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霜烬月，与师尊同归》云间寄霜

119、锁殿囚霜，逆徒难驯 一连数日山

　　一连数日山雨连绵，清寒殿外的护殿禁制浮着恒定冷白灵光，如同一道亘古不移的枷锁，割裂殿内与世间。沈星遥面上看着安静调息、翻看剑谱，眼底那股不肯屈服的锐气从来没有真正熄过。心底那一丝对真相的疑惑还在盘旋，可被困在方寸殿宇的窒息感，时时刻刻啃噬着她。

　　今夜雨势暂歇，碎冷月色自云层缝隙淌落，铺在冰凉玉阶上。
　　苏清寒入后殿稳固道基，神识虽始终锚定沈星遥神魂内的印记，却稍稍收束，留给她一点空隙。沈星遥指尖死死攥紧逐月剑剑柄，指节泛白。她不信自己要这般被动等着，更不愿任由苏清寒摆布所有时机。

　　她放轻脚步，一路潜至大殿正门。莹白禁制在玉门前缓缓流转，屏障厚重坚实。沈星遥屏息凝力，将残存灵力尽数灌入剑身，逐月剑骤然爆起刺目寒芒，她咬紧牙关，倾尽所有，一剑狠狠劈向禁制光幕。

　　嗡 ——
　　剧烈的灵力碰撞轰然炸开。
　　禁制纹丝不动，狂暴的反噬之力顺着剑刃逆流而上，狠狠冲撞她本就受损脆弱的神魂。沈星遥猛地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数步，喉头翻涌腥甜，眼前一阵阵发黑，太阳穴抽痛不止。

　　下一瞬，素白身影凭空落至她身后。
　　苏清寒周身的气息冷得刺骨，方才被冲击惊动的神识尽数收拢，沉沉锁死眼前的少女。她垂眸望着沈星遥摇摇欲坠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心疼，翻涌着被忤逆的戾气，那份深埋的偏执毫无遮掩地漫开。

　　“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不准试探禁制？”

　　沈星遥扶着剑身勉强站稳，后背绷得笔直，硬是不肯回身示弱。神魂撕裂般的钝痛一阵阵席卷上来，声音发颤，却依旧带着刺：“凭什么困住我？你没有这个资格。”

　　“资格？” 苏清寒上前一步，抬手毫不留情扣住她后颈，力道沉而紧固，掐得她被迫微微仰头，无处闪躲，“我救回你的性命，自然有资格留住你。逆徒，看来前些日子的照料，只让你胆子越来越大，忘了谁才握得住你的生死。”

　　沈星遥被她制住，挣扎着扭动脖颈去挣脱，眼底翻涌怒意，眼眶却不受控泛红：“你这不是护着我，你只是自私地把我囚起来！我不要留在这里！”

　　“自私又如何。” 苏清寒俯身，鼻尖几乎抵住她的额头，低沉的嗓音裹着冰冷的压迫感砸在她脸上，“我失去过你一次，再也承受不起第二次。我宁愿你恨我，困在我眼皮底下，也绝不肯放你出去，任由未知的危险将你吞没。”

　　沈星遥用力挣动，可神魂受创，灵力本就虚浮，在苏清寒绝对的修为压制下，所有反抗都单薄无力。逐月剑再也握不住，“哐当” 一声砸落在青石地面，清脆的声响在空旷大殿回荡。

　　泪珠猝不及防滚了下来，可她不肯服软，抬眼瞪着苏清寒，声音又哑又倔：“你锁得住我的人，锁不住我的心。迟早我还是要走。”

　　苏清寒望着她含泪却不肯低头的模样，心头那股怒火非但没有消散，偏执反倒愈盛。她松开后颈，指尖灵力一卷，一道淡青色的灵索凭空浮现，如同活物，飞快缠上沈星遥双腕。灵索不会割伤皮肉，却死死封禁她体内流转的灵力，任她如何催动，都调动不起半分力量。

　　“既然好话劝不住你，那便换个法子。” 苏清寒轻轻一扯灵索，沈星遥重心不稳，踉跄着撞向她怀中。她抬手，掌心扣住少女单薄的脊背，将人牢牢箍住，语气冷硬残忍，“这灵索封了你灵力。往后几日，你寸步不离跟着我。我去何处，你便跟到何处。”

　　沈星遥猛地挣扎起来，肩膀用力抵触她胸膛，拼命想要推开，红着眼嘶吼：“滚开！别碰我！”

　　这两个字像一根冰针，狠狠扎进苏清寒紧绷的心绪里。方才还勉强克制的火气骤然炸开，她手臂收得更紧，将沈星遥死死按在怀里，语调沉得吓人：“你说什么？”

