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之文物修复师》歌还

6、第 6 章 乡下来的小

　　“看这木胎的痕迹，木屉又是手工榫卯，玉堂富贵、双鹊登枝是清中晚期大户人家嫁妆的流行样式。这妆盒是清代传下来的吧？这种程度的百宝嵌也是当时民间陪嫁的顶配了。”许令微打开妆盒一边摸着抽屉断口一边说道。

　　蔺松屹这下是真的有点惊讶了，这百宝嵌妆盒是他母亲的陪嫁。他母亲祖上从清朝开始就是大户人家，这妆盒一代一代传到她手上。

　　十几年前因为国内特殊时期，他家很多传下来的老物件被暴力摔坏，这妆盒也是其中之一，他母亲当时伤怀了好久，后来也只能把盒子保存起来。

　　这两年政策松动，民间这些老物件也逐渐流通起来，他这才想着把这盒子拿出来看看能不能找到能工巧匠修一修。这小姑娘三言两语就说出这妆盒的式样和时间，确实不简单。

　　“小师傅，那这能修吗？”李蔚听到这里有点坐不住了，这土里土气的小姑娘看着有两把刷子啊。

　　许令微说道，“修是肯定可以修的，就是要看怎么修。”

　　李蔚：“这有什么说法吗？”

　　“普通正常的修法就是把这些青金石断片清理出来，然后找相近材质的玉石重新打磨雕刻成同样的形状再嵌入凹槽固定。”

　　“这里面木胎上的裂痕，挑一块颜色相近的紫檀小料直接比着形状慢慢削，削到严丝合缝后再修补，用木蜡上色做旧，外人看不出修补过。内嵌的这块碎裂的水银镜直接丢掉，裁一块新的水银镜装上。”许令微逐次指着每个破损的地方按顺序说道。

　　黄师傅在旁边听了，出声赞同道：“如果是我来修，那修法就是这样了。”

　　许令微笑了一下，放缓声音又说道，“其实这么修虽然看着跟新的一样，但新补木料和原来的紫檀收缩快慢不一样，再过些年，这个位置很可能会再次裂开。”

　　李蔚挠挠头，没听太懂，修东西不就是这样吗？难道还有更好的方法。

　　“那不正常、不普通的修法是？”

　　“只稳住木头不让它继续开裂，用鱼鳔胶少量渗入加固。这些碎掉的嵌件还在吗？”许令微转头看向蔺松屹问。

　　四目相对间，蔺松屹沉稳地回道，“断裂掉下来的玉石当时是有收拾好放一边的。”

　　“那太好了！把这些碎件拼接起来重新再嵌入凹槽里，这水银镜也不换，拖裱固定住就可以。虽然这样看起来不美观，但保留了它最原本的模样。”许令微兴奋地说道。

　　蔺松屹听了也觉得这种修法更好，换了新的木料和新的玉石，这盒子还会是原来的盒子吗？

　　李蔚打量到自家蔺哥的神色，看来是满意这个方案的，于是他眼神一转，向许令微问道：“小师傅啊，那这盒子是放在这里让你跟黄师傅修吗？”

　　许令微听了这话，为难地看向黄师傅，实在是她一时技痒才不小心说这么多。她现在一个乡下来的小姑娘，没地方没工具的。

　　“行，东西放这里吧，老头子我试试看。”看许令微这表现，黄师傅也不扭捏，直接答应了下来。

　　“那就麻烦两位了。”蔺松屹向许令微和黄师傅两人点头告别后就起身走了，一旁的李蔚赶忙跟上。

　　待两人走后，许令微想着在这里耽搁的时间太久了，进城的正事还没办呢，也不知道秦家是个什么情况。

　　想到这里，她想着跟黄师傅拜别了，赶紧去秦家一趟，免得耽误回村的时间，乡间夜路可不好走，也不安全。

　　不料黄师傅却问道，“女娃，你来城里办啥事？你给老头子说说，老头子一家在城里也住了几十年了，认识的人不少，能帮忙的一定会帮，你不要客气。”

　　黄师傅想着这小女娃虽然聪慧，但看着年纪也是有点小，这年头乡里的人进城里，要么就是找活干，要么就是投奔亲戚。难得碰到这么投缘又聊得来的人，不管是哪一样，他都想着帮一帮。

　　许令微听后眼睛都亮起来了。虽然她进城是找秦家的，但却不知道秦家具体位置是在哪里。奶奶也只交代了，进城后直接去找堂姑奶奶一家，让堂姑奶奶带着她去秦家。

　　可她不是原主，真不知道堂姑奶奶一家在哪里。当时想着秦家这么大的家族，秦老爷子也是个大人物，在城里应当也低调不起来，进了城多打听打听，总能问到。黄师傅一家在城里这么多年了，肯定知道一些。

