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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平常 上海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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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下午,太阳不晒,风软软的。
工作室里安安静静,就徐洛仪和陈易两个人。
徐洛仪坐在办公桌后头,面前摊着图纸和电脑。
陈易就杵在离桌子两步远的地方,站得笔直,跟个站岗的人形立牌似的。
他盯着徐洛仪,眼睛一眨不眨。
陈易:“我等。”
徐洛仪抬眼皮瞅他一眼,有点无语。
徐洛仪:“这句话你说了无数次。”
陈易一点不尴尬,认认真真点头,那表情严肃得像在签亿级合同。
陈易:“多说几遍,你才能记住。”
徐洛仪翻了个白眼,低头继续改图。
她心里直犯嘀咕。
这人以前明明高冷得要命,现在怎么跟粘人的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徐洛仪:“记住有啥用,我又不会因为你天天说,就松口。”
陈易往前挪了小半步,又怕她反感,赶紧刹住脚,停在原地。
陈易:“没事,我有的是时间磨。”
徐洛仪手顿了顿,差点把鼠标拍在桌上。
她真搞不懂,堂堂陈氏老板,放着一大堆公司急事不管,天天跑到她工作室蹲点。
说出去,谁能相信。
徐洛仪:“你不用去公司上班吗?你的那些副总、高管,不用你管?”
陈易摊摊手,语气平平淡淡,仿佛几十亿的生意跟他没关系。
陈易:“安排好了,他们能搞定。”
徐洛仪:“那陈父呢?他没找你麻烦?”
一提陈父,陈易脸上没什么变化,就是嘴角往下垮了一点。
陈易:“找了,说了一大堆。”
徐洛仪抬眼看他,有点好奇。
徐洛仪:“然后?你听了?”
陈易摇脑袋,一脸“我绝不妥协”的样子,下一秒又垮了脸,活像挨训的倒霉学生。
陈易:“我没听,他把我三个项目停了,还扣了我不少权限。”
徐洛仪愣了一下。
她知道陈父会动手,可没想到下手这么干脆。
徐洛仪:“那你不心疼?那些都是你一点点做起来的。”
陈易无所谓地耸耸肩膀,眼神又黏回徐洛仪身上。
陈易:“项目没了可以再做,你要是跑了,我上哪找去。”
徐洛仪被他这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这人是真疯,疯得还挺认真。
她心里又气又有点别扭。
气他非要跟家里硬刚,把麻烦往自己身上揽;别扭的是,听见他为自己吃亏,心里居然不是一点波澜都没有。
徐洛仪:“你这叫得不偿失,懂不懂?”
陈易眨眨眼,一本正经地反驳,那模样看着傻兮兮的。
陈易:“不懂,只要能在你旁边待着,怎么都不算亏。”
徐洛仪干脆不跟他掰扯,重新盯回电脑屏幕,假装这人不存在。
可陈易哪里肯安安静静待着。
他站了几分钟,腿有点酸,想拉旁边的椅子坐,又怕徐洛仪嫌他靠太近。
于是他小心翼翼,一点点把椅子拖到墙角,离办公桌老远,才慢慢坐下去。
动作轻得跟偷东西似的。
徐洛仪余光把这一套操作全看在眼里,差点笑出声,赶紧憋住,绷着脸。
徐洛仪:“你能不能别跟做贼一样?”
陈易立刻坐直,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像课堂上被老师点名的学生。
陈易:“我怕吵到你。”
徐洛仪:“你往那一坐,存在感强得离谱,想忽略都难。”
陈易眼睛一亮,好像听见了什么好消息。
陈易:“那就是你一直在注意我?”
徐洛仪瞬间后悔,干嘛搭这个话。
这人太会抓空子,逮着一点机会就往自己脸上贴金。
徐洛仪:“少自作多情,我是嫌你碍事。”
陈易也不生气,嘿嘿笑了一下,那笑容看着还有点憨。
陈易:“碍事就碍事吧,习惯习惯就好了。”
徐洛仪懒得理他,埋头处理手里的图纸。
时间一点点往下走,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音。
陈易安安静静坐在墙角,眼睛就没离开过徐洛仪。
看她低头,看她皱眉,看她端起杯子喝水。
他看得津津有味,仿佛在看什么独家大片。
徐洛仪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忍无可忍,转头瞪他。
徐洛仪:“你老盯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字?”
