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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的左手 作者有话说 ...

  •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吧,又是重生开局
      …………………………………………………

      球撞在木板上,“啪”一声,隔两秒又是一声,稳得跟有人拿秒表在旁边掐着。
      沈知远把脸从地板上抬起来。塑胶地板,凉,硬里带一点软,磨得发亮,鼻尖底下是汗味、胶皮味,还有谁鞋底带进来的土。这味道他闭着眼都认得,训练馆的味道。可他昨晚明明睡在南京城南那间出租屋里,雨下了一整夜,右手腕肿得连电视遥控器都捏不牢。
      他撑着胳膊坐起来,先看见的是自己的手。
      左手垂在膝盖边上,虎口一层薄茧,指节粗,小臂上几条细筋鼓着。他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攥了一把,茧子的位置不对。常年握拍磨出来的那块硬皮,该在右手。
      右腕上什么都没有。没有那块米粒大的旧凸起,没有阴天就往外渗的钝疼,皮底下光溜得像刚剥的鸡蛋。他把两只手举到眼前,来回翻了两遍,又捏了捏右腕的骨头,捏一下,松开,再捏一下。不疼。一点儿都不疼。
      十六岁的身体。腿一伸就站起来,脖子一转“咔”一声,腰上那点陈年酸胀也没了。
      他慢慢抬头,看东墙上的电子钟。红色数字跳了一下:2006-11-15,14:07。
      他把这四个数字在心里念了两遍,念完“哈”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听。他死在某个冬天的南京出租屋,咳了半个月没去医院,再睁眼就到了2006年的北京,身上套着队里发的白训练服,胸口国旗印得端正,领口还硬,蹭着后颈发硌。
      老天爷给他续了费,还顺手换了个左手。
      脚边滚来一颗球,从挡板底下弹出来,骨碌碌撞上他的鞋。“哎——那个谁,捡一下!”隔两张台子有人拿拍子敲挡板。沈知远弯腰,用左手把球捞起来。轻飘飘一个白球,隔着指腹传上来一点空脆的震。他抛回去,抛物线歪着走,落在对面那个人脚边。左手打球的人,连扔个球都往另一条道上去。
      那人瞪他一眼,闷头把球捡了。
      馆里四张主台并排摆着,白线亮得晃眼,球网绷得笔直,网坠是黄铜的,反着走廊灯。东墙那边一溜体能房的门,发球机靠墙排成一列,像等着谁来点名。
      空气里悬着一层薄白粉,是胶水干透以后散的味。靠门的地方支着两块记分牌,翻分的年轻教练一嘴京腔,手指头冻得哆哆嗦嗦。
      对面墙上贴着选拔表,名字一列一列往下排,赢一场,红笔划掉一个。赢几轮,队里给个试训名额;输一轮,卷铺盖回省队。有人赢了拍着胸口退到墙边喝水,有人输了蹲在角落拿毛巾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也不出声。
      沈知远看了两眼就把目光挪开了。他前世是搭着人情进的二队边角,混了几年,靠的从来不是球。现在这具身体、这只左手,是他头一回能挺直腰杆站到台前。
      这回靠球。靠人那套他上辈子已经试到底了,试到最后,连给人递块胶皮都得先看脸色。
      旁边两个选手嘀咕,一个把拍套拉链来回拉了七八遍:“听说今年就留两个。”
      “两个?那不白来了。”另一个把毛巾搭在肩上,声音更低,“二十多号人,抢两个饭碗。”
      沈知远没搭腔。名额多少他前世就打听过,答案从来比传的少。
      来选拔的二十来号人,十五六到十七八都有,各省口音在馆里乱撞。有人蹲在墙角缠拍柄,有人对着挡板一遍遍空挥,谁也不看谁的脸色。一个东北口音的拿拍子在手心拍得啪啪响,跟旁边人念叨:“我教练说了,打不进去就别回去,回去丢人。”旁边那个没接话,只把护腕又紧了一圈。
      他得先找着自己的拍子。长凳上一溜摆着十来把,拍套花色各不相同。他扫过去,一眼认出自己那把旧拍:木色发暗的横板,柄上缠着半圈磨白的红胶布,缠法难看,一圈压一圈。
      握上去,左手。陌生,却又熟悉得可怕。
