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老伤复发 无人敢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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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公公第一个动。
他往前抢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膝盖一软，几乎跪在青石板上。
“王爷——”
没有人敢再往前。
那些侍卫比谁都清楚，这位主子犯起老伤来是什么模样：越是有人靠近，他发作得越厉害。
萧烬没有看他们。
他低着头，一只手撑住身后的石柱，指节绷得发白，胸前那片暗红还在往外洇。
“都……滚开。”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铁锈气。
坐下来原地，发抖的身体竟停了一瞬。
前一秒还要取她性命的人，此刻摇摇欲坠。
“系统，”她听见自己问，“他怎么了？”
【检测：老伤崩裂，伴随急性失血。目标生理指标急速恶化。】
系统面板在她脑海中疯狂闪烁，红色的警告光芒几乎要刺瞎她的眼睛。
【黑化值 99.5%，还在爬。撤离。】
撤离？往哪里撤？
四周全是持刀待命的侍卫，头顶是冷漠无情的月亮，脚下是坚硬的青石板。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侯府庶女，能逃到哪里去？
更荒谬的是，理智在喊跑，她的目光却粘在他胸前那片越扩越大的湿痕上。
“这不是杀气。”她在心里分辨，“这是伤。”
刚才她还在为“随时会死”四个字发抖。现在她忽然看明白了：他凶，是因为他疼。
疼到这个份上，他连一个能扶他的人都推开了。
她见过这样的。摔破了膝盖，疼得直抽气，却咬着牙不让任何人碰。越是疼，越是不让人看。
“王爷，您的老伤……”李公公终于按捺不住，颤巍巍地想要开口，却被萧烬一道凌厉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萧烬抬起头，视线模糊了一瞬，又重新聚焦。
他没有看那些惊慌失措的侍卫，也没有看跪在地上的林暖暖，而是仰头望向漆黑的夜空，嘴角一挑，露出扭曲而自嘲的弧度。
“疼啊……”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落叶，却重重地砸在场中每个人的心上。
这句话没有半点威慑力。
可它比任何军令都让人发冷——因为它戳到了这个人身上最里头的那道口子。
身上那道会结痂。里头那道，从来没有好过。
就在这进退维谷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林暖暖忽然动了。
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跑。
整个人坐在原处，两只手攥着裙摆的一角，眼睛跟着那个快要倒下去的背影。
怕还在。每一下心跳都在提醒她这人有多危险。
可另一样东西也在往上冒——
“他疼得站不住了。”她在心里说，“这会儿站在那儿的，只是一个疼得站不住的人。”
“别动。”
萧烬忽然开口。声音是硬的，底下有一点抖。
他察觉到她在看他，猛地转过头。那双熬红的眼睛锁住了她。
那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警惕，像在保护最后一块领地不被侵犯。
林暖暖被他看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肩膀，低声道：“臣女……不敢动。”
萧烬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他自己的呼吸都沉了下去。然后他像耗光了力气，顺着石柱往下滑，单膝跪在地上。
这一跪，震得地面打颤。
他垂着头，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脸侧，遮住了大半表情，只有那不断洇湿的胸前暴露在空气中，昭示着他此刻的狼狈与虚弱。
全场鸦雀无声。
这是世人眼中不可一世的戾王，第一次在人前露出如此脆弱的姿态。
而目睹这一切的，除了惊恐万状的侍卫和李公公，还有一个本该被他捏死的、瘦弱的侯府庶女。
看着这一幕，心里的天平开始歪。
“现在走，能活。”她对自己说，“留下，可能死。”
“可他要是死在这儿呢？”
【撤离。宿主存活概率——】
“我知道。”她打断它。
系统的声音停了。
像是也知道，这一回劝不动她。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刺耳的红色警报，而是一个淡蓝色的选项框。
【检测到目标处于极度痛苦且孤立无援状态，是否尝试进行初级安抚？成功奖励存活积分：+100，失败惩罚未知。】
