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的我室友是堕天使》长叶小麦

4、奔向旷野 自由无穷无

　　2026年10月21日10:18
　　这是被关进这间牢房的第四个晚上。
　　月光从墙顶的窗格照进来，外面还停着一两只鸟，偶尔有它们振翅掠过的叽喳声。
　　我躺在沙发上，盯着那片小小的深蓝色，这个角度可以看见月亮。
　　恶魔其实不需要像人类一样进行规律的睡眠，我前几个晚上只是实在无事可做，又不敢打扰那位杀神。
　　但丽切就像她还是个人类那样。虽然不吃不喝，却还是遵循着白天清醒夜晚睡眠的作息。
　　我猜，她其实根本没有打心底里接受，自己已经成为了黑暗阵营生物的事实。
　　她仍然认为自己是个人类。
　　……好吧，从她拒绝吃掉我，和那个新骑士长裴璐尔说的话，也能看出来这回事。
　　只是，她自愿被关押在这里，但连我都知道这件事不可能永远这么暧昧下去。
　　她已经失去了能在人类社会立足的资格了。何况是在光明神至上的教国——天使是侍奉于神的眷属，而堕天使本身就是叛神的证明。
　　如果信仰足够纯粹且强烈，倒是有可能接受神的洗礼重新成为天使……但很显然，这位前任骑士长对光明神并没有那种虔诚。
　　依我看，支持这位前骑士长在边界前线厮杀的信念，其实是因为她是个不折不扣的“人类主义”。
　　或者说，她是为了保护普通人而成为骑士的。
　　虽然她在我们那边恶名赫赫，但无法否认她拥有教国人类宣誓成为骑士的所有美德——除了对神忠贞。
　　不只对光明神，她对神根本就没什么敬意。只这点违反了谦逊的傲慢，她就很有成为深渊君主的风范。
　　很难说这是不是因为堕天使血脉觉醒的影响，但我觉得在那之前她恐怕就是这样了，不然怎么说也会努力晋升主教或者圣子，而不是当上骑士长就在深渊前线杀了十年。
　　“妈妈……”
　　房间里忽然响起了丽切的梦呓。我看过去，拥有夜视能力的恶魔之眼将她的情态看得清清楚楚。她的嘴角扬起一个舒适幸福的弧度，半长的淡金色短发在枕头上挤做一团。青年人成熟的躯体在小床上侧着微微蜷曲，仿佛放松地趴在人膝头的猫——或者，她在梦中这样趴在母亲的膝头。
　　她在做一个幸福的梦——但我却看见她的眼角静静地淌下一道湿亮的泪痕。
　　我默然了。恶魔以智慧生物的灵魂和情感为美味，我并不是不能理解人类的心。
　　丽切——她无法接受这样过往二十七年建立自我的根基遭逢剧变吧，以至于在梦中逃避进母亲的怀抱。
　　……但为什么，她对于同处一室的我这样没有防备呢？我真的这么不值一提吗？
　　我不禁为自己感到悲伤，和愤愤不平。
　　“……你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
　　丽切略显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她的表情有些阴郁，略带摇晃地从侧卧坐起在床沿。她没看我，我却感受到了一种莫大的压力。
　　我浑身鸡皮疙瘩起立了一遍，硬着头皮说：“你怎么醒了？”
　　丽切“哼”了一声，“被你这么盯着，死人才睡得着。”
　　才不是，正常人类才不会在睡眠中还对视线这么敏感……我腹诽着。
　　她到底是什么品种的怪物啊……。
　　＊
　　丽切的教母在第二天的傍晚就出现在了这里。我想，这真是深厚的爱意——比起她那个已经另找了小男孩当继承人的爵士父亲。
　　那位黑发琥珀色眼睛的女士一来就问丽切：
　　“我的宝贝，你为什么还要留在这儿？”
　　她有些矮，比丽切又低了半个头。但当她一开口，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安全感让我的灵魂感到一阵颤栗。她给我的感觉和我养母真像……
　　丽切站到铁栅栏杆前，犹豫地摸上她教母抓在栏杆上的手，低声说：“妈妈，我之前……没有想好。”
　　玛莎女士反过来握住丽切的手，“那么，你现在想清楚了吗？”
　　怎么她们一个两个都喜欢问丽切“想清楚没有”？
　　“我想清楚了。”丽切扬起温柔的笑容，“我要去深渊。”
　　什么！……哦对，这间破牢房根本关不住她。我怀疑整个教国也没几个人比她会杀人，把她关在这儿就是意思意思，她就是自愿被关的。
　　她不愿意被关在这儿了，那她当然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总算知道她之前问我的领地是怎么回事了。
　　“宝贝，你可以到我这儿来。”玛莎女士琥珀色的眼睛里涌出一抹忧心，“在费安没人敢对我们指指点点的。”
　　丽切笑了，“妈妈，我已经想好了。到时候我会回来看你的——我已经不适合在人类的社会生活了。”
　　“好吧，你想明白了就好。”玛莎说。
　　丽切又说：“你现在就走吧，妈妈。我可能会闹出点动静，让她们发现你的痕迹，到时候找你麻烦就不好了。”
　　玛莎不屑地说：“我不在乎。就像不在乎你那个没用的父亲。”
　　丽切说：“而我在乎。好了妈妈，相信我。快走吧，悄悄的。”
　　玛莎女士在裴璐尔的陪同下又悄悄离开了。
　　裴璐尔回来后，问丽切：“您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丽切说：“你去把我的东西收拾一下，还有多带几套衣服。”
　　裴璐尔应是，又走了。
　　我全程坐在角落被遗忘了，甚至我怀疑那位玛莎女士根本没看到我。
　　而丽切和她的前副官之间竟然如此亲密吗？她甚至能在叛逃前，理所当然地让裴璐尔帮忙收拾自己重要的私人物品。
　　裴璐尔一小时后就又回来了，效率真的很高——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丽切的东西其实太少了？
　　“好了，裴璐尔。你也离开吧。”丽切把那个装了她所有重要物品的储物手环戴上，对候着她的前副官这么说。“你不能悄悄就把我放走了，我得闹出点动静。”
　　裴璐尔无所谓地说：“冕下其实心知肚明。只是主教们还在争论一些屁话罢了——我们都知道您是自愿的，所以也给了一些人愚蠢的幻想。”
　　丽切：“你走不走？”
　　“不走，让我跟您演一出戏吧，”我第一次见这个老古板一样的新骑士长如此无赖的样子，她耸了耸肩，“也给那些大人物们一个面上过得去的交代。”
　　丽切也戏谑地说，“那行吧，旧骑士长和新骑士长，打漂亮点给大伙儿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