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阁》东邻晚钟

6、山雨欲来 谢星野

　　谢星野也疑惑了，还没有进入御园范围，怎么会有关卡，留林忆原地等候，自己上前询问。
　　“谢二公子，今儿来巡山呀？”一个领头兵上前来打招呼。

　　“你们认识我？”谢星野疑问。
　　“工部谢大人的二公子，我们上头传下话来了，要好生照看着骊山，我们都看过大人和公子的画像。”领头兵道。

　　“哦，那行，我带人进去查看。”
　　这么说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谢星野顺着对方的话头。
　　“好的，还请公子出示一下谢大人的手令。”

　　“手令？你们不是认识我吗，为何还要手令？”谢星野不解。
　　领头兵赔笑道，“骊山是御园，马上就要营建别苑，这就给封了。谢大人身为工部侍郎，自然是随便进的，可您不是呀。”

　　谢星野以为对方为难，悄悄掏出一张银票，上前拍拍肩握握手，笑呵呵道，
　　“兄弟你看，从京都过来，要骑一两个时辰的马，我是谢大人的儿子呀，况且你们都认识我，通融通融。”

　　“哎哟谢公子呀，您就别为难哥儿几个了，营里的兄弟有一些也跟您打过交道，受过您一些照顾。
　　要是其他的什么事，兄弟一定帮，这不行呀，这是御园，上头打了招呼的，兄弟是真不敢。”
　　说罢，把银票握回了谢公子手里，还颇有些不舍的感觉。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不好强求，“行吧，那就辛苦你们照看骊山。”
　　谢星野没有收回银票，拍了拍俩人握着的手，笑呵呵地回头走了。

　　林忆则在后面观察，此处守卫的士兵穿的是羽林卫的甲胄，拿的兵器也是羽林卫的，有些奇怪的是，竟抹去了羽林卫的官方印记。
　　东西都是好东西，但为什么要遮遮掩掩，没了印记，就不是羽林卫的身份。
　　又见那些士兵纪律严明，身材魁梧，行走孔武有力，等级颇高。

　　一个百姓闲庭信步的野林子，何德何能可以被这么守护？
　　“林姑娘。”谢星野带着一脸无奈，
　　“是星野疏忽了，自从皇上下旨要修建别苑之后，这里就不让进了，非得要我父亲的手令。”

　　“又不是在这儿修，为什么不让进？”林忆探索。
　　“他们只是听吩咐办事，问不出缘由。”

　　“谢公子，按说，别人进不去，你应该可以进，以后这地儿不都得你来规划吗？”林忆问道。
　　“他们说，要我持父亲手令，我才能随意进出。”
　　谢星野也没更好的办法，以前他出入营造工地，从未有这么麻烦过。

　　林忆想了想，吩咐道，“北雪，你去探探路。”
　　“是。”

　　北雪原地轻踩，便如轻烟一般，但在树巅些微借力，一去便有十余丈。
　　“北雪姑娘的轻功竟如此俊俏。”谢星野不由地轻叹。

　　“鸿川先生的轻功也很好呀，没有尽数教给你？”
　　当年林忆在鸿川地护送下，一路上京，是见识过鸿川的身手的。

　　“不怕姑娘笑话，师父行动如同仙人，他的轻功我只学了五成，再不能精进了。”
　　一聊起师父，谢星野展露了极为纯真的笑颜。

　　“谢公子，要是这别苑建不成，你还可以跟你师父云游，做个少侠不也挺好？”看着他笑颜，林忆缓缓道。

　　“师父年纪大了，他云游了一辈子，也该安享晚年了。再说，我走了，父亲和大哥如何面对圣旨。”

　　“你的意思是，你要去面对圣旨？”

　　“父亲的衣钵需要继承，以前建的殿宇需要维护，大哥书读的比我好，就是我来。
　　再说了，在大内领旨的是工部侍郎谢卿，到底是谢云山还是谢星野，对大内来说，区别并不大。”
　　谢星野语气平和，娓娓道来，似乎在诉说一件跟他无关的事。

　　“你爹会痛心的。”
　　“有大哥在，谢家定可以安然。”谢星野眼含笑意看着林忆，温和又坚定。

　　她不再说话，只深深地看了看他。
　　此刻和风旬日，林忆纷乱的发丝，萦绕在谢星野的眼里，却不敢放在心上。

　　不过两刻钟，北雪就回来了，
　　“少主，进山的所有路都设有关卡，而且每一条路沿山顶往上走，还有好几个关卡，走正路无法进入。还有，靠近山顶的关卡，守卫士兵多了一倍，还配有弓箭。”

　　此言一出，林忆想起南霜，摸了摸一下手腕上配的袖箭，
　　“谢公子，我要去山顶看看，你看？”

　　谢星野闻言，转头吩咐自己小厮道，“木秦，你一会儿去客栈把马牵到河边去饮水，就在芦苇丛里等着我们。”
　　“是。”

　　林忆观察了一下道边的树丛，从袖口掷出软钢丝，攀上道边的树冠。
　　然后借着钢丝轻盈地点飞 ，一路借着树枝的力迅速飘上山腰，一边上升一边收回了钢丝。

　　北雪跟在后面，一步不拉地护着。
　　谢星野赶紧跟上，他的身法要稍微重一点，需要提提气，用内力来打底，需要踩结实一点的树干借力，后面才顺着树梢滑行。

　　林忆的这点子功夫，是到了天机阁后才练的，只能借助于工具，能成这样的轻功已经是不容易了。
　　刚刚登上山峰，由于担心南霜，又加上爬行费力，林忆有些失神，一口气没有上来，脚下踩空了。

