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爽的叉半生》豆er

18、恍然清晰

　　短短几分钟的路程，我心里七上八下，早就预感到少不了一顿责骂，可真正推开店门的那一刻，我还是被扑面而来的低气压压得浑身发紧。
　　店里灯火亮得刺眼，好几桌吃饭的客人 ，在后厨马勺抡的冒烟的叔叔，可是阿姨就坐在前厅的椅子上，她没干活，她在等着训斥我，脸色铁青，眼神死死顶在我身上，像是早就等了我很久。她眼底全是怒火，没有一点温度，整个人绷得厉害。
　　我刚踏进门，她立马站起身，语气凌厉地质问我：“你刚才到底跑去哪里了？！你撒谎骗我们说家里有事，你爸和我说你根本就没回家，你到底干什么去了？”我心跳乱得一塌糊涂，手心全是冷汗，低着头不敢看她，只能小声硬着头皮圆谎：“我跟同学出去玩了。”
　　这句话一出，阿姨直接冷笑一声，目光狠狠扫过我全身。我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细细的吊带、短得过分的短裤，是我最漂亮、也最惹眼的一身衣服。在温柔的夜色和少年面前是好看、是精心；可在饭店明亮的灯光、阿姨锐利的目光里，只剩下轻浮、不得体，上不了台面。
　　她字字尖锐，毫不留情，句句往我脸上砸：“跟同学出去玩？哪个同学出去玩穿成你这样？你自己看看你穿的什么！妖里妖气的，跟夜店里混的小姑娘一样！你别跟我撒谎，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跟哪个男的出去鬼混、开房去了？”我瞬间浑身发烫，脸颊烧得通红，羞耻和难堪瞬间淹没了我。我又委屈又茫然，心里疯狂反问自己，也反问她：我不过是偷偷出去吃了一顿火锅，不过是第一次被两个少年温柔陪着，不过是贪恋一点点别人给的温柔。我没有乱搞，没有做错出格的事，为什么在她嘴里，我就变得那么不堪、那么廉价？我心里又气又堵。
　　我越来越看不懂她，她好像时时刻刻都盯着我，我做什么、去哪、和谁出去，她都能猜得八九不离十，像在我身上装了监控，半点私人空间都不给我。我只是在这里打工而已，我和谁相处、和谁出去，明明不关她的事。更何况我出门前明明说了请假，我没有耽误工作，没有不辞而别。可我嘴笨，年纪小，被她骂得抬不起头，所有的委屈都堵在喉咙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死死抿着嘴，沉默地承受她所有的指责。
　　她见我不吭声，语气稍稍缓了一点，却依旧严肃：“你跟谁出去我懒得管，你爱玩爱疯是你的事。但你在我店里干活，我就要对你负责，你别在我这里出半点事，我担不起你的责任，出事的话跟你爸妈也没交代，也赔不起。赶紧把这身衣服换下来，干活！”
　　那一刻，我心里积攒的委屈彻底崩了。酸涩、难受、不甘全部涌上来，鼻尖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真的一秒钟都不想干了，只想立刻走掉、逃离这里。我第一次觉得打工的日子好累、好压抑，时时刻刻被管束、被揣测、被误解。
　　我憋着满肚子的情绪，沉默着收拾店里的残局，熬到深夜，终于熬到饭店打烊关门。店里彻底没了声响，叔叔去收拾后厨，前厅只剩下我和阿姨两个人。
　　我以为骂过、指责过，这件事就翻篇了。可没想到阿姨静静坐了下来，褪去了刚才所有的戾气和凶态，语气变得格外温柔、郑重，像是认认真真跟我讲心里话。
　　她看着我，慢慢开口：“孩子，阿姨刚才说话重、脾气凶，你别往心里去。我不是故意要骂你，我是怕你不懂事，吃亏上当。”她轻轻跟我说，女孩子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自爱自重。她说她年轻的时候，和叔叔结婚，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结婚的时候还是处女。婚后叔叔很爱他“女孩子的清白最珍贵，你自己懂得珍惜自己、尊重自己，未来你的老公、你的婆家，所有人都会高看你、尊重你。你自己都不爱惜自己、随便贪玩、随便跟人出去发生性关系，别人就会看轻你，看不起你，谁都不会真心对待你尊重你。”
