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浓烈到极致 ...
-
02.
“妈妈?”
从安倍晴明府邸出来的须佐之男眉头紧锁,伊吹趴在须佐之男肩头轻轻晃着尾巴,窝在他怀里的理姬困惑地抬起眼眸,肉乎乎的小手努力抬起去揉了揉须佐之男紧锁的眉间。
须佐之男温和地看向怀里仰着小脸蛋的理姬,那双与他相似的鎏金色眼睛干净透亮,可在昏黄灯光照耀下仔细看瞳孔却衬得有些尖巧,须佐之男心下微颤,莫名其妙泛起的心绪让他勉强扯出个笑来,他嘴唇动了动,腾出一只手揉了揉理姬柔软的银发。
“没事的,理姬。妈妈只是在想些事情。”
“妈妈是在想那个漂亮叔叔的事情吗?”理姬歪着脑袋,肉乎乎的小手转而又去搂抱住须佐之男的脖颈,温热的脸颊贴着须佐之男的脸颊,她嘟起嘴努力思绪着记忆,“那个漂亮的叔叔见到晴明叔叔的时候还问晴明叔叔妈妈去了哪里呢——不过晴明叔叔没有回答,晴明叔叔似乎很不喜欢那个漂亮叔叔,伊吹也是,伊吹看到那个漂亮叔叔都炸毛了。”
“嗯……”须佐之男勉强笑了笑,方才从晴明那边获取的资料与如出一辙出现了雪花片的监控录像,他彼时头脑昏涨,总冥冥之中觉得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他晃了晃脑袋想要将那些浮杂的思绪抛出脑外,但紧接着触及理姬担忧的目光,他有些踌躇着开口:“理姬,接下去……能不能答应妈妈……”
“理姬永远会答应妈妈的!理姬最喜欢妈妈了!”理姬像是察觉到了须佐之男的勉强,一个劲蹭着须佐之男脖颈处的肌肤,语气甜甜地抢先回答了须佐之男话语。
须佐之男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些许,他语重心长地开口:“那答应妈妈吧——从今开始,如果你见到那个漂亮叔叔千万不要跟祂说任何一句话。”
理姬从须佐之男颈窝里仰起脸来,歪着小脑袋想了几秒钟后用力点了下头,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扬起笑容,“好!理姬一定答应妈妈,理姬不会跟漂亮叔叔说话的!”
“乖孩子。”须佐之男轻笑了声。
可当须佐之男将理姬送回公寓时,刚从他肩头跳下来的伊吹绕着客厅转了一圈,忽然对着阳台方向弓起了脊背,浑身上下蓬松的毛发瞬间炸起,喉咙里挤出一连串警告式的低吼,须佐之男顺着猫的视线望过去,阳台门一如他出门之前般关得很好,暖色门帘跟着垂落透明门窗两侧。
“怎么了,伊吹?”
须佐之男警惕地把理姬放下护在身后,走过去猛地一把拉开窗帘检查了番,暖色窗帘后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地方也容不下成年人,可伊吹依旧不放心地蹲在阳台门前,弓起的脊背没有丝毫放松,须佐之男轻蹙眉头,目光顺着伊吹的方向看了过去,这时候才发现紧锁的透明窗门外似乎被落下了往什么东西。
隔着透明玻璃的反光,须佐之男看得不大仔细,于是他又检查了遍门窗锁,窗锁扣得严严实实,丝毫没有被人打开过的迹象。
须佐之男顺理成章打开了门锁,这时候才足以看清阳台处被落下的东西——那是一枚在灯光下泛着幽冷光芒的深紫鳞片,鳞片表面光泽,若有似无的熟悉的樱花清香随着他捡起鳞片时萦绕着他的鼻腔,身后伊吹哈气的声响似乎在那一瞬间离他远去,他只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清香引起后颈处腺体的滚烫,不愿被记起的回忆片段一股脑涌入大脑,鳞片很快从他拿不住的手指尖重新掉落在地,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捂住发烫的腺体,鎏金眸中快速闪过一瞬惊惧。
“妈妈?”理姬小跑着跑到须佐之男身后,踮起脚尖去抱住须佐之男隐隐颤栗的身子,她紧张兮兮地抬头看着须佐之男狼狈的模样,豆大的汗滴滴落到她的脸颊上,冰冷冷的,她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妈妈怎么了?”
