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我以为我才是六中的规矩 何扬很 ...
-
何扬很佩服人类在危险时刻下肾上腺素爆发出的求生本能。
比如他下意识伸胳膊包住脑袋。
比如在短暂的滞空中绷紧肌肉,蜷缩身体。
比如一路上下旋转翻滚,分不清哪只手先撑了下地,护住了他英俊的脸蛋。
浑身从上到下都像给拆开重安了一遍,何扬都数不清到底有多少地方疼,站起来的时候深深体会到眼冒金花这个词原来不是夸张而是写实。
眼前一片金灿灿小花摇曳,他脚下几乎分不清东南西北。
“何扬!何扬!”有人挨着他耳朵喊了几声。
“嗯。”何扬下意识应了一声,缓了好半天才说,“我没事。”
“没事你大爷,你傻逼啊!”刑越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扶住何扬把纸飞快地塞进他鼻子,又摸了摸他的脸。
“快烫熟了啊弟弟,你发烧了知道吗!”刑越很震惊,觉得烧成火炉还能一脸风轻云淡大概是何扬的特异功能。
“知道了,”何扬叹了口气,挣扎了几下没成功,拍了拍他跟铁链似锢在自己腰上的手,“松松劲,岔气了。“
“其实你不是校霸,”刑越瞪着他,“你他妈是弱智吧,是不是烧傻了把自己当摔炮耍呢。”
“滚。”何扬也瞪着他。
两人眼瞪着眼。
何扬觉得要这样瞪到天荒地老的时候刑越打断了沉默。
“我现在要带你去医务室,公主抱和背上喜欢哪个,”刑越还是没松手,“拒绝无效,你现在像凶杀案片场出来的。”
“都不喜欢,我能走。”何扬挣扎无果,恨不得咬他一口。
虽然估摸着发软的手脚没两步就得给刑越拜个早年,但输人不输阵。
好在刑越没真让他一个人走,半拖半扶地把他带进医务室的时候,下课铃刚响起来。
刑越凑他耳边小声说:“你欠我一顿饭,一会去食堂肯定没肉了。”
“行。”何扬有气无力。
医务室的老师应该吃午饭去了,何扬在洗手池抽了鼻子里的纸卷,鼻血已经停了。
经这么一顿折腾,何扬看着实在很狼狈,上衣和手上都有不少血印子。
何扬有点犯恶心,搓了半天手,还很想把衣服脱下来去冲个澡,但实在没了力气,一从紧绷的神经里放松,疲倦瞬间铺天盖地压下。
何扬低头洗了几把脸,凉水只让他稍微清醒了那么一秒,紧接着困得上下眼皮好像都要黏一块去了。
刑越很熟悉地从药柜里挑了几盒药,转过头发现何扬已经躺在床上闭了眼,掖着被子卷成一团。
刑越推了他几下,“何扬?还没睡吧,喝药再睡。”
何扬眼也没睁,卷着被子狠狠一翻,动静挺大的翻过去背对他。
“嘿,脾气这么大呢。”刑越挑眉。
没再试图弄醒他,刑越摸了个降温贴搁他额头上,坐椅子上拿了手机出来。
--我靠,刑越你和转学生跑哪了?老巫婆发现你们跑了快气死了
--他发烧了,我带他去医务室
--哦,不对你老跟他凑一块干啥,不是说那什么他霸凌同学吗
--今天是不是有豆腐
--是啊,干啥
--多吃点,补补脑子,傻逼
刑越关了手机,心口说不上来的烦躁,往口袋里摸了根烟,反应过来在学校又放了回去。
刑越站起来推开窗户,绕着房间走了几圈,又往脸上抹了捧水,坐回何扬面前,凑近了看他。
因为发着烧,何扬白瓷一样的脸颊泛着薄红,碎发被汗浸湿,眉头挺凶地皱成一团。
其实何扬挺瘦的,从刚刚半抱了一路就能感觉出来,他原以为何扬应该和他总不怎么近人情的眉眼一样锋利坚硬,没想到身上比想象中软,腰也细得一臂就能尽数环抱又收拢。
有点可怜儿啊。
刑越伸手揉开他紧蹙的眉。
何扬睡得不太好。
似乎做了一连串光怪陆离的梦,要回忆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呆,都摸不清自己在哪,直到身上一阵一阵的抽痛把他拉回现实。
何扬抽了口气,掀起衣服看了看,腰上背上青一片紫一片,上个学都快给自己染成调色板了。
一股很香的味道飘进鼻尖。
何扬瞬间觉得肚子饿得要抽搐,循着味下床,一动弹浑身上下就一阵此起彼伏的疼痛,脚下还有些虚。
一路幽魂似的飘过去,拉开帘子,穿白大褂的年轻老师正在吃饭。
男老师转过头,看见他愣了愣,然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你醒了?我叫齐砚,校医。”齐砚推了推眼镜,笑道,“刑越说你楼梯上摔了,还发着烧?现在怎么样?”