那一刻，怕退下去了。
“滚……”
这两个字从齿缝间挤出，带着浓重的铁锈味和令人胆寒的狠意。
李公公额角的冷汗一下浸透了鬓发。他看着主子那张扭曲的脸，心都快跳出来。
他跟了萧烬多年，太清楚这位爷发作起来是什么样子——压到极点的疯和绝望熬出来的东西，一旦泼出来，六亲不认。
太医管这个叫病。李公公知道不是。
“王爷，老奴扶您起来，去那边歇一歇……”李公公壮着胆子伸出手。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衣袖的一瞬，异变突生。
原本看着虚弱无力的萧烬，眼里突然爆出一股狠劲。
他猛地抬头。那眼里没有半分清明，只剩下警惕。
“别碰我！”
一声怒吼炸响，震得四周枯叶簌簌落下。
萧烬身子没动，抬手一扫，直接把李公公推得踉跄后退，险些摔在满是土的地上。
那一下快得看不清。像刚才那个快倒的人只是错觉。
侍卫们吓得纷纷拔刀，却又不敢真的冲上去，只能紧紧护住李公公，警惕地盯着萧烬。
“退后。”
“退哪儿去。再退就出院门了。”
说话的人立刻闭了嘴。李公公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什么都没说。
这时候的萧烬，像一只困在笼里、浑身湿透的狼。
他蜷着身子，一只手抓着胸前的衣料，指节发白；另一只手在地上抓挠，指甲断了也不知道。
他在抗拒一切靠近。
“王爷！求您让老奴看看伤处吧！”李公公顾不得疼痛，跪在地上磕头，声音里带着哭腔，“赵贵妃的人还在暗处盯着，若您出了事，咱们这帮人全都活不了啊！”
这句话戳中了萧烬某根敏感的神经。
他一怔，眼里的狂暴凝了一瞬。随即更深的阴鸷压了回来。
他冷笑一声：“怕死？呵……本王早就该没了。”
话音刚落，他忽然感到一阵眩晕袭来。
失血过多加上老伤崩裂带来的剧痛，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周围的景物变得扭曲，耳边嗡嗡作响，像无数冤魂在低语。
就在这时，一道细微的脚步声打破了僵局。
她一直坐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系统的警告音在她脑海中持续尖叫。
【目标情绪极度不稳定。保持绝对静止。】
但她看到了萧烬眼里那一闪而过的脆弱。
没有听系统的建议完全不动。
吸了一口气，把声音压平。不能带怕，也不能带可怜。只是平。
“很疼吗？”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院子里清晰可闻。
萧烬猛地转头，目光刮过她的脸。
他想掐死这个多嘴的女人。
可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那股火停了一下。
没有人问过他疼不疼。
从小到大，别人只问他手上沾了多少条命，问他是疯子还是恶魔，问他什么时候才肯闭眼。
没有人用这种语气问过他疼不疼。像问一个普通的、受了伤的孩子。
“你找死？”萧烬咬着牙，每个字都像含着碎玻璃。
她被他眼里的狠劲刺得心头一颤，本能地想退，可脚钉在原地。
想起自己面对那些哭闹、甚至动手打人的孩子时的经验——这时候不能退，也不能硬顶。
得先接住他的情绪。
于是，她做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
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多余的动作，只是慢慢将双手摊开，掌心向上，放在膝盖两侧。
这是一个毫无防备的姿势，也是一种无声的信号：我没有武器，我不会伤害你。
然后，她低下头，不再直视他那充满压迫感的双眼，而是看向他胸前那片殷红，轻声说道：“血止不住的话，会晕过去的。晕过去……就更疼了。”
这是一句废话，也是一句实话。
可对半昏迷的萧烬来说，这句直白的话像一根东西，把他从底下往上拉了一点。
他喘着粗气，紧紧盯着林暖暖摊开的双手，眼里的红光闪烁不定。
周围的侍卫紧张得手心冒汗，李公公更是连呼吸都忘了。
萧烬没有再吼叫，也没有再推开任何人。
他只是僵硬地维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只受伤后拒绝包扎、却又在黑暗中默默舔舐伤处的小兽，等待着未知的命运降临。
靖安侯府，后巷。
灶房的灯还亮着。刘大娘蹲在门槛上，面前搁着一只碗，碗里的姜汤早凉透了。
那是给三小姐留的。天黑前那丫头来还过一趟桶，走的时候脸白得吓人，一句话没说。
她想问，却又没敢问。
西边那座别院，墙很高。墙那头今夜的动静，后巷里能听见一点点。
她支着耳朵听了一耳朵，起身把碗端起来，倒进了泔水桶。
倒完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不该问的。”她对自己说，“不该听到的，也别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