　　“我说滚开！” 沈星遥梗着脖子，哪怕被灵索缚住，依旧不肯收敛锋芒，“苏清寒，你这般行径，和邪魔有什么分别！”

　　“邪魔？” 苏清寒低笑，笑声里没有暖意，只剩寒意，“宝贝徒儿，你最好掂量清楚话的分量。我本还想着留几分余地，是你自己不要。”

　　她攥紧灵索，拽着人径直走向殿内静思崖旁的玉柱。清冷山风穿过崖边古松，呼啸作响。苏清寒抬手，灵索向上一扬，将沈星遥的手腕悬着缚在玉柱之上。沈星遥被迫踮着脚尖，双臂高高吊起，腕间灵索越收越紧，酸胀的痛感顺着手臂一路蔓延到肩胛。

　　“既然这般不愿安分，便在这里好好静一静。” 苏清寒站在她面前，垂眸看着她绷紧的脊背，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罚你在此立一个时辰，好好想一想，是谁一次次给你纵容，又是谁给了你胆子，一再违逆我。”

　　沈星遥手腕被吊得发疼，肩头酸胀难忍，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示弱，抬眼狠狠瞪她：“我没有错，我凭什么反省！”

　　苏清寒眸色一沉，指尖凝起一缕微凉灵力，不轻不重地扫过她肩头经脉。那痛感不似外伤，是钻在筋骨里细细密密的麻痛，磨人至极，不会伤及根基，却足以叫人难熬。

　　“还嘴硬。” 她淡淡开口，“惩罚才刚刚开始。”

　　沈星遥闷哼一声，额角渗出薄汗，倔强地不肯呼痛，只是偏过头，不肯再看她。

　　一个时辰漫长难捱。等时辰到了，苏清寒才收了灵力，抬手解开缚在玉柱上的灵索。沈星遥脱力一晃，踉跄着往下滑，苏清寒伸手稳稳扣住她胳膊将人扶住。少女手臂垂落，腕间已经勒出一圈淡青的印子。

　　苏清寒目光落在那片印痕上，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涩意，面上却依旧冷硬，没有半分缓和。

　　“记住这份滋味。” 她捏住她的下颌，强迫她看向自己，“下次再敢想着冲击禁制、同我恶言相向，惩罚只会更重。”

　　沈星遥偏头挣开她的手，喘着粗气，眼底恨意更浓：“你迟早会后悔。”

　　苏清寒不再接话，攥住灵索的一端，转身往殿内书房走去。灵索牵在二人之间，不长不短，沈星遥跟不上步伐，便会被拽得一个趔趄，只能被迫跟在她身后。

　　往后朝夕，灵索如影随形。
　　苏清寒静坐案前阅典籍，沈星遥就被灵索牵在身侧，被迫站在一旁。她偏过头，死死盯着地面，一言不发，不论苏清寒说什么，大多只给冷淡的沉默，偶尔还会出言顶撞。苏清寒也不强迫她一同看书，只是神识时刻落在她身上，只要她一动逃离的念头，灵索便会微微收紧，带来一阵酸胀的束缚感。

　　晌午，苏清寒亲手沏了一壶温热的养神灵茶，茶汤清浅，袅袅热气升腾。她斟满一杯，指尖捏着玉杯，直接递到沈星遥唇边。
　　“喝点。压下神魂里残留的反噬痛感。”

　　沈星遥垂眸瞥了一眼，下颌一偏，断然避开，语气冰硬：“不必假好心，我不喝。”

　　苏清寒伸出去的手顿住，眼底阴云层层叠叠漫上来。她另一只手轻扯灵索，沈星遥腕间一紧，被迫往前踉跄半步，被她圈在案边，退无可退。

　　“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耐心。方才玉柱悬吊的苦头，这么快就忘了？” 苏清寒握着玉杯，抵在她下巴下方，不让她继续偏头躲闪，“我不想同你动粗，可这不代表我会任由你糟蹋自己的身子。”

　　“是我自己的身子，与你无关。” 沈星遥紧抿嘴唇，梗着脖子硬扛。

　　苏清寒眸色沉得厉害，拇指微微用力抬起她的下颌，迫使她仰起脸。温热的杯口贴上她的唇瓣，压迫感铺天盖地裹住她。
　　“当真不喝？” 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危险的哑意，“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自己张口喝下。要么…… 我便亲口喂你。”

　　沈星遥浑身一震，耳尖唰地烧起滚烫的绯红，一直蔓延到脸颊。她不敢置信地望着苏清寒，呼吸骤然乱了：“你…… 你不要脸！”