“退烧了,就一点皮外伤,不碍事。”何扬说,努力把视线从红烧肉上移开,有些不好意思。
齐砚笑了笑,把桌上一袋打包盒往他面前推。
何扬赶紧退后两步:“不用不用,我一会自己去吃。”
“没事,这刑越买的,”齐砚说,“应该凉了,我这有个微波炉热下吧。”
“刑越?”何扬很惊讶。
“啊,还给你留了件外套,这件带血的别穿了,”齐砚应了一声,“你们班主任那边我给说了,他下午还来看了,说让你好好休息。”
“哦,好。”何扬到帘子后把上衣脱了看了眼,很是嫌弃,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外套没怎么穿过的样子,还隐隐有股说不上来的清香。
穿上去稍微有点大,何扬把袖子往上卷了两圈,对着镜子怎么看怎么都有点别扭,但总比裹着一身汗味强。
吃完后不久,何扬收拾好东西,离开的时候齐砚从办公桌里探出头叫住他。
“如果有头晕、呕吐什么症状再来找我啊,别硬撑着,找不到就让刑越联系,他有我电话。”齐砚说。
何扬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离开。
“你说他是不是有病!什么毛病!是不是是不是有……”
“是是是,说一路了还没冷静啊。”王昊说。
“我冷静不了!”张铁球瞪着他,“你受得了谈三个月的女朋友变成男的吗?”
“受不了,所以我没网恋。”王昊说。
“男的怎么了,说不定你俩深入了解一下发现还成。”刑越懒洋洋地坐在长凳上叼着糖。
“刑越!你他妈自个找个男的去吧!”张铁球吼了一嗓子。
刑越眯缝起眼看他,张铁球渐渐安静下来。
“果然爱情使人盲目,”陈俊男从手机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作出评价,“铁球也敢吼刑越了。”
“靠,狗屁的爱情。”张铁球骂了一句,又垂头丧气低下头。
刑越拍了拍他的肩,站起来把糖丢进垃圾桶,“你们继续玩,我回宿舍了。”
“晚上还去晚自习吗?”陈俊男问。
“你问我吗?”刑越指了指自己。
“当我没问。”陈俊男笑了笑。
通往宿舍的路要经过操场,场上有人正在踢球,跑道上走着饭后消食聊天的同学或者老师,尖叫或者欢呼,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吵。
刑越微微偏头,在耳后按了一下,世界归于一片寂静。
他慢慢在跑道上走,像被罩在一层密闭的氧气罩里,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脏上发出闷响。
最开始他很抗拒关掉助听器,不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也逐渐习惯随时随地开关甚至随自己心情玩转出各种花样,比如上课关掉就能完美昏睡……何扬?
刑越停下脚步,朝不远处看过去。
黄昏给熟悉的人影笼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那人转头顿了一下,犹豫了几秒,随即冲他挥了挥手。
刑越挑起眉,往耳后又摸了一下走过去。
何扬转身进小卖部又拿了瓶果粒橙和辣条,结完账出来,刑越正插兜倚在门口的小桌边。
“嗨。”刑越懒洋洋抬了下手。
“楼梯那和晚饭,谢了。”何扬把袋子里的零食放桌上,往他面前推了推。
刑越腿勾过椅子坐下,喝了口饮料,“退烧了?”