　　一字一句，轻轻落在我心上。我瞬间鼻头一酸，眼眶彻底红了。长这么大，我爸妈常年忙着养家糊口，奔波劳碌，从来没有人坐下来好好教我这些道理。没有人告诉我女孩子要自爱，没有人教我怎么保护自己，没有人真心”为我的未来、我的清白操心。我的妈妈，生我养我的人，从来没有这样耐心、认真、掏心窝子的教过我做人。可这个凶我、骂我、严格管我的饭店阿姨，却把最真心、最有用、最护着我的道理，一点点讲给我听。一瞬间，所有的赌气、委屈、怨恨全都烟消云散，心里又酸又暖，感动得我差点当场哭出来。
　　到了晚上，心惊胆战的一天忙完了，我回到我的床上，认认真真思考了阿姨对我说的那些话，后知后觉我又想着她到底是真的关心我，和我说这么多，还是借着这个由子给我科普她懂得比我，看我笑话？我也搞不懂，但是她说的确实是事实，我就当好话听吧，本来我就是个笨脑袋的傻人。
　　第二天一睁眼，心里就揣着刘明明。只要闲下来，手指就下意识点开聊天框，我主动给他发消息，问他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吃上饭，字句都细细斟酌，生怕哪一句显得太莽撞。
　　可他的回复总是淡淡的，只有零星的嗯、啊，有一句没一句地飘过来，隔很久才跳出来一条，简短得像在敷衍。店里的活一阵接着一阵，送餐、擦桌子、收拾碗筷，常常忙得满头大汗，手里攥着托盘，心里还挂着手机。只要口袋微微震动一下，我就慌忙腾出一只手摸出来看，每一次都抱着期待，大多时候，屏幕上什么新消息都没有。从来没有一次是他主动先来找我。所有对话，都要由我挑起，我不发，这条聊天框就安安静静沉在列表里，像死掉了一样。一次次点开，一次次落空，心口跟着一点点往下沉。
　　这天张阳过来店里，大概是顺路，或许是想来搭把手。趁着前厅暂时没有客人，我犹豫很久，还是把这件心事说给了他。我跟他讲，我总是找刘明明，他却冷冷淡淡的，不主动，也不肯好好跟我说话。
　　张阳听完，只是浅浅地笑了一下，什么都没有说，没有安慰，也没有替我解释一句。他那一声笑，落在我眼里，捉摸不透。
　　我盯着他的侧脸，心里胡乱地猜，越想越慌。是不是他在心底鄙视我，笑我上赶着，笑我拎不清？又会不会，从一开始他就清楚，刘明明根本没有喜欢我，只是想把我哄到身边，只想睡我？
　　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压不下去。前一晚在旅店里面，他捧着我的脸、牵着我的手的温柔，忽然蒙上一层说不清的阴影。我攥紧手机，指尖发凉，原来只有我一个人捧着满腔热烈，分不清人是欲望还是真心，一头扎进去，别人自始至终，都看得清清楚楚，那点猜来猜去的心思，像一层薄冰，忽然就“咔嚓”一声碎开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前厅，耳边还浮着张阳那一声没有言语的笑，心里猛地一沉，像是有人兜头浇下一盆冰凉的水。我一下子就恍然了。是啊，我不过是这间小饭馆里打杂跑腿的服务员。每天一身油烟，来回往医院送餐，挣着一点微薄的工钱，在所有人眼里，我就是这样的。刘明明哪里是对我动心，那天火锅桌上的温和、旅店里面捧着我脸颊的温柔，都只是一时兴起。他从心底里，根本就看不起我。只有我傻乎乎捧着一颗滚烫的心，一头栽进去，自作多情，把一点客气当成偏爱，把片刻的温柔当成长久的喜欢。我还为了赴这场约撒谎，惹得阿姨大发雷霆，差点丢掉这份赖以糊口的活，平白叫旁人看笑话，我真的太傻了……
　　指尖死死攥着手机，聊天页面停留在我这才发出去、迟迟没有回应的问话。那些我斟酌许久才敲出来的字句，此刻看着格外可笑，我都只是自己在演一场热闹的戏。
　　胸口又酸又涩，难堪顺着血管漫遍全身。我低下头，盯着自己沾了一点油污的袖口，忽然觉得无地自容。我冒着丢掉工作的风险去奔赴一场幻想出来的喜欢，到头来，不过是给别人添了一桩可以闲聊、可以轻视的谈资。
　　原来不是我不够好看，也不是我哪里做错了。只是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服务员，不值得他认真对待。所有的心动，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个人的一厢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