陈易认认真真打量她,语气特别真诚。
陈易:“没有字,就是好看,多看两眼。”
徐洛仪:……
她被他这直白到离谱的夸奖整得脸有点发烫,赶紧转回去,假装看文件。
心里暗骂,这人现在怎么这么油,还油得傻乎乎的。
就在这时,陈易动了。
他轻手轻脚站起来,从旁边拎过来一个保温袋,慢慢往办公桌这边挪。
徐洛仪听见动静,回头看他,警惕起来。
徐洛仪:“你又拿什么东西过来?”
陈易把保温袋放在桌子边上,不敢往她跟前推,就搁在离她手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陈易:“午饭,我让人做的,清淡,没有辣。”
徐洛仪瞥了一眼保温袋,没动。
徐洛仪:“我订外卖了,不用。”
陈易脸上瞬间写满委屈,跟被主人拒绝投喂的大狗。
陈易:“外卖油大,对你胃不好。高中那时候,你就不爱吃重油的东西。”
徐洛仪指尖一顿。
高中那半年的画面,猛地窜进脑子里。
那时候陈易还不爱说话,总是安安静静,放学绕路陪她去小吃店,记得她所有忌口。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当年那个冷淡少年,现在为了她,活成这副死皮赖脸的样子。
心里猛地揪了一下,酸酸的。
徐洛仪压下那点翻上来的情绪,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徐洛仪:“那都是老黄历了,我早就变了。”
陈易摇摇头,眼神笃定,半点不信。
陈易:“别的你可以变,胃口不会轻易变。你尝一口,不好吃我马上拿走,绝不啰嗦。”
徐洛仪盯着他。
这人眼巴巴站在那儿,一副“你不吃我就不走”的架势。
她要是硬拒绝,保不齐他能在这儿磨到天黑。
徐洛仪:“行吧,就尝一口,你别在旁边盯着我。”
陈易大喜,立刻往后退两大步,背过身去,还把两只手捂在眼睛上,就是指缝偷偷留着,还在往这边瞟。
那动作笨拙又好笑。
徐洛仪看见他这偷瞄的小动作,差点直接笑喷,赶紧咬住嘴唇忍住。
她打开保温盒,饭菜热气腾腾,味道确实清淡,是她以前喜欢的口味。
随便夹了一口放进嘴里。
味道还行。
陈易听见筷子碰盒子的动静,立刻把手指扒开一条缝,紧张兮兮地问。
陈易:“怎么样?还行吗?”
徐洛仪放下筷子,面无表情。
徐洛仪:“凑合。”
陈易瞬间乐了,嘴角直接翘起来,得意得跟考了满分的小孩。
陈易:“凑合就行,那你多吃点,我每天都给你带。”
徐洛仪:“别,偶尔一次就够了,天天送,我受不住。”
陈易脸上的笑容立刻蔫下去,耷拉着脑袋,活像一盆被浇了冷水的花。
陈易:“就不能给我个机会吗?”
徐洛仪看着他这忽喜忽悲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这人情绪切换得也太快了,一点没有陈氏总裁的稳重。
徐洛仪:“机会不是靠天天送饭蹲点换来的。”
陈易抬起头,眼神认真。
陈易:“那我该干什么,你直接说,我都照做。只要你开口,多难的事我都去办。”
徐洛仪盯着他看了几秒,故意逗他。
徐洛仪:“那你现在回公司,别再来我这儿。”
陈易脸上的认真瞬间僵住,连连摆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陈易:“除了这个,别的都行!换一个!”