“嗯,衣服我洗了还你。”何扬坐下,撕了包棉花糖往嘴里丢了几颗。
何扬在医务室昏昏沉沉睡了一下午,伤处因为身体许久僵直不动弹更加疼痛。
坐下来一连换几个姿势都还是觉得腰酸背痛,何扬只好放弃,借着嘴里的甜味转移注意。
“不用还,送你了。”刑越看了看他说。
“行。”何扬随口应声,认为刑越应该是不喜欢穿别人穿过的衣服,琢磨着回去搜搜价格买件新的。
又吃了几颗,何扬站起身刚要走,侧面传来一道闪光和“咔嚓”一声。
何扬转过头,看见两个女生尴尬地放下手机,见他看过来慌张又带着点唯恐不及地退后几步。
“拍你呢。”何扬转回头看着刑越。
“拍你啊,我高一照片就满天飞了,人手一张,”刑越奇怪地看他一眼,又得意洋洋地一抬下巴:
“黄昊当时还高价出售我的特写,那混蛋玩意卖了我照片还不给我分红。”
“什么特写还要花钱?”何扬没忍住问。
“就当时有个比赛……”说到一半,刑越闭了嘴转头看着何扬,挑起眉骨,“好啊何扬,没想到你这么,啧,真是人不可貌相。”
“我说什么了?是你先瞎想的。”何扬忍不住笑道。
“没想到还反应这么快,做贼心虚。”刑越说。
“谁有你脑子转得快。”何扬说。
“你想看吗?”刑越问。
何扬顿了顿,听他这暗藏激动蠢蠢欲动的语气,有些吃惊:“你不会真有那种……?”
“还说没瞎想,”刑越看着他,“没那么奔放,手机给我。”
没等何扬反应过来,刑越就愉快地拿过桌上手机,感情这就是个通知,不过拿都拿了,何扬懒得再抢回来,双臂环胸看着刑越捣鼓一阵。
何扬接过手机,发现刑越就加了个好友。
“Prince?”何扬没想到他这个名字,“小王子啊。”
“其实想叫国王来着,是不是太嚣张了。”刑越笑道,手指滑动,给何扬发了几张图。
何扬点开图,手指微顿,一时很难形容这种感觉。
少年身着纯黑紧身工字背心,哑光黑夹克半褪至臂弯,仰头靠在深棕沙发边缘,肩头翅羽纹身顺着肌肉线条没入领口。
平日披散的长发被随意捋到脑后,几缕发丝垂落眼尾,昏黄灯光顺鸦羽般的睫毛投下阴影,刑越叼着糖棍微抬双眸,他天生眼尾上挑,何扬却惊讶此刻这目光冷漠恣睢如某种鸟类狩猎前的凝视,令他一阵头皮发麻。
有点……性感。
何扬忍不住羡慕,心里感叹,同为男性差不多年纪,怎么身材就差这么多,不由往自己身上扫了一眼又悻悻收回视线。
“帅呆了吧。”刑越咬着辣条说。
“真是你?”何扬怀疑地上下扫视刑越,不过校服宽松也看不出更多,顶多就是比别人穿得更赏心悦目些。
“怀疑我,我锻炼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呢,”刑越挺直了腰,凑近握住他的手,压低了声:
“给你摸摸?”
“滚,”何扬手一抖,把他甩下去,有些好笑,“你挺自信啊。”
刑越神态自若,又瘫回椅子,“那是,当时是个高中生摄影比赛,黄昊眼馋第一名的摄像机,非拉着我做模特,没想到两天就火了。”
“就是现在到网站上看,我也还是霸榜第一,”刑越感叹,“哥的魅力真是无边啊。”
何扬没出声。
臭不要脸。
刑越给他的感觉是给个翅膀就能上天,给点阳光就能灿烂,不,这已经是能自产阳光的永动机级别不要脸。
“你要不要参加试试,今年的也快开了,主要这次我不参加。”刑越满脸“我很看好你”的期待神情。
“不了,没兴趣。”何扬忍了又忍,控制住抽人的冲动。
看着何扬一脸生吞芥末的表情走远,刑越又一口喝光饮料扔进桶里,冲小卖部门口的几个同班女生打了招呼。
“班长。”刑越走过去。
“干什么?”乔染看他。
“照片给我看看。”刑越说。
“你又看见了?怎么每次我偷拍都能被你发现。”乔染无奈。
“碰巧而已。你拍照多厉害,偷拍干什么你过来照我随你拍。”刑越说。
“你不懂,这叫偷拍下才能有不被镜头束缚的自然感,”乔染笑起来,“主要是刺激。”
“行吧。”刑越确实不懂,接过乔染的相机打开了相册。
是刚刚他凑近何扬的那张,大概是视角问题两人挨得很近,画面有些糊,但恰好侧对着镜头两人的脸很清晰,嗯,很帅的两张脸。
刑越又欣赏了一会还给了乔染。
“厉害啊班长,照片发我一份。”刑越说。
“行。”乔染不自觉松了口气,小心地把相机收回小包。
何扬站在宿舍门口,浑身僵硬,一时间很想冲出寝室连下三层楼到刚离开的宿管休息室,问问宿管阿姨到底能不能换房。
汗臭、烟味以及别的什么东西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中间的小桌子上还摆着几个外卖袋和散落地上的烟头。
两个男生正坐床上“中路!中路!你瞎啊”“打野你他妈在野区采灵芝吗!”吼得撕心裂肺。
何扬站门口半天,两人硬是还沉迷在游戏世界无法自拔,大有愈演愈烈不可收拾之势。
何扬走进来。
“你技能留着过年吗!会不会玩!”
