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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玉净4 老树开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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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河看着林子深处这间装潢华丽的客栈,疑惑地瞥了何人好几眼。何人一脸“如你所见”的微笑,指了指一旁立着的旗帜,上面写了一个“酒”字。
“深山老林,不到一里开外还有一只吃人的树妖,四处都是断壁颓垣,唯独一间看着就造价不菲的客栈完好无损,要我走进去。”白河摸着下巴,“我看上去真有这么心智不全?”
支撑房檐用的是上好的乌色桢楠木,镶边涂着暗色紫漆,屋顶整齐地贴满了深色玉质琉璃瓦,门窗雕花栩栩如生,一旁的旗帜绣花都是金线,也就门口的两层石阶稍微低调一点,用的是纹理石。整间客栈就连一块掉下来的碎木屑都散发着金钱如狗屎的气息。月老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客栈,道:“进去要一碗水喝都得付十两银子吧......”说完,跟白河一起幽幽地盯着何人。
何人不自在地笑了两声,道:“本来要和思量先行调查一番的,那妖柳难缠得紧,下了三层禁咒费了点时间。土地公说这客栈两个时辰前突然出现在此处......”
白河闻言抿了抿嘴,正要开口,何人道:“不用担心,我到来时便放了一只灵蝶进这客栈里。”
“如何?”白河道。
“什么都没有。”何人笑着摇摇头。
白河反应过来了,弹了弹何人的脑门:“一肚子坏水,拿我当探子呢。”
“好吧,谁让我是长辈呢?可怜我灵力低微、弱柳扶风、五谷不分、四体不勤,一把年纪了还要身先士卒,为你们这些不省事的孩子操碎了心啊!”白河拭着不存在的眼泪。几人跟在他身后,白河踩过石阶,站在客栈大门外,抬手正欲推门,一阵微风拂过,紧闭的木雕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隙,向两边敞开。一只手伸出来替白河拉开木雕门,门后站着一人,很是灿烂地对着白河笑了笑,道:“好久不见。”
那人要比白河高出半个头,白河先是看到他下巴上的一颗小痣,圆润地贴在白皙的皮肤上,像是在勾引着谁伸手把它粘掉。白河微微抬头,目光移到他的嘴唇上,再是高挺的鼻梁,阳光在他的眼窝处出打下一小块浅影,白河猝不及防对上那人的双眼,在漆黑的眼瞳中看到了自己。
白河心跳如雷,下意识攥了攥手指,指甲扎进掌心的皮肉里。他略带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模仿那人嘴唇扬起的弧度,道:“我们......见过吗?”
“或许没有。”那人侧身让白河进来,又抵着门框对后面几人道:“后面这几位也是来歇脚的?”
“那个......”月老指了指白河,“我们是一起的。”
“啊,原来如此。”那人恍然大悟道,“没看出来呢。”
月老、何人、思量:“......”
白河找了把椅子坐下,见几人一脸欲言又止,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了几番替他开门的玉面郎君,道:“你这人说话真有意思。”仿佛方才怔愣在原地盯着看对方脸看的人不是他,又恢复了那副轻佻的模样。
“家中小辈云游历练,偶然到此,多有叨扰。”白河指了指门外进退不得的三个人,拿起一只小巧的玉雕放在手里把玩,漫不经心道:“白河。怎么称呼呀,小郎君?”
“今雪。”今雪终于让开门,放了几人进来。
“嗯......”白河斟酌道,“你是个捉摸不透的。”
“怎么会,我最好懂了。”今雪在白河正对面坐下,一只手支起了下巴。
桌面不大,何人拉着月老和思量识趣又无语地坐到了另一张桌子上。三人都轻手轻脚,不敢弄出一点多余的动静。
月老疯狂眨眼,意念传递:“什么情况?!”
何人轻轻摇头,意思是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思量偷偷看了一眼那边桌上的两人,再转回来时脸上三分震悚七分兴奋,捂着嘴低声道:“老树开花!”说完把嘴捂得更紧,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地听着那边的动静。
今雪提起桌上的白玉酒壶,斟了一杯酒推到白河面前。白河嗅到一阵清冽的酒香,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这酒是有些烈的,回甘浓郁,醇香留在舌尖久久挥之不去。白河放下酒杯,真心实意地道:“好酒!你酿的吗?”
今雪点点头,又道:“还有呢?再夸夸我呗,我喜欢听。”
白河被他逗笑,道:“你怎么面皮比我还厚?!”