“没什么。”
强行压下了慌乱,须佐之男紧盯着那块掉落在地的深紫鳞片,耳边好一阵嗡鸣,齿牙不知何时已经咬破了嘴唇尝到铁屑的味道,他扶着墙壁重新站稳身子,隐藏去眼眸中复杂的情绪后他暂且把这件事情暂且搁下,他伸手将理姬抱入怀中,快速瞥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表,理姬暖呼呼的身子勉强给予他一丝慰籍,他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理姬,你该睡觉了。”
“……好吧,妈妈。”与他血脉相连的小家伙亲密无比搂着他的脖颈,又把脸颊埋进了他的颈窝里含含糊糊嘟囔了句什么,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什么也没听见,他没有在意,耳边又一次响起陌生Alpha的喘息声让他被迫陷入自己思绪里。
他唇瓣紧紧密合一块,嘴角不甚明显地向下耷拉着,有力的双臂仍紧紧搂抱着怀里幼小的身子,生怕有人将幼子从他怀中夺走,紧接着他脚步虚浮地一步步往舆洗室的方向走去。
理姬抬着眼睛偷偷望向她的Omega母亲,年轻的男人已经不复从前的从容,深深的疲惫化为了眼下的青黑,她忽然想到头一回见到那个漂亮叔叔时漂亮叔叔也曾将她抱起,亲亲她的脸颊——那是不同于她Omega母亲所带来的温暖感觉,漂亮叔叔冰冷的唇瓣犹如她触碰过的蛇鳞。
理姬收回目光趴在须佐之男的肩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块鳞片,鳞片光滑的表面泛起诡谲的光,阴恻恻的,却又勾起足以蛊惑着人想将它私藏的心理,理姬打了个哈欠,看着炸毛的伊吹一爪子就想要将鳞片抛出窗外,可不知为何中途又硬生生停下动作,两个爪子来回扒拉着蛇鳞,最后也只是捏着鼻子将蛇鳞扒拉进看不见的角落里。
……
魁梧破旧的神像手持利刃贯穿脚下巨蛇,冰冷的曦光透过头顶破碎的瓦沿照耀进神社内,不远处的鸟居上挂满枯藤,聒噪的寒鸦鸣叫似乎在警告着须佐之男不要轻易靠近,处处透露着不详气息的地方却是曾经接受世人供奉的神社,眉头微蹙,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远处。
唯物主义多年的须佐之男从不信世间存有鬼神,他的手搭在系在腰侧的枪套上,一双凌厉的鎏金色眼眸警觉打量四周,通讯器里从进入伊吹山开始便传来的全是杂音,如今进入神社大门口以后干脆什么声音都没了,他如今暂时无法与同事们取得联系,但也不忘沿路追捕逃犯留下的特有标记。
可真正进入神社就仿若进入了另一方天地,巨大的寒风迎面而来,吹拂得他无法睁开眼睛,他的手指紧紧攥住枪柄,屏息聆听周遭除却风声之后其他可能出现的声响。
无果。
除去风声以外,他没有听到任何声响,静悄悄的,仿佛他追逐着罪犯到来的津岛神社只是他的一场幻觉。
风浪渐渐平息,他再次睁开眼,只见原本供奉的魁梧神像在他睁眼的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白茫茫的天地间唯有屹立着一棵遮天蔽日的樱花树,粉白的樱花繁密得协住了头顶天光,一丝曦光都无法透过枝桠照射下来,纯白的野草丛生,陷在其中的须佐之男只觉得远比方才更加诡异,他的出现犹如天地间渺小的蜉蝣,掀不起丝毫波澜。
况且如今分明不是开花的季节,可满树的樱花却开得格外烂漫,微风拂过,朵朵落樱伴随着樱花馨香一同窸窸窣窣随风飘向远方。
这是哪里?