床位?四张床就一个勉强算空着,上面还堆着衣服还是袜子裤子什么乱七八糟的糟心玩意。
“你个菜逼!啊!骂谁呢有本事出来单挑!”
何扬打开了窗户,又看了看厕所,脚下踢到一个纸团。
被堆得很满往外掉纸团都没人收拾的垃圾桶。
操!
何扬猛地缩回脚,耳边一片问候家人中,拿起墙边的晾衣杆,高高抬起,手肘发力,朝床架狠狠砸下。
“砰!”一声巨响,金属嗡鸣带着细颤,尖利声音如针刺入大脑。
床上两个人吓了一跳,其中一个手机都掉下来。
两人齐齐转头看着何扬,目光很快从惊吓变成恼怒。
“你他……”
“能他妈安静吗。”何扬冷声打断。
没等几人反应,他又把晾衣杆戳到床上那堆衣服上。
“谁的东西,拿走,否则全当垃圾丢了。”何扬说。
“操 ,你挺狂啊,”瘦子几下蹿下床,冲到何扬跟前。
“你他妈当自己是谁,啊!”瘦子冲他吼了一嗓子,又定睛看他几秒,猛地大笑出声:“我知道你,啊?明湖一中的小校霸?”
“滚远点。”感觉口水都要喷到脸上,何扬立刻嫌恶地往后退两步。
可瘦子似乎把这退后当成了畏惧,伸手就要拍上他的脸,“怎么你以为———”
何扬一腿曲起径直踹到他肚子上。
瘦子一连退后好几步,四脚朝天摔倒在地。
“操!”另一个人愣了一下,大吼一声冲过来挥拳。
何扬侧身躲过,揪住他的后脖领往墙上摔。
“你他妈!”瘦子爬起来刚要骂。
门外传来一声踹门声。
三人同时看过去。
“很热闹啊,怎么个事。”刑越倚在门口,嘴里叼着棒棒冰。
碎冰冰?你一半我一半你是我的小伙伴。
何扬瞪着他,发现刑越此人脸皮一绝,心态更稳,气势丝毫不受棒棒冰影响,还很有黑大佬气质的单手插兜,面无表情,缓慢扫视过整个房间。
两室友也很配合,刚还满嘴父母的瞬间安静如鸡,盯着刑越的样子像看鬼。
何扬突然很想笑,但要是这种情况笑出来就把刑越辛苦营造的大佬氛围破坏了,只能拼命压着唇角。
“说啊!”刑越突然吼了一嗓子。
“哎!”何扬一激灵,撞翻身后一个铁架子。
劈里啪啦几个盆子滚了一地。
现在是三个人看他。
何扬怒视刑越。
你吼你大爷?
刑越像没读懂他的意思,冲他笑了笑,还眨了眨眼。
何扬冷眼看他几秒,觉得两人实在没有任何默契,低头捡起盆放好,转头进了厕所,小心翼翼踮脚躲过垃圾洗了个手。
等洗完手后出来,几个人都在门外对话。
何扬走出去,一个没见过的大块头站在刑越对面叼着烟冷笑,两室友一左一右跟在大块头身后,见着他立马恶狠狠地瞪过来。
何扬莫名觉得这场景很是眼熟。
“你就是何扬?”大块头看他。
何扬扫了他一眼,也没回话。
“挺拽啊,是不是没人给你讲过六中和你们那群书呆子不一样?到了新地方要学会规矩。”大块头盯着他。
“是么?我以为我才是六中的规矩。”刑越突然笑了一声。
大块头脖子猛地一转,快得何扬都险些以为听到咔擦的声响。
“怎么?你不服?”刑越偏了偏头。
“不会,”大块头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暂,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