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的退休生活没有了》拎琳凛令

11、产房 一带三

　　凌晨一点二十四分。
　　李书从中心医院的病房里走出来，之前震动不已的光脑B-133被她强行关停了所谓健康程序，她扶了扶自己的头，决定回自己的杏林诊所整合一下两方的医疗资源。
　　坐上公共悬浮车，阒静的凌晨车厢内只稀疏几个午夜下班的打工人。
　　“你还不走？少￥@惦记你那点工资了，这地底要是炸了你有钱没命花上哪说理去？”
　　凭借多年刀口舔血经历，李·顺风耳·书向后仰了仰，细听。
　　“不至于，都给了一个月期限了除非星球管理局人疯了才会提前引爆。”
　　“欸我&你真傻还是装傻，”声线骤低，“一个月是运输船天天满载往外运才勉强运完的期限，没听说吗那船走的时候座位就没空过一个！”
　　“怎么？”
　　“就是说，”声音已是咬牙切齿了，“就算有人没赶上只要船上有座位，你就是路过也给你塞船上把空填上。”
　　“何至于此，这做的过了吧。”
　　“……”李书于这无言中感觉到了劝说者绝望的暴怒，稍顷的寂静后，劝说者终于又开了口，“……那些过来竞标的有钱人老早走了，运输船催命一样把人往外赶，你就没半点感觉吗？啊？警卫一天恨不能巡八百回！运武器的悬浮车在你天上飞来飞去都不能让你有半点危机感吗？啊？”过于激动以至破音。
　　……
　　李书收回注意力，将头放在了靠背上，这是当然的，即使相关人员都签署了保密协议，民众既可能从蛛丝马迹里嗅到风雨欲来的气息，也可以毫无所觉地继续生活。
　　她早有预料。

　　不过我可没预料到这一幕。
　　整理统调结束杏林医馆的资源，与B-1508星中心医院沟通好运输对接细节，将将走出自家诊所门的李书眼看着大杏林被三个穿着军校制服的学生围观，困惑地眨了眨眼。
　　“杏林诊所将为您竭诚带去最好的就诊体验。”
　　大杏林你这话术听上去不大聪明啊。
　　更不大聪明的恐怕是那个显然无聊了在逗机器人的军校生：“你们诊所提供算命服务吗？”
　　？
　　到底要什么时候，星际的人才能明白中药和算命不是一个体系？品茶占卜看的是茶汤不是药渣！？李书平静地愤怒着，工作二十四小时往上的疲惫眼睛注视着军校的小年轻，飞快地揣起高人气度预备正面试探。
　　“这位小友，我看你印堂发黑，必有……睡眠不足！”李书及时改口，防止剧情走向封建迷信。
　　追上来的大杏林及时汇报，“检测到这位先生有轻微的精神衰弱症状，可能是失眠、受惊、压力大等环境因素，也有可能是内分泌或本身拥有精神疾病病史等原因。”
　　林三甘揉了下抽痛的太阳穴，生怕这个机器人下一秒冒出什么“癌症起步，割以永治”的言论。
　　李书的目光又在另外两人身上停留片刻，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时间差不多了，既然来了就提前开始吧。”
　　似乎是为了给这句没头没脑一个解释，三人的光脑同时亮起，弹出一个文件。
　　《为缓解新兵战前压力并提升作战效率的心理咨询开设计划》
　　通篇又臭又长的官话，德西只看懂了三句话：强制参加，强制参加，还是强制参加。
　　本是想在附近找个消遣的德西悔不当初，为什么自己都毕业了还要上课呀？
　　时间不等人，虫巢随时可能暴动，前线驻地的成员将分批到杏林诊所接受心理咨询，以确保驻地随时有人手应急。
　　第一批成员呢，自然是目前正在轮休，无所事事地逗弄服务机器人，被正主逮个正着的军校生三人组。
　　趁着杏林给三人做问卷和基础心理辅导的时间，李书抓紧在椅子上眯了一会，防止自己的脑袋因为长时间工作炸掉

