤修,只安安心心待在清寒殿的专属厢房内静养调息,待经脉彻底平复再复修行。
往后数日,清寒殿的日子过得安静又绵长。
苏清寒依旧恪守仙尊本分,白日处理宗门事务、梳理山门典籍、裁决各峰琐事,从未因私事耽误半分修行与职责。可每日忙完一切公务,她总会准时移步厢房,来陪沈星遥片刻。
她站在榻边,目光落在少女恬静的脸上,心头漫开一层浅浅的怅然与温柔。她还记得多年前昆仑风雪里那个瘦小单薄的孤女,一身发白粗布短袄,缩在遴选人群角落,个头堪堪才到自己腰侧,眉眼怯怯,眼尾垂着,抬眼望她的时候,满眼都是惶然无措。
不过弹指数载,当年那个瑟瑟发抖的孩童早已褪去稚气。身形抽长,如今站直,竟比她还要微微高出半寸。从前圆润柔和的下颌线慢慢收得利落分明,眉骨隆起,一双眉不再细软淡浅,变得浓挺舒展,眉锋利落,衬得眼窝轮廓清晰。往日软糯的脸颊褪去婴儿肥,线条干净爽利,英气顺着眉眼漫出来,只是眼底亮起来的时候,依旧还留着一点当年的纯粹。
片刻之后她才收回飘远的心神,指尖提出素雅药瓶,内里是亲手调配、温养经脉的上品丹药,药性温润醇厚,最适合修复秘境留下的暗伤。递出药瓶时,她话语清淡,只叮嘱她按时服食、好好调息,寥寥数语,克制却妥帖。
沈星遥接过药,捏起丹药蹙了蹙眉,抬眼望着她,软声撒娇:“师尊,这丹药好苦,我不想单吃。”
苏清寒微顿,眼底漫开一点极淡的笑意,袖中翻出一枚裹着糖霜的桂花蜜饯,递到她唇边:“料着你怕苦,特意从储物镯里留的。”
少女乖乖张口含下蜜饯,唇瓣轻轻擦过她微凉的指尖,耳尖唰地烧起来,慌忙垂眸,含着糖小声道谢。
更多时候,她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
殿内暖炉融融,驱散了深秋的寒凉。窗外风雪簌簌,细碎白雪漫天飘落,静静覆满昆仑玉阶与檐角,天地间一片寂然。厢房中烛火温柔摇曳,暖黄光晕铺满一室,滤去了山间所有清冷凛冽。
苏清寒便坐在榻边的梨花木软椅上,一身素白长衫整洁无尘,身姿端挺如松,手里捧着一卷古老道书。她垂眸静静翻阅,书页轻翻的沙沙声细碎温柔,是这静谧厢房里唯一的响动。她不刻意搭话,不刻意安抚,就这般安安静静陪着榻上休养的徒儿,陪她熬过这几日枯燥漫长的静养时日。
沈星遥盯着她垂落的长发看了许久,轻轻出声:“师尊。”
苏清寒合上书卷,抬眸看向她,语调柔和:“怎么了?可是经脉又发疼?”
“没有疼。” 沈星遥轻轻摇了摇头,眼睛亮晶晶的,怯怯伸出手,“我的手还是冷,暖炉不够暖,能不能握着您的手一会儿?”
苏清寒迟疑一瞬,缓缓伸出手。少女微凉的手掌贴上来,悄悄将五根手指,轻轻勾住她的指尖。苏清寒没有抽回,静静任由她攥着,一缕柔和温润的灵力顺着相触的地方,缓缓淌进她的经脉。
沈星遥握着那只手,胆子稍稍大了些,目光落在她鬓边,轻声道:“师尊,您头发落了一根在肩上。”
不等苏清寒动作,她微微倾身,小心翼翼抬手,指尖轻轻拂去她肩头落发。气息浅浅扫过苏清寒的颈侧,苏清寒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多谢。” 她的声音比方才更低,染上一点不易察觉的轻软。
明明无言相对,却半点不觉得尴尬冷清。
沈星遥半躺在柔软的锦榻上,身上盖着厚实温暖的云纹锦被,周身松弛安稳。她无需练功,无需逞强,无需防备旁人的嫉妒与非议,在这一方由师尊守护的小天地里,只剩安稳与妥帖。
她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般,悄悄落在那道静坐的白衣身影上。烛火落在苏清寒清冷的侧颜,勾勒出流畅利落的下颌线条,长睫垂落,敛去了眼底所有情绪,安静得不染半分烟火。世人皆惧她的清冷孤高、敬畏她的大道无情,可只有沈星遥见过她俯身疗伤的温柔,见过她暗中布下护阵的偏袒,见过她放下身段、默默相伴的模样。
这一刻的安宁太过温柔,温柔得让她心底悄然滋生出贪念。
沈星遥静静凝望着她,心口软软发烫,心底悄悄落下一个无人知晓的愿望:若是岁月就此停驻,若是日子可以永远这般安稳绵长,该有多好。
不必奔赴试炼险境,不必面对同门非议,不必隔着师徒名分遥遥仰望。只要日日有烛火,有风雪,有静坐相伴的师尊,便足以抵过世间万千风光。
可这份滚烫的贪念,终究只能死死压在心底最深的角落。
她比谁都清醒,世间万事,从来难遂人愿。
她们之间横着的,从不是一场秘境遇险、一次掌心伤口、一段朝夕相伴那般简单。是天定的师徒名分,是世人恪守的门规道义,是她凡尘出身的卑微渺小,更是苏清寒扎根千年的无情大道。
一个是恪守大道、斩断七情的清冷仙尊,一生求的是大道圆满、无牵无挂。
一个是情根深种、满心执念的寻常徒儿,一生念的是咫尺朝夕、岁岁相伴。
这道横亘在二人之间的鸿沟,从她拜入师门、跪地拜师的那一刻起,便早已注定,根深蒂固,难以逾越。
榻上的少女敛了眼底细碎的暖意,悄悄藏起满心的奢望。她依旧安静望着不远处的白衣之人,眼底藏着隐忍的缱绻与卑微的欢喜。
哪怕只能这样默默相伴,哪怕永远只能以师徒之名相守,哪怕心意终生不可言说。
她也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