须佐之男手指仍旧死死扣在枪柄上,紧绷起的神经不敢有丝毫松懈,通讯用品这方他误闯入的、没有任何信号可言的天地间成了毫无作用的报废品,他没有过多犹豫,轻抬脚步朝那棵落樱树迈近,丛生的杂草间影影绰绰藏着些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直至穿过杂草,他目光一凝,这才彻底看清那粗壮的樱花树干下正靠着一个沉睡的人影。
男人似乎正陷入了熟睡,身着着极其不符合如今时代的繁重狩衣,他生了副好皮囊,裸露在外的肌肤更白得过分,美艳的五官因为此刻睡眠而敛去了所有锋芒,如瀑的白发顺着肩头散落,发尾不羁地微微翘起,发丝间还沾着几片掉落的落樱花瓣男,膝上更是落满了落樱花瓣。
盯着男人额间诡谲纹路的须佐之男眉头紧蹙,说不出的情绪萦绕在须佐之男心头,在这过分寂静的地方,他甚至能够听到自己不规则的心跳声——绝非心动。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如今境遇,可视线不由自主被男人下唇处烙印得犹如蛇鳞般的奇异纹路给吸引,随着男人绵长平稳的呼吸竟隐隐泛着微光。
理智不断叫嚣着让他赶紧想办法离开这里,可现实却给他沉重的打击,他简单环视一圈后并没有发现能够支撑他离开的出口。
或许离开这里的突破口会是眼前沉睡的白发男人?
思绪片刻,须佐之男并没有贸然靠近,他抛出枪支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直对准白发男人,目光凌厉地紧盯白发男人,不放过白发男人任何动静。
可万籁俱寂。
白发男人依旧紧闭着双目,甚至仿若未觉般发出一声呓语。
须佐之男双手持枪一步步逼近白发男人,枪口几乎快要抵上白发男人的额头,白发男人依旧没有半点醒来的迹象。
奇怪的地方、奇怪的遭遇,两者组合一块很难不让须佐之男对眼前的白发男人心生警惕,更何况他的感觉从来不会欺骗他,他清楚地感知到了白发男人恬静睡容下隐藏得危机。
“醒醒。”
须佐之男用枪口轻轻碰了碰白发男人烙印着奇怪纹路的额间。
一阵微风悄然从樱花树后迎面吹来,吹拂起白发男人发间掉落的落樱花瓣卷向须佐之男,须佐之男略微偏头就想要躲开那瓣落樱花瓣,就在这时,原本陷入沉睡的白发男人忽然有了动作,可怖的Alpha信息素如同潮水般倾泻而来,毫无征兆地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浓烈到极致的樱花气息极具压迫感地瞬间填满了须佐之男所有呼吸。
须佐之男眼眸骤然收缩,理智叫嚣着让他朝白发男人的方向扣动扳机或者立即后退到离白发男人很远的地方去,可他的身体却僵滞在原地,就连想要摁下扳机的手都无法牵动,他在那一瞬间宛若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所有权,无形的威压将他完全笼罩,那股回屋Alpha的信息素霸道地钻进他的鼻腔,撩拨着他后颈处早已被他遗忘多年的腺体,难以言明的滚烫顷刻间盈满全身,他的双腿维持不住地向前踉跄了下。
倚靠着樱花树干熟睡的白发男人就在这时缓缓睁开了双目,琉璃般剔透的绛紫色蛇目一下子就望向须佐之男的方向,原本圆润的瞳仁在睁开的一瞬骤然收束成危险的竖瞳。
他静静仰头凝望着将枪口指向自己的年轻的Omega,明明处于下位者,却天然带着蔑视众生的既视感。他看见Omega眼底布满的血丝,看见Omega死死抿起的嘴唇,看见Omega隐隐颤栗的身子,薄唇这才不紧不慢勾起了颇为恶劣的弧度。
“……须佐之男。”
白发男人完全没把抵在额间上的枪口当回事,他缓缓站直了身体,花瓣顺着他白色的衣襟簌簌落下,紧接着他抬起一只手,越过那把随着他起身而跟着抬起的枪支,指腹轻轻蹭过须佐之男的脸颊,拂去从额间滑落而下的汗滴。
“好久不见呀。”
他的嗓音缱绻,动作也极尽温柔,仿若对待的是自己失散多年的恋人般,而非是想要在那一瞬间夺取走自己性命的陌生人。
“啊哈……”抑制不住的低吟还是从须佐之男唇齿间溢出,铺天盖地的樱花馨香将他完全包裹,从不受Alpha信息素压制的他头一回感受到了Alpha的可怖,汗水浸湿了身上的衣物,他甚至能感觉到被自己常年忽视的某处畸形地地方汩汩流出黏糊水液……
怎么回事?