　　*

　　距杏林诊所几百公里的地下，一队运输工虫井然有序地进出于虫巢核心区最大的洞穴——女皇的产房。
　　漆黑无光的巢穴深处，两只庞然巨物趴伏在湿润的地面上，永不停歇地蠕动着肥硕的尾端，将一枚枚带着粘液的冰冷虫卵排到运输工虫准备就绪的短粗触手上。而后运输工虫摆动灵巧的节肢，有序换岗，将虫卵平稳而又迅速地带到孵化室内。整个过程冰冷地如同流水作业，仿佛“虫族女皇”唯一的作用就是为巨大虫巢机器不断制造零件——或许这便是“女皇”真正的高贵之处吧。
　　产房附近，一个同样坐落于核心区的不起眼小洞内，装着虫巢真正的大脑。
　　很难想象，这三只巴掌大的白色小虫，便是指挥亿亿万只虫族侵占B-1508星行动的核心。如果仅以数量来看，即使是全联盟最优秀的指挥官，也不及它们一条节肢。
　　此时此刻狭小的洞穴内，正回荡着虫语尖细的“吱吱”声和节肢无规律敲打地面的“哒哒”声。由此可见，语言与物种并不重要，至少在开会的恼人程度上，虫族的领导与人族领导并无太大差别。也许只有老学究会想借此研究晦涩的虫语，不过见到高等虫族之前，他们大概率会被兵虫的口器碾碎。
　　恼人的噪音终止于一声尖细的“吱”，仿佛会议桌上的一锤定音，所有高等虫族齐齐转身，红色的复眼闪烁着，幽深的目光透过厚厚的土壤凝视远方。
　　那是B-1508星中心实验室的方向，它们隔空凝视的，则是虫族最后一颗未孵化的高等虫卵——虫巢诞生高等虫族的希望。
　　不同于他们这些生而羸弱、只有智慧无力担起生育的虫体，那是一枚正同于虫巢内女皇的健康父系虫族卵，只有那孩子、那个它们基因里仍想撕碎的孩子可以为这虫巢带来更强大的未来。
　　虫巢内的高等母系虫族之一，尾部犹如一个与她无关的器材，她任由那一部分蠕动着泌出低劣的消耗品，渴盼地将头枕在东侧穴壁，精神的触角探出，是兴奋的、疯狂的高高在上：‘快回来吧，被发现了。’
　　这样的工作她早已憎厌透了，若非巢穴结构的必需她早已啃噬殆尽另一只高等母系虫族，向她梦寐求之的至宝靠近。
　　冰凉慧黠的复眼扫过虫卵，废物，真是废物不是么？
　　弱小、没有脑子，连帮她生育都做不到。
　　重重的视眼盯住另一任劳任怨的杂碎，哦她一定也是这么想的，杂碎，垃圾，早晚撕裂这个巢。
　　漠然地啃食着一只运输工虫，两只高等母系虫族同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毁灭欲。

　　在这回环阴暗的、由虫族啃噬而成的核心地带外，即将没入核心的防御工事处也举办一场分食盛宴。
　　正生长的兵虫将头埋入死在通道内的长条虫族体内，同样汁水四溅地大快朵颐，它们平等地珍视一切营养，包括前肢携带的“猿猴”尸体。
　　狩猎，进食，忠诚，为高等虫族献上一切。
　　它们品尝着同类与异类的骨肉，状若含情地吮过无用空壳，如果过程中咬到了同伴的触角，再好不过的事了。
　　这可是加餐。

　　*

　　李书同样被小杏林盯着加餐，顶着小杏林不赞成的桀骜眉毛研究林三甘三人的问卷结果，舀起药粥的勺放下拿起放下拿起，在小杏林开口欲言前截住：“这粥烫啊，真是烫。”
　　装模做样地吹了吹其实适口的粥，李书安详得犹如捧着水杯同学生谈心的老年教师：“哎你们几个都快毕业了是吗？最后一学年了。”
　　说着，慢悠悠地抿了口粥，摄入了肉眼难以分辨的一小部分，没能发出灵魂的嘬水声，暂且停止了几名灵魂出跑学生的既视感。

　　林三甘下意识回应：“是的，我们正在积极将所学投入实践，将在顺利毕业后编入部队。”
　　“哦，不错，”李书笑眯眯地，不情不愿地喝完了勺里的粥，说话的语气并不尖锐，“大四了，进步的空间还——很乐观，”顿了顿，李书迎着这片她本打算平安晒到老年的阳光，补充，“相当乐观。”

　　所以，要好好在阵前磨枪啊。
　　李书人畜无害的微笑下，状若慈祥的平静下，俱是对这帮孩子的加练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