“我只是想听你称赞我。”今雪道,又给白河倒了一杯。白河想说要不我直接拿酒壶喝吧,不知怎么的竟然有点不好意思,遂欣然接过小小的酒杯再次一饮而尽。
“病树春。”今雪转着酒壶,“这坛是十年的。”
“病树前头万木春。”白河撑了撑额角,虽然他自诩尝遍三界美酒,千杯不醉,但他的酒量却是实打实的很一般,再加上已经有很久没喝过酒了,两杯陈酿下去,脑袋就微微胀痛起来。他低着头,好不容易把劲忍过去了,才支起脑袋,迷糊地笑了笑,道:“够烈。”
今雪神色微变,似乎很意外白河的酒量是这个水平,见他双颊泛红,昏昏沉沉地就要倒下去,连忙扶了一把。白河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推了回去,道:“待会儿就好了......没到那个程度。”
贴在腕上手很快就放开,今雪还没来得及感受白河的温度,眼神暗了暗,立刻伸手抓住了白河的小臂。他用了点力,抓上去的时候发出不小的声响,白河被吓了一跳,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手臂上的束缚,瞬间清醒了一大半,往后抽了抽手臂却发现抽不动,无奈道:“我只抓你一下,你要抓我这么久啊?”
那边思量瞥见那个叫做今雪的来路不明的人一下子抓住了白河的手臂,激动得差点叫出来,死死咬住嘴唇才堪堪把声音憋回去。何人和月老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心中都感到似乎有什么本就岌岌可危的东西彻底地崩塌了,月老想了想,心道是节操吧,但是是谁的节操呢?何人见思量憋得满脸通红,忍不住伸手抚了抚他的脊背。思量浑身一震,转过头去一脸不可名状地看着何人。何人无奈,做口型道:对,我也是这样想的。
“我们要一直这样吗?”白河又挣了挣手臂。
“我同意。”今雪答得飞快。
白河叹气,道:“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算了,拉着就拉着吧。”
两人隔着一层衣服紧紧贴在一起,白河脸上发烫,脑子却清醒了不少,食指沾了些酒水在桌上写写画画,缓声道:“我那懵懂的弟弟们带着我在这附近林子里转了好几圈,怎么都走不出去,想来是迷路了。好不容易才碰上一处可以好好休息的地方,你这间客栈,倒是跟这荒山野岭的格格不入,显眼得很,怎么我们没有早点看到呢?”白河将指尖残余的湿润擦在今雪手背上,二人心照不宣地对视着。
“我想你那位懵懂的弟弟应该丢了什么东西吧。”今雪道。
白河余光瞥见那边何人的脊背僵硬了一瞬,道:“似乎是的呢。”
今雪将空出来的那只手摊开放在桌面上,干燥的掌心里躺着一只白色的蝴蝶。今雪指尖一动,蝴蝶抖了抖翅膀飞起来,在大堂内转了几圈,最终落到何人面前。
“感激不尽。”白河莞尔。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今雪彬彬有礼道,末了有些哀伤地说:“可怜的蝴蝶差点被走兽吞了,这林子附近危机四伏,你那几位弟弟还是趁早离去的好。”
“那我呢?”白河道。
“你跟我在一起就好。”今雪抓着白河的手臂,手指蜷曲起来按了按。
白河被他抓得浑身不自在,欲盖弥彰地轻咳了两声,心道死小孩,上哪儿学的这一套。
“外面有吃人的妖怪,十分可怕。”今雪又靠近了点。
白河顺着他说:“哦?什么妖怪?”
白河不知道,他的脸已经完全红了,跟个熟透了的果子似的。偏偏嘴上还在硬撑着,一本正经地下套。白河五官生得小巧,眉眼都细长,要是眉间再点一颗朱砂痣,与观音的塑像便要有八分相似。这张脸总是能把锐利和圆润结合得恰到好处,鼻尖如此,微微上翘下巴亦如此。看着这张脸,今雪心中似有无数只蝴蝶振翅。他得寸进尺,鼻尖几乎要贴上白河的额头,道:“一只很大很大的树妖。”
白河再也受不了了,一把推开今雪,一巴掌拍在那只抓着自己的手上。今雪吃痛,其实也没多痛,但他放开了,捂着手背委屈地望着白河。
白河跳起来,简直不知道看哪里好,对着桌上的酒壶说:“说话就说话,靠那么近干什么?!”
“我错了。”今雪诚恳道,抬手又要拉白河。白河如临大敌,迅速后撤了两步,顺便把凳子也搬了过去,坐在离今雪三尺开外的地方,戒备道:“就这样说!”
今雪忍不住笑了起来,伏在桌上,脊背都在抖。
白河恼羞成怒:“你到底说不说!”
今雪掐了掐自己的脸,堪堪止住笑,颤声道:“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