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刘小路不吃鸭梨

1、第 1 章 那个引起整

　　“嘶~~”满脑子都被疼痛填满，我忍不住呻吟出声。一旁的护士看我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关切地问我“很疼吗？”我说“嗯”“那你喊出来会不会好一点？”她拉着我的手试图安抚我，但是我痛得连声音都没力气发出来，我看着头顶惨白的顶棚雪白的大灯，感觉自己这时候就是条砧板上的鱼，还是条奄奄一息根本无力挣扎的鱼。
　　我从小就怕痛，小时候因为这个被骂娇气，长大了我才知道原来每个人对疼痛的忍耐度都有个阈值，有的人阈值高，就是所谓皮糙肉厚的那种，有的人阈值低，就是我这种被误解为矫情的人。也因为这个原因，我痛得时候一般都不会大声叫出来，只是咬牙忍着，只有一个人相信我是真的痛，那就是我妈妈，她会帮我仔细地用针挑出干活时不小心扎到手指里的刺，会一遍遍帮我揉着被桌角撞到的腿一遍轻声说“小心点呀瓜娃！”
　　妈妈，一想到妈妈早已经离我而去，我的心痛得抽搐了一下，肚子里的剧痛似乎更难忍耐了，与其忍受这无止境的痛，还不如死了算了，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值得我留恋的人和事了，死了算了。
　　我努力转了下脑袋，试图想起我这个病房是在几楼，好像是5楼？那跳下去应该能摔死吧？但是我没有力气爬过去了，我看了一下身旁的护士，她注意到了我的目光，立刻说：“我再帮你检查一下”，说着戴上手套，低头俯下身又给我做了一次指检，随着她抬起头，我看到她眼睛里满是兴奋，“开十指了，可以上产床了”她对我喊道。随后她快速走到门口叫人，我看到我的产检大夫和另外两个护士都快速走了进来，这时候有一瞬间我突然不痛了，我像一个溺水的人在这关键的一秒突然大口呼吸到了一口空气，又有了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从昨夜九点就开始的阵痛折磨了我整整一夜，我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在护士和医生的帮助下我终于爬上了产床，我的病号服被高高卷起，两条腿架在产床两边的架子上。那个架子总感觉像是某种刑具，给我很不好的心理暗示，似乎每个生孩子的女人都是上辈子犯了什么错这辈子才得到这种屈辱的惩罚。躺在这张床上，双腿大角度张开，下身□□，隐私全部摊开在无影灯下，所有的羞耻感与自尊统统抛到九霄云外，人只是一团会活动的肉而已。由不得我乱想两秒钟，可恶的疼痛并没有消失，又在一波一波持续袭来，我听到医生对我说“别怕啊，听我的指挥，你跟着阵痛来用力，不要乱，”我小声说“好”。那该死的撕心裂肺的阵痛又来了，医生喊“用力推，向下用力”，我赶紧用残存的力气试着推，没推动，又一波阵痛来袭，我又用力往下推，仍然感觉被卡住了。肚子里的孩子还算配合，一直露着头也在试图冲破自己的生门，但是我们一起努力了七八次，就是没有用。
　　我力气早就用完了，被疼痛折磨了一整夜没有得到片刻休息神志也有点不清楚了，躺在产床上绝望的想，随便吧，毁灭吧，大家一起死了吧！这时候我依稀听到黄医生（就是我的主治医生）对我说：不行了，你宫口太小了，我们还是侧切吧，本来你这里特别漂亮我想试试看能不能自然撑开呢，现在已经二十分钟了，孩子有缺氧风险了，我剪开咱们一起努力，很快就能生下来。我说不出话只是微弱的点了点头。护士拿来了消好毒的剪刀，我只感觉到她在那里操作，但是感觉不到痛了，我当时还回忆了一下到底打没打麻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但是管他呢，感觉不到痛就好，我不知道我这时候已经被前期的痛搞麻木了，剪刀剪开宫口的痛早就不算什么了。
　　“王芳、王芳，”黄医生呼唤濒临昏迷的我，“打起精神，我们再努力一下，哦”我强睁开眼皮，用眼神示意医生“可以”。“来，用力，推~~”“可以，很好，再来，用力推~~”我真的感觉力竭了，我似乎看到了妈妈的笑脸，她在空中对我伸出手，“芳儿，你行的，你小时候干活多在行呀！”我受到了鼓舞，妈妈是爱我的，我不能死。最后一次，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像下推，像拉屎一样，突然我感到我拉出了一坨大的，整个人都轻松了，身体轻飘飘的要浮起来了。“好样的，王芳，生出来了！”黄医生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我的眼泪一下子决堤而出，汩汩流淌着，我又活过来了！“不能哭，现在哭对眼睛不好”我不管，我又活过来了，我从鬼门关又转回来了。
　　十分钟后，我被推进了单人病房，后面医生和护士说的话我一点都没有听见，我仍然沉浸在巨大的终于脱离了苦海的庆幸中，劫后余生的幸福感和一种怀疑自己是死了产生的虚妄还是真实的世界一直缠绕着我，直到一个小护士抱着一团皱皱的发红的肉团来到我的床前，她把那团东西举到我的脸旁边，笑着说：“看看宝贝吧！”我扭头仔细看了一眼，护士臂膀中的小婴儿紧闭着眼睛，脸上的皮皱皱的，依稀还有胎脂在缝隙里，头发倒是浓黑的，这就是那个差点要了我的命的小家伙吗？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赶紧问护士：“男孩女孩？”“你自己看。”护士揭开包被的一侧，漏出了小家伙的下半身，我看了一眼，果然是个男孩！我如释重负，好像终于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内心无比轻松，这样最好，是个男孩，我对权朋举一家也就有了交代，以后再也不用遭受这炼狱般的生育之苦了。是的，我的确是为了完成任务，因为这个孩子的诞生既不是通常意义上人们以为的爱的结晶，也不是小情侣疏忽之间的意外惊喜，他的到来从头到脚都是一场交易。
　　累极了的我不顾医生说不能睡觉的警告，昏睡了过去，我持续不断的做梦，梦里我又回到了自己小时候，那时候我们一家人还是幸福的生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