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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透明人 林夏到教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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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到教室的时候，离早读还有二十分钟。书包往桌上一撂，椅子还没坐热，周围已经围了三个人。“林夏你昨天发的数学第三题是不是选C？”“林夏帮我看看这个英语作文有没有拼错。”“林夏你中午出去吃吗帮我带个煎饼。”她一边往外掏课本一边应付，煎饼记下了，作文扫了一眼说时态错了两个，数学答案用笔在草稿纸上划拉了两下推到桌角。嘴里还在跟后排男生扯昨天那场球赛，手上已经帮前桌传了瓶水。
这就是林夏的日常——她是班里的润滑剂，对谁都一样热情，对谁都一样周到。没人觉得奇怪，她自己也不觉得。
早读铃响之前，她抱着一摞作业本往课代表桌边走。经过第一排靠墙的位置时，顺手把最上面两本放在那张空桌的桌角，头也没回地说了句“帮忙传一下”，语气和对前面那个男生、对后面那个女生没有任何区别。那张桌子的主人不在，桌面上干干净净，连本书都没摊，像是教室里一个被默许的空位。
放完本子她转身就回去跟王小美接着扯昨天奶茶店排队四十分钟的事。她没注意到那张桌角上已经放了一盒牛奶，不知道谁搁的。
沈默踩着铃进来。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第一排靠墙坐下。她看到桌角有作业本，沉默地拿起来往后传，传完低头翻书包，掏出课本和笔袋，摆好。然后视线扫到桌角那盒牛奶。拿起来看了看，放回原处，没喝，也没问是谁的。
谢欣玥走进来，扫了一眼全班，开口：“沈默，上周随笔没交，今天放学前补给我。”沈默抬头，点了一下头，没解释没窘迫，表情跟听到“今天星期三”一样。
林夏正在前排跟王小美对答案，听到“沈默”两个字，脑子里过了一下——沈默。哦，她叫沈默。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沈默低头翻书包的侧脸，安安静静的。林夏心里闪了一个念头：她好像一直坐那儿，但我好像从来没跟她说过话？但念头只存在了两秒，王小美就拽着她问第三题到底选B还是C，注意力立刻被拉走了。
课间王小美拉林夏去小卖部，路上说沈默刚才找她借修正带，吓她一跳。“我跟她同班一年半，她主动跟我说话不超过五次。我差点问她‘你谁啊’。”
林夏笑了：“你至于吗。”
“真的。你不觉得她特别透明吗？就那种——她在和不在，班里没有任何区别。有她没她都一样。”
林夏没接话。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教室方向。沈默坐在座位上没出来，周围同学来来去去，没有一个人停在她旁边。她一个人低头写着什么，像被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罩着。
林夏觉得“有她没她都一样”这句话有点刺耳，但说不上来为什么。她只说了句“人家可能就是安静”，然后跟王小美进了小卖部。
下午最后一节课前，谢欣玥通知下周班级活动两人一组，按座位分。“第一排靠墙——沈默，你跟课代表一组。林夏，你带一下。”
林夏正在跟同桌说话，听到自己名字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沈默的方向。沈默也在看她。视线对上之后沈默先移开了，低头继续写东西。
王小美在旁边压低声音挤眉弄眼：“恭喜你啊，跟透明人一组，你这组估计得你一个人干两份活。”
林夏推了她一把：“别乱说。”
课后林夏主动走到沈默座位旁边。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站到沈默面前跟她说话，以前最多发作业从她桌边经过。“那个，活动的事，你看什么时候方便讨论一下？”林夏拿出惯常的热情笑容。
沈默抬头看她，点了一下头：“都行。”
等了两秒，没有下文。
林夏又接了一句：“那明天中午？教室？”
“嗯。”
“好，那说定了。”林夏笑着说完转身走了。心里想的是：这人话是真少。但好像也没那么难说话？
她走之后，沈默低头继续写东西。写了两行，停了笔，看了一眼桌角那盒牛奶。拿起来，放进了书包里。
放学，林夏和一群人往外走，王小美在左边扯着她说明天要不要买新出的文具，后排男生在右边问她数学作业到底做哪几题。她左一句右一句应付着，走到走廊拐角时余光扫到一个背影。
沈默一个人走在前面，背着洗得有点发白的深蓝色书包，和任何人的距离都保持在两三步远。没有人跟她并排，没有人喊她名字。
林夏的目光无意间扫到她书包侧兜——那盒牛奶插在侧兜里。早上那盒。她没扔，也没喝，装书包里了。
林夏脚步顿了一下。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注意到这个细节，更不知道这个细节为什么在脑子里多停了两秒。
“林夏你发什么呆，快走啊。”王小美拽了她一把。
“来了来了。”她转回头，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沈默已经拐进了楼梯间，书包侧兜里那盒牛奶随着步子轻轻晃了一下。
晚上写作业，林夏翻开课本，里面夹着分组名单。沈默的名字就在她名字旁边。她盯着看了两秒，拿笔在沈默名字旁边画了个圈。想了想，在旁边写了“话少”两个字。端详了一会儿觉得有点蠢，用笔划掉。划完觉得划痕更蠢，拿修正带涂了，然后重新写了个“话少”。
“我干嘛啊。”她把笔一扔，课本合上。
躺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问题：沈默明天中午会来吗？不会放我鸽子吧？
“不来就不来，我自己也能做。”她翻了个身关灯。
黑暗中安静了大概十秒。然后她伸手摸到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明天多带一盒牛奶。
第二天早上出门前，她从冰箱里拿了两盒牛奶塞进书包。她妈在厨房喊“你拿两盒干嘛”，她头也没回：“一盒自己喝，一盒给同学。”
“哪个同学啊？”
“你不认识。”
她关上门，在楼道里站了两秒，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然后还是把两盒牛奶都带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