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迟晤》茶晴栀

23、超市偶遇 四月底，淮

　　四月底，淮汐快到了一年里最舒服的那几天。

　　再过两天就是五一，三天假。今年不知怎么，淮汐市竟成了个小热门，全是外地游客订酒店的消息。

　　排班表一出来，两人都排在了5月1号值班。

　　李洛辰一号在电台，有档五一特别节目要播；周叙年一号在山海，有一版急稿。剩下两天，两人都休。

　　5月1号一早，周叙年到了山海社楼下。

　　上楼前他在楼下咖啡店门口停了一下，小赵今天也在，隔着排队打卡的游客认出他，问："周哥，一杯美式？"

　　周叙年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咖啡做好了，他端着上楼。

　　到楼上时，整层楼空空荡荡，同事们都休假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连茶水间的水都是凉的。回到办公室，他对着那版急稿坐了一上午。中间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是李洛辰发来的。

　　只有一行字："周编，联援那版旁白，我按你邮件里的意见改好了，已传共享盘。你有空看一眼。"

　　周叙年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回得很公事公办："收到。"

　　对话框里，是他们全部的来往，连一个多余的标点都没有。手指在屏幕上悬了悬，到底没再多打一个字。

　　电台那头，李洛辰也在值班。

　　一号晚上那期特别节目，他备了一整天。陈星冉留下来陪他守导播，递给他一杯冰绿豆汤：“一号值班，辛苦你了。二号三号你好好歇两天。”

　　李洛辰笑了笑，接过绿豆汤。

　　陈星冉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她知道李洛辰家里的情形——他父母早年就离了婚，他从小跟着父亲长大，母亲再嫁后就断了来往，父亲又常年忙，父子俩坐一张桌上常常半天说不上一句话。那个所谓的家，早就没什么温度、也没什么可回的了。

　　晚上九点，节目开始。李洛辰对着话筒，声音放得很柔，他在念一封听众的来信。写信的人说，满城都是出来玩的人，就他一个人在家里过节，有点空。

　　"我不劝你出去凑热闹。"李洛辰说，"你窗外是满城的人，可你心里那点空，他们谁也填不上。今晚我值班，在电台，陪着你。"

　　同一时刻，周叙年还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

　　忙完手里的工作，他点开了电台的在线直播。李洛辰的声音，从手机里轻轻淌出来，填满了整层安静的楼。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听。

　　周叙年听着那道温柔的声音，忽然觉得，这个五一和过去那五年的任何一个假期，都不太一样了。过去他一个人过节，是真的一个人。今天他一个人坐在空办公室里，却知道这座城里，还有另一个人，也在加班，也和他一样，没地方可去。

　　节目播完最后一首片尾曲，周叙年才起身关灯下楼。

　　车开出山海社大门，外面还是满城的游客，灯火通明。他握着方向盘，没有开回家，而是沿着电台的方向，慢慢开。

　　他知道今天李洛辰值班，他想沿着那个人下班回家会走的那条路，开一圈。

　　五一假期第二天，傍晚。

　　周叙年其实不常逛超市。他一个人住，工作日在外面吃，周末也懒得开火。可那天冰箱空得彻底，他绕了两圈，还是开车去了家附近那家大超市。

　　超市里人不少，多半是像他这样，假期一个人出来囤货的。超市的灯白亮亮地照着一排排货架，推车轮子咕噜噜地响。

　　周叙年拿了个篮子，在蔬菜区挑番茄，他想给自己下个面。

　　他刚弯下腰，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同时够向了面前的番茄。

　　两个人的手，都顿了一下。

　　周叙年抬起头。

　　李洛辰也愣住了，手里还拎着个购物篮，篮子里已经放了很多东西。他今天穿了件浅灰的卫衣，没有平时工作时那副得体的样子，像个刚下班的普通人。

　　“周编？”李洛辰先认出他，有点意外。

　　“你也在这儿。”周叙年收回手，语气听不出情绪，“买菜？”

　　“嗯。”李洛辰点点头，拎了拎手里的篮子，“一个人，随便做点。”

　　两个人就站在蔬菜区的过道里，一时都没话。旁边一对老夫妻挑着黄瓜，在叽叽喳喳地商量。

　　还是周叙年先动了动篮子：“……一起？”

　　李洛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半步，在超市的货架间慢慢走。周叙年注意到，李洛辰篮子里的东西，全是一个人吃的分量——一把青菜、两块豆腐、几个个鸡蛋，连肉都只挑了一小块。

　　走到调料区，李洛辰伸手去拿货架上的酱油。周叙年开口问了句：“你经常做饭？”

　　“嗯，一个人，也不能凑合。”李洛辰边看标签边说，“总不能顿顿外卖。”

　　周叙年没有接话，他弯腰比对酱油牌子。

　　李洛辰看着他，心里那点前些天刚压下去的东西，又往上涌。他想起那天在山海社电梯里，他和温阮的对话。

　　于是他开口：“前阵子……温阮来山海…，温老师那样的人…跟你挺般配的。”

　　周叙年拿酱油的手，停了一下。

　　他没回头，只是看着手里那瓶酱油。

　　这句话说得客客气气，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可周叙年听着，胸口却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他盯着李洛辰的侧脸，忽然压不住那股酸。

　　“那陆衡呢？”

　　李洛辰猛地一怔。

　　“陆衡那样的人，”周叙年的声音有点发紧，自己都没料到是这个调子，“对你不是也挺好？送你回家，听你节目，还在电波里说'是我的荣幸'。他那样的人，你要是喜欢——”

　　他说到这里，猛地刹住了。

　　那句"你要是喜欢他，我怎么办"，他死死咬住，没有说出口。

　　超市里还是那样热闹，广播在报今日特价，超市的人熙熙攘攘。可站在调料区这两个货架之间，空气忽然静了。

　　李洛辰怔怔地看着他。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在酸。

　　周叙年瞟向别处，耳根有点热。倒是李洛辰，先低低笑了一声，那笑里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周编，”他说，“你刚才那句话，不像工作关系该说的。”

　　周叙年被他一句话戳中，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两个人接着往收银台走。这一次，他们的距离，不知什么时候就近了些。周叙年注意到，李洛辰篮子里那块豆腐，已经有点压出了水，他默默把自己那几个番茄放进了李洛辰的篮子，又顺手替他把篮子拎了起来。

　　李洛辰侧头看他。

　　周叙年没看他，只是望着前面排队的队伍，淡淡道：“我帮你拎到收银台。”

　　队伍在慢慢往前挪。李洛辰看着身边的人，忽然觉得有种说不清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