　　于是她赶忙问道：“黄师傅，城里是不是有个秦家？他家老爷子前几年刚从首都退下来，后来说是在我们城里定居了。”

　　“秦家？女娃子，你打听这个做什么？”黄师傅听完，神情却有些严肃。自从秦老爷子定居他们平阳县后，时不时就有一些人在城里打听秦家，说起来都是一些跟秦家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想着来攀关系爬高枝。

　　许令微看着黄师傅紧绷的神色，也在心里思索着，难道在这城里打听秦家是有什么问题吗？但只是故交拜访，黄师傅也不是什么心思不好的的人，想到这里，她直接说道，“黄师傅，我家爷爷以前跟秦家老爷子有交情，这次是我奶奶让我上门拜访他老人家。”

　　黄师傅看着许令微清澈的双眼，叹了一口气，“这秦家不是什么好攀的高枝，你要想在城里做些什么，老头子能帮的一定帮，秦家那边你就别去了吧。”

　　“黄师傅，我没想着要去秦家攀什么关系，只是我奶奶交代来走动一下的。”许令微说道。

　　其实她心里也有点犯难，看黄师傅这口风，难道是秦家平日里打秋风的亲戚太多了？黄师傅这是怕她去了吃闭门羹。那等会儿她还能见到秦老爷子吗？

　　不过，见不到人这个事对她来说反倒不是什么坏事，她本来的计划就是远离男女主，不想当炮灰。回村后直接跟奶奶说见不到秦家老爷子，也算是给老太太一个交代。

　　但黄师傅这份善意，她还是很感谢的。许令微笑着对黄师傅说，“黄师傅，您不用担心，我就是听长辈的话来城里走一趟，真见不到人也没什么的，不是来找人帮忙的。您要是知道的话就告诉我吧，谢谢您！”

　　阳光斜着落在院子里，镀在这个小姑娘肩头，她眉眼沉静中透着一股英气，眼底的光非常坦荡又坚定。黄师傅转过头叭嗒抽了一口烟，这才说道，“你走出门，往前走到大路那儿，在路边叫个人力三轮车，让他载你到秦家大院。”

　　“啊？就这么简单？”许令微听完都惊呆了，打听地址这事儿叫个三轮车就能解决了？她怎么没想到呢！这些在路边载客的师傅才是最熟悉城里各个地方的人。

　　黄师傅斜了她一眼，说道，“对！就这么简单，你这女娃聪明反被聪明误。秦家大院在我们这儿算是个大伙都知道的地方，不止是秦老爷子住那儿的原因，那地方原先是清代一个高官告老还乡后在这城里修的，很大的一个院子。后来又有别的乡绅地主在那里修院子，修多了就成了一片青瓦大院。”

　　“行了，要去你就去吧。省得晚些太阳下山了不好回乡里。”黄师傅摆摆手，仿佛不耐烦似地催着她走。

　　许令微听了只笑道，“黄师傅，谢谢啦！我以后来城里了还会来看您的！”说完就往外走了。

　　黄师傅只笑着摇了摇头，又转头叭嗒叭嗒地抽他的烟去了。

　　那边许令微走出老胡同，在大路边上叫了一个人力三轮车，“师傅，去不去秦家大院？”

　　车上的师傅拿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这才说道，“一块钱！”

　　“八毛！走不走，我没啥东西，不费你力气。”许令微试图讲价，毕竟家里的存款不多，能省一点是一点。

　　三轮车师傅摇头，“最少一块钱，那地方是个富人区，人出入都有自己的车。回来我得空跑一趟。”

　　许令微听了也只能歇了讲价的心，“行吧。”说完就上了车，三轮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去。

　　三轮车出了城里，远远就看到一大片连绵起伏的黑瓦屋脊，黑瓦层层叠叠。许令微在心里暗暗惊叹，这便是清代高官和乡坤居住的宅邸，也就是七八十年代能让人住进去，放在现代高低也要圈起来，当成一个旅游景点了。

　　那三轮车师傅在大门口放下她之后，脚步没停，三轮车转了个弯，果然空车就走了。

　　许令微走近黑漆大门，还没等说话。门口站着的警卫员立刻拦住她，声音沉稳，“这边是私人住宅，没有预约不能进去！”

　　许令微也很是惊讶，没想到秦老爷子虽然退休了，但家里大门居然还有警卫员守着。她想了想，直接说明来意，“家里长辈交代，来拜访秦老爷子，我没有预约。”

　　警卫员打量着她，一脸严肃地说道，“不好意思，没有预约不能进去！”

　　许令微听了心里犯难，这可怎么办？要不直接走了？回村里就告诉奶奶，秦家大院进不去，这秦家谁爱进谁去吧，有个交代就行了。

　　就在这时，门口大路突然传来吉普车的突突声。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拐进大路，一路开到大院门口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