徐洛仪忍不住,轻轻嗤了一声。
徐洛仪:“你看,说了半天,关键的你还是不肯答应。”
陈易往前挪了半步,语气放软,带着点哀求的味道。
陈易:“别的我都可以听你的,唯独离开你这件事,我办不到。当年就是我没守住,把你弄丢了,我不想再来一次。”
这话一出,空气安静了一点点。
刚才那些好笑的劲儿,淡下去不少。
徐洛仪心里那点笑意,慢慢沉了,剩下沉甸甸的涩。
她记得当年分开的时候,联系突然断掉,怎么都找不到人。
那段日子,她一个人熬过来,委屈、难过,攒了一大堆。
这些不是他现在几句软话、几顿午饭就能抹平的。
徐洛仪:“陈易,当年分开不是小事,不是你现在跑过来讨好,就能一笔勾销。”
陈易垂了垂眼,肩膀往下垮,看着有点蔫。
陈易:“我知道,我知道我欠你的。我不敢指望你一下子原谅我,我就是想慢慢补,补一点是一点。”
徐洛仪没接话,低头继续吃饭。
保温盒里的菜,味道没变,可吃在嘴里,滋味复杂。
爱恨搅在一起,说不清。
恨他当年放手,又没法完全无视他现在这副拼命靠近的样子。
陈易不敢再随便搭话,就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看着她吃饭,像个待命的小跟班。
等徐洛仪吃完,把空盒子推到一边。
徐洛仪:“吃完了,拿走吧。”
陈易赶紧上前,小心翼翼收拾保温盒,动作麻利,生怕慢一点惹她不高兴。
收拾完,他抱着袋子,又不肯直接走。
陈易:“下午我不打扰你工作,我就在外面车里坐着。你要是有事,发消息,我马上上来。”
徐洛仪皱了皱眉。
徐洛仪:“你还不走?还要在楼下蹲一下午?”
陈易点点头,一脸理所当然。
陈易:“嗯,我守着,安心。万一陈父那边又安排人过来找你麻烦,我第一时间就能挡。”
徐洛仪:“我这里是正规工作室,没人能随便闹事。”
陈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在附近,我放心。”
徐洛仪跟他争辩几句,发现这人油盐不进,认准了就要守在附近。
她干脆放弃劝说,挥挥手,赶人。
徐洛仪:“随便你,别跑到办公室里面来烦我就行。”
陈易眼睛一亮,跟拿到特赦令一样,笑得美滋滋的。
陈易:“好!我保证不随便上来!你记得按时喝水,别一直盯着电脑,隔一会儿歇一歇。”
他絮絮叨叨叮嘱一大堆,像个操心的老妈子。
徐洛仪听得头大,直接低下头,假装看不见他。
陈易也识趣,不再多啰嗦,慢慢往后退,一步三回头,走到门口,还又看了她一眼,才轻轻拉上门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工作室终于清静了。
徐洛仪靠在椅背上,长长呼一口气。
脑子里全是陈易刚才那各种各样的表情,一会儿委屈,一会儿得意,一会儿又可怜巴巴。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很快又压下去。
不能笑。
这人就是看准她容易心软,才这么没完没了地缠上来。
楼下,黑色轿车停在树荫底下。
陈易钻进车里,没有启动车子。
他把座椅往后调了调,坐舒服,视线刚好能看见工作室大楼的入口。
助理给他打来电话,汇报公司一堆紧急事务。
陈易听着,时不时嗯一声,注意力却还飘在楼上那间办公室。
助理在电话那头说得急,他随口安排几句,就匆匆挂了。
助理在电话那头都懵了。
谁能想到,杀伐果断的陈总,现在放着一堆急事不管,窝在车里,专门蹲一个人。
陈易把手机放到一边,撑着下巴,望着楼上的窗户。
他心里想得简单。
以前年少,被家里捆住手脚,眼睁睁看着她走远。
现在他拼着跟家里翻脸,丢项目、丢资源,也要守在她身边。
哪怕她现在不接受他,哪怕天天被她嫌弃、被她怼,他也不想再放手。
大不了就一直追,追到她松口,追到她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就算追不到,能这样天天看见她,也比十年前那种杳无音信的日子强一万倍。
时间慢慢往下挪。
下午三点多,天有点阴,飘了点小雨,细细的。
徐洛仪忙完一版图纸,起身走到窗边,往下扫了一眼。
那辆黑色车子还老老实实停在老位置。
隔着雨丝,隐约能看见车里那个身影。
徐洛仪盯着那辆车看了一会儿,心里乱糟糟的。
她清楚,只要陈易还在这儿,两个人之间这团剪不断的拉扯,就不会停。
有被他蠢到想笑的时候,也有想起过往,心口发疼的时候。
恨海情天,大概就是这样。
一边是旧伤,一边是他拼尽全力递过来的温柔,躲不开,也没法干脆地收下。
她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