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战纪》羚羊飞渡泸定桥

18、城破 本以为以骨

　　本以为以骨肉为质，便可兵不血刃拿下城池，没曾想横生变故，中年文士见此情景，知道今日是再无善了的可能了。向城外发出了信号，一场惨烈的攻城战开始了。
　　“一群废物，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在城外焦急等待已久的戴善夫，看着城内发出的信号，望着城头慌乱涌动的人影，唇角勾起一抹狠戾的冷笑，抬手喝令全军，“攻城”。
　　擂鼓之声响彻云天，城楼上的将官振臂嘶吼，逼迫自己压下悲恸，指挥士卒布防。城下，戴善夫的大军如潮水般涌至城墙之下，云梯搭上垛口，圆木撞击城门，一声声巨响震得整座城垣微微发颤。
　　箭矢如雨，自城头倾泻而下，破空呼啸，扎入攀城敌兵的身躯。登上来的敌军兵士挥刀劈砍，守城士兵举长戈猛刺，刀戈相交，铿锵脆响不绝于耳。鲜血顺着青砖往下流淌，顺着城垛滴滴答答坠落地面。有人被长矛捅落云梯，重重摔在地上；有人身中数箭，依旧死死抵住云梯，不让敌人踏上来半步。
　　城下喊杀震天，城内却是更加的危机四伏。徐谦顾不得悲痛，他的一双厉眼还要死死的盯着城内的这帮反叛者。本来城内的大家族还是不愿意动手，想让北辰人自己解决，他们在战后维持城内治安，这是他们最想干的，可是若是北辰人不进城，他们肯定是完了。
　　却只见那个黑袍人突然立于半空之中，宽大的袖袍在风里猎猎翻飞。他抬起枯瘦的手掌，晦涩拗口的咒文自兜帽之下缓缓涌出，暗红的妖气顺着他的指尖翻涌升腾，在半空盘旋交织。地面泥土轰然开裂，腥腐的血气滚滚弥散而出。一团浑浊的血肉自裂隙之中出现，不断扭曲、堆叠，渐渐凝成人形，形成一个怪物。那怪物身躯高大佝偻，躯体轮廓勉强似人，却没有完整面容，整张脸裂开一张恐怖的的血盆大口，獠牙参差尖利，涎水顺着齿缝不断滴落，腥臭扑面而来。怪物胸腔发出低沉浑浊的咆哮，巨大的大口开合之间，仿佛要将周遭一切尽数吞噬。
　　自从当日炼制出这个怪物后，给他取名小乙，他很少放这个怪物出来。这个怪物是在北地爬进他的身体的，当时他刚与妖族相斗，身体很是虚弱，被它趁虚而入，他曾见过很多他这样的怪物爬进活人的身体然后他们开始在地上撕心裂肺，最后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当这个怪物爬进他的体内时，他本以为他也会变成那个样子。但开始是疼痛不已，后来硬撑下来之后，使用控魂术将这个怪物抽魂炼魄。又给他造了这么一副身躯。这是多福司祭的底牌，本想用来对付麒麟的，可看这混乱的情况，他们祭司又不能伤害普通百姓，只有召唤出他才能迅速结束战斗了。
　　“放箭，放箭”，城头上的徐谦见此情景，赶紧用箭矢支援。城头的士兵也一波波的向城下的怪物冲去。却只见怪物左手叉腰右手起势，一拳轰出，直接将靠近的士卒轰飞，又是一个猛冲，手脚并用，前方的士卒像炮点一样被轰去东南西北，先前冲锋的士卒不敢再上前，纷纷拔腿就跑，城里的士兵纷纷胆寒。却见这怪物似乎不过瘾一般，又是一个闪身，猛然发力，就将整座城墙一瞬间就打的趴了下来。望着轰然倒塌的城墙。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恐慌。
　　北辰纪元801年九月初八下午，南方的人们在经历了几百年的安逸之后，这才发现南北之间军事的差距已经到了一个天堑的鸿沟，以往的战争军事经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已经变得一文不值。
　　城墙轰然崩塌，碎石砖瓦滚滚坠落，漫天烟尘蔽住天光。幸存的守城将士立在残垣之上，浑身染血、兵刃残破，怔怔的望着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入的敌军。刀甲如林，铁骑如潮，密密麻麻的敌人从缺口、城门、废墟各处蜂拥而入。喊杀震天，旌旗压地，杀气灌满整座城池。身前是无尽敌寇，身后是残破故土。本来徐谦站立城头，随着城墙一起倒下掩埋，眼中再无任何波澜，只有对孙子最后的一点不舍。然而并没有太久，从城墙瓦砾中，陆续有士兵爬出，包括徐谦。
　　“怜汝老迈忠义，现在投降，还能饶汝一命，”只见黑袍人突然飞身上前，直直的站在徐谦上空开口道。
　　“生于斯，长于斯，死于斯，只有战死的徐谦，绝无投降的徐谦。”徐谦抬着伤痕累累的身躯，逼着自己站直，长剑挥出，直指天上的黑袍人。
　　“那他呢，你孙子也不要了，”黑袍人指着被黑雾死死捆缚于地的徐相安，却见徐相安满眼浸出泪水，满心满眼的不甘与懊悔，看着独自苦苦挣扎的爷爷，他的双眼已经喷出了怒火，如果眼神能杀人，他已经杀了这黑袍人几百遍。已经看着父亲死在眼前，难道爷爷也要这样。却只见徐谦双眼毫无波澜，只是满含深情的看了徐相安一眼，又看了看跟自己并肩作战已久的士兵，两边都割舍不下啊，已是必败，但不愿投降啊。
　　“罢了，将军百战死，我也算是死得其所了”，说罢徐谦举起手中长剑，对准自己的喉咙，一剑过后，梁津城再无守护。周围的将士还未反应过来，当亲眼见到他们的主将自刎在他们面前，士兵们陷入了巨大的悲伤中。士兵们被抛弃了，但凭着一腔孤勇，城头顿时再次陷入混乱中，不愿投降的士兵纷纷朝着城外冲去。
　　此时的徐相安已经不能用心死来形容了，他后悔，后悔回到城没有第一时间回家，后悔伤好后也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在外面做着大英雄的梦，觉得自己也能为家里做点事，不急着回去。他不知道的是，父辈也是这样，想的也是能把所有问题给他解决了，再让他放心大胆的回去，一股极强的死意澎湃着他的心口，“杀，杀光你们，”徐相安口中爆发出极强的恨意，身体不断在地上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