　　突然垂直地掉了下去，一瞬间的失重，让她有些紧张，差点叫出了声。

　　好在北雪反应很快，从腰间抽出一道黑色绸纱追着缠上去，抱着林忆滚落在山坡上。
　　谢星野赶紧落下来，着地的时候，只看到北雪正在在从上到下检查林忆是否受伤，很是担心。

　　“好了北雪，我没事，你保护得很好，我没事。”林忆微微有些喘气，淡淡道。
　　北雪立马跪地行礼，“属下失察，请少主赐罪。”
　　“我说了，我没事，不用跪了！”林忆的语调重了一些。

　　北雪这才起身，眼里满是不安。
　　谢星野走上前，“林姑娘，我懂一点岐黄之术，不如我给你把把脉。”

　　“有劳。”林忆脱下袖箭，露出手腕，抬眼看了看他，又调整了一下呼吸。
　　“谢公子！”北雪突然喊住了谢星野，上前给林忆的手腕上盖上了一层绸纱，
　　“请。”

　　林忆坦荡，谢星野本来还有些紧张的，在想要不要用手帕给她遮一下，又怕她笑话自己迂腐，倒是北雪解了尴尬。
　　“脉象沉稳有力，无大碍。只是林姑娘时常郁结，要多多疏朗心绪才是。”

　　“多谢。”一番调整后，林忆转身望向那山坳。

　　这山坳底下便是温泉大量汇聚的湖面，再往里面走一些是一个小阶梯瀑布。
　　水雾腾飞，如真如幻，果然好看。

　　这要是真的修成皇家别苑，那就是王母瑶池的人间再现，定然美极了。
　　五年的时间确实短了点。

　　正思索着，只见湖边有一队人在巡逻，即使相隔甚远，也看的出士兵素质良好。
　　列阵姿势相当训练有素，腰间的配刀放肆地发着寒光。

　　“谢公子，骊山怎么会驻扎这么多护卫？这里除了温泉，可还有什么矿产没有？”林忆深觉不妥。
　　“骊山乃御园，多年来一直用于皇室打猎，即使是发现了温泉，也只是多了一项玩乐而已。”谢星野道。

　　“玩乐？难道说，现在有皇家的人在里面行猎？调用了许多精良护卫。”林忆疑惑。
　　“骊山很快就要营建别苑，或许有皇室贵族想在开工前再玩一次。”
　　谢星野猜测道。

　　林忆抬头望了望时辰，思索了一下，“谢公子，凭你的身份，强闯骊山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大事吧？”

　　“你要强闯骊山？”
　　谢星野心性虽然洒脱，但骨子里还是守规矩的，身为官宦公子，言行上比较注意，万一连累家里人就不好了。

　　而林忆却在悄无声息地打破规矩。

　　看着她，升起了一股新奇和探索，
　　“有北雪姑娘在，进去是没有问题。只是我也不清楚骊山内部到底是什么情况，若是不小心被抓到，怕是要委屈林姑娘了。”

　　“不妨事，只怕连累谢公子。”
　　而于林忆本人来说，行事规矩什么的不重要，做有把握的事和控制范围内的事。

　　谢星野在心里想，要说连累，如果不是自己家的事，她何至于入局，
　　“林姑娘，不如我们先去山脚的客栈住下，我安排木秦连夜回谢府拿令牌。
　　我们夜探骊山，若是天明我们没有回来，木秦就手持令牌去捞我们，如何？”

　　“好！”

　　谢星野在河滩上找到木秦，又找客栈掌柜借了笔墨手书一封，木秦稍作补充便顶着星光一路飞奔回府。
　　来到房间后，北雪将林忆身上的贴身武器一一拆下来，挨着检查了一遍。

　　尤其是软钢丝，若遇危难，少主也可一个人逃命。

　　“少主，北雪不解，您为什么一定要这么着急进骊山？”
　　林忆眼含无底深邃，淡淡道，
　　“大内修建一个郊区别苑，芝麻大点的事，何必让一个工部侍郎去拼命。况且，现在的骊山还被精锐保护，从根本上杜绝人为破坏。”

　　“人为破坏？”北雪问。

　　林忆顿了顿，拿起桌上的匕首，用拇指肚刮了刮锋利的刀刃，思索着，
　　“骊山为什么会修建别苑？因为有一汪温泉，且风景秀丽。
　　若是骊山遭遇雷击，或者发生了不可言说的天灾之类的。温泉毁了，风景没了，野兽跑了。
　　你说，骊山还需要修建别苑吗？”林忆盯着北雪，似笑非笑。

　　“釜底抽薪！”北雪陡然明白过来。

　　林忆看着北雪，有些欣慰，
　　“而骊山却被保护了起来，就算是天灾也能很快解决，更不要提人祸。
　　抽薪自然就抽不成了，虽然我暂时还看不透幕后之人到底想干什么。但此人能调动精锐，拿出羽林卫同等级别的甲胄兵器，就这很值得各种怀疑了。”

　　“您的意思是，谢家必死？”北雪被林忆带着一起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