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胆》南小鸟

24、织造局（四） “混出城？

　　那股极为凌厉的掌风，犹如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压在了秦不欺的背上。
　　“哇——”
　　秦不欺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这一掌震得移了位，鲜血混杂着下水道的脏水狂喷而出。他死死咬着牙，借着那股巨大的推力，整个人像是一只断了线的破风筝，抱着蔺芃一头扎进了暗室底部那漆黑恶臭的排污水道里。
　　“轰隆隆——！”
　　在他们身后，暗室上方的横梁在雷火和蛊母的崩溃下轰然坍塌。那些被烧断的蛊丝、惨叫的锦衣卫、以及那个青铜面具人愤怒的咆哮，全都被厚重的碎石和烈火掩埋在了那一方地底。
　　水流湍急，腥臭扑鼻。
　　秦不欺死死闭着嘴，凭借着一股极其强烈的求生本能，一手死死抓着蔺芃的手腕，一手拼命扒住水道边缘湿滑的青砖。不知在黑暗中翻滚了多久，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挤压干净，就在他眼前发黑、即将失去意识的刹那，前方终于透出了一丝微弱的月光。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托着蔺芃从一个极其狭窄的涵洞口挤了出去。
　　“啪叽！”
　　两人重重地摔在了一片烂泥地里。
　　冷风一吹，秦不欺如同死狗一般趴在臭水沟边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将嘴里的污水和血水呕出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后背那被面具人拍出的掌伤，疼得他浑身痉挛，连指尖都在发麻。
　　“秦不欺……”
　　蔺芃挣扎着从泥地里爬起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顾不得满身的污泥和恶臭，连滚带爬地扑到秦不欺身边，颤着手去探他的颈脉。
　　“别……别摸了，少爷我命硬，死不了。”秦不欺费力地睁开一条眼缝，扯了扯嘴角，想要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却牵动了内伤，又咳出一口血沫子。
　　“你后背上……”蔺芃借着月光，看着他后背衣衫尽碎，露出那一片呈现出青黑色的恐怖掌印，眼眶瞬间红了。那是极其阴毒的煞气入体，若是不赶紧逼出来，顺着心脉攻心，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先……先别管我。”秦不欺用那只完好的右手，反手死死抓住蔺芃的手腕，压着嗓子，声音急迫，“那面具人……修为极高，他若是没死，一定会循着气味找过来。安伯……安伯还在听雨轩！那老阉狗一定会拿他泄愤！”
　　蔺芃咬了咬唇，强行压下心头那阵慌乱，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四周，这里是织造局的外墙排水渠，离听雨轩还有一段距离。
　　“你在这里别动，我去把安伯带出来。”蔺芃深吸了一口气，从袖中摸出最后一张她自己画的“清心符”，直接拍在了秦不欺的眉心，暂时护住他的心脉。
　　“你干什么去？你疯了！你连一点内力都没有！”秦不欺瞪大了眼睛，急得想爬起来，可他此刻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放心，我自有分寸。我去去就回。”蔺芃没有多废话，起身便走。
　　秦不欺只能眼睁睁看着蔺芃那抹月白的身影，再次如同幽灵般消失在了夜色中。
　　此时，织造局的后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冲天的火光将半个苏州府的夜空都映红了。孙公公尖着嗓子，气急败坏地指挥着剩下的锦衣卫在打水救火。而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则静静地站在暗室的入口处，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低气压。
　　“大人，那两个人肯定没跑远！”孙公公急得直跳脚，脸上的肥肉都在抖，“要是让他们把这里的消息带出去，上面的大人怪罪下来，咱们都得被剥皮抽筋啊！”
　　“闭嘴。”面具人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沙哑的声音里透着极度的杀意，“他们中了本座的‘摧心掌’，跑不远的。传令下去，封锁整个苏州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在面具人准备转身离开时，一阵极其细微的异样感忽然从他脚下传来。
　　他猛地低头。
　　只见不知何时，暗室入口处的地面上，竟被人用不知名的朱砂粉末，画下了一个极其隐晦的“爆裂阵”。
　　这阵法的纹路极其简单，极其粗糙，一看就是半吊子水平。但其妙就妙在，它巧妙地连接了地底残留的阴煞之气。
　　面具人瞳孔骤缩，厉声喝道：“退后！”
　　“轰——！”
　　面具人的话音未落，那简陋的阵法轰然引爆。虽然威力不大，却将那些原本已经摇摇欲坠的残垣断壁彻底炸塌，连带着那一堆正在燃烧的毒蛊尸体，化作漫天的尸水与毒雾，劈头盖脸地朝着那些锦衣卫浇了下去。
　　“啊——我的脸！”
　　“救命！好痛！我的眼睛！”
　　听着织造局里传来的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躲在暗处的蔺芃冷冷地看了一眼，随后一把拽起早就吓得瘫软在听雨轩后门、正被两个小太监追杀的安伯，趁着混乱，极速朝着外墙撤退。
　　“少……少爷呢？”安伯死里逃生，哆嗦着问。
　　“走。”蔺芃没有多废话，带着安伯翻出了外墙，找到了烂泥地里快要昏死过去的秦不欺。
　　安伯看到浑身是血的少爷，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赶紧背起秦不欺，跟着蔺芃钻进了苏州府错综复杂的暗巷里。
　　半个时辰后，苏州城外，一处废弃的城隍庙。
　　冷风透过破败的窗户灌进来。安伯生起了一堆极小的火，火光映照着三人狼狈不堪的脸。
　　蔺芃将秦不欺平放在干草堆上，小心地将他的上衣剪开。那青黑色的掌印已经蔓延到了后心，煞气正在一点点蚕食他的生机。
　　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咬破了指尖，以自己的血为引，在秦不欺的后背上画下了一道“化煞符”。
　　随着符印完成，暗红色的光芒微微亮起，那股青黑色的煞气终于停止了蔓延，秦不欺惨白的脸色也稍微好转了一些。
　　“阿芃……你……”秦不欺看着蔺芃那条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的手指，心疼得直抽抽。
　　“别说话。”蔺芃此刻虚弱到了极点，额头满是冷汗，但她依然强撑着坐直了身体，“孙公公被你彻底激怒了，那面具人肯定封锁了城门。我们必须想办法混出城去。”
　　“混出城？”秦不欺苦笑了一声，“咱们现在一个残废，一个半血，还有一个胆小鬼。这苏州府，简直就是个铁桶，怎么混？”
　　蔺芃抬起手，将那张从暗室里顺出来的、沾着血污的太微垣“玄”字令牌，拿在手里晃了晃。
　　“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出去。”蔺芃看着秦不欺，眼底闪过一丝与她清冷人设极其不符的狡黠，“只不过，这次，得让你这个太微垣的‘执事大人’，受点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