　　“在你不肯安分的时候，我不介意做更出格的事。” 苏清寒目光牢牢锁着她慌乱的眼，没有半分玩笑，指尖微微倾斜玉杯，茶汤已经快要溢出杯沿，“我数三下。一。”

　　沈星遥心口砰砰狂跳，羞耻和慌乱盖过了一部分倔强。她死死咬着唇，看着苏清寒眼底毫无松动的偏执，终究扛不住那一句威胁，飞快张开嘴。

　　苏清寒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得逞的暗芒，缓缓倾斜玉杯，温热灵茶一点点灌入她口中。茶汤带着清苦的药香滑入喉咙，暖意慢慢淌进经脉。沈星遥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不住发颤，脸颊烧得厉害，全程不肯和她对视。

　　一杯饮尽，苏清寒才收回玉杯，指尖还不经意擦过她湿润的唇角。沈星遥猛地往后缩，灵索一扯，腕上旧痕又一阵发酸。

　　“早这样听话，何必逼我说出那些话。” 苏清寒轻轻摩挲杯沿，语调听不出喜怒，“记住，我的耐心有限。”

　　说着，她另一只手从袖中取出一枚莹白丹丸，托在掌心。丹药散着淡淡的药香，是她特意寻来修复神魂损伤的灵药。

　　“把这个丹药吃了。”

　　沈星遥余光瞥见那枚丹药，立刻绷紧身子，把头扭向一旁：“我不吃。”

　　苏清寒眉峰一蹙，耐心消磨殆尽。她扣住沈星遥后颈固定住她的头，掌心捏着丹药抵在她唇边，力道不容抗拒。“神魂的伤拖不得，这丹是我专程去丹房为你炼的。逆徒，别逼我。”

　　“我说不吃！” 沈星遥挣扎着摇头，牙关紧紧闭死。

　　苏清寒看着她顽固的模样，低哑的警告再次响起：“不肯张口？方才喝茶的法子，一样能用在丹药上。你是自己吞下去，还是要我撬开你的嘴喂？”

　　沈星遥身子一颤，方才那句亲口喂的威胁还在耳边回响，脸颊又一次发烫。她又羞又恼，眼眶发红，却依旧不肯松口。苏清寒不再多等，指尖轻轻抵住她下颌，微微一压，迫使她唇齿分开，飞快将丹药送进她口中，另一只手提起方才的茶盏，递到她唇边。

　　“咽下去。”

　　丹药入口微苦，沈星遥被迫含着，鼻尖发酸，万般委屈堵在胸口，却抵不过苏清寒沉沉压下来的气场，只能就着一口热茶，将丹药艰难咽落。

　　苏清寒确认丹药入腹，才松开扣着她后颈的手，指尖漫不经心地擦过她唇角：“这才乖。药和茶，往后每日都少不了。只要我还困着你，你的伤势，便由我说了算。”

　　沈星遥咬着下唇，又羞又愤，声音细弱却依旧带着刺：“你就是借着囚禁肆意欺负我。”

　　“是又如何。” 苏清寒淡淡回她，“谁让你是我徒儿。”

　　傍晚，苏清寒立于廊下远眺云海，灵索牵着沈星遥站在她身侧。山风卷起她的衣袂，也拂乱沈星遥额前碎发。苏清寒下意识抬手，想去替她拂开。

　　沈星遥立刻往后猛缩，避开她的触碰，戒备十足：“别碰我！”

　　灵索被她这一挣骤然绷紧，勒得腕间旧痕再次发疼。苏清寒的手停在半空，眸色彻底冷下来。
　　“我只是想替你拂开头发。”

　　“我不需要。” 沈星遥咬着牙，眼底满是抗拒，“你既然选择囚禁我，选择罚我，逼我吃药喝茶，就不必做这些惹人误会的举动。”

　　苏清寒看着她满身尖刺、宁折不弯的模样，心底的怒火、酸涩与那股不肯放手的偏执搅成一团。她猛地往前一步，拉近二人距离，低沉的声音压在风里：“你可以一直恨我，可以一直同我顶嘴，但是记住 —— 只要我不松口，这清寒殿，你一步都踏不出去。徒儿，慢慢熬，我们有的是时间耗。”

　　沈星遥抬眼迎上她的视线，没有半分退让。腕间灵索微凉的束缚、玉柱上残留的酸痛、喝茶吞药时一阵阵翻涌的羞恼一同缠在心底，不甘熊熊燃烧。她不会就此认输，只要还有一丝机会，她依旧要挣脱这牢笼。

　　云海翻涌，禁制长存，一索相牵，一人强硬偏执，一人桀骜反抗，在这座寂静的清寒殿里，日复一日，拉扯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