须佐之男很清楚自己在分化成Omega之后就不受Alpha信息素影响,可如今的反应却像是Omega信期的到来。他咬紧牙关,鎏金色眼眸死死盯着这张近在咫尺的面孔,白发男人无疑美艳非凡,可此刻在须佐之男眼中对方却狰狞如厉鬼。
“你是谁……?”脱口而出的嘶哑质问没有任何威慑力,须佐之男咬破舌尖,强迫自己快速清醒,目光冷冽地盯着白发男人一举一动。
白发男人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疑问,他嘴角挂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那双绛紫色的蛇目饶有兴致打量着须佐之男此刻强撑镇定的模样,紧接着缓缓抬起手捏住枪管一端,指尖只稍一用力,枪口瞬间密合,白发男人低低笑了声,那把彻底报废的枪便从须佐之男略有些脱力的手掌心中滑落,直直坠入他们之间生长茂密的野草丛中。
失去了最后防线的须佐之男被Alpha信息素影响得本能后退半步,却被白发男人快步上前一把揽住了后腰,也不知道看似脆弱的白发男人哪里来那么大的力气,须佐之男很快就被白发男人强行拉进了散发着冰冷气息的怀抱里。
白发男人一手搂抱着须佐之男腰身,一手裹住须佐之男下意识就要砸向自己的拳头,瞧着须佐之男不甘的神情,白发男人笑着低下头,鼻尖凑近须佐之男的颈侧轻轻蹭了蹭,又在贴近Omega腺体的后颈处深深吸了口气。
被唤醒的琥珀气息与逐渐空气中弥漫的樱花馨香交织融合一块……
“妈妈!”
理姬清脆的嗓音隔着门板传来,陡然从睡梦中惊醒的须佐之男猛然睁开了双眼,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抬起的手不自觉地颤栗着。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入房间里,他浑身上下不知何时被冷汗浸透,金发湿漉漉地黏糊在脸颊上,他下意识抚摸着后颈处的腺体,触碰到的冰冷抑制贴的一角才恍惚意识到自己脱离了漫长的梦境,被抑制贴盖住的腺体仿佛还残留着梦里那个白发Alpha咬破时带来的痛楚。
他呆滞地坐在床上,鎏金色眼眸因为惊讶睁得圆润,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模糊面容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清晰,他只觉得头痛欲裂。
理姬开了房门,三两步跳上了床,一个劲地往须佐之男怀里钻去,理姬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银发,仰起脸颊担忧地看着他,“妈妈怎么出这么多汗呀?是不是做噩梦了——理姬保护妈妈!”
须佐之男无言低头看着往怀里蹭的小家伙,小家伙的眼睛是与他同出一辙的鎏金色,可在曦光照耀下,那圆润的瞳仁隐隐透出一丝尖巧的弧度。
须佐之男砰砰直跳的心脏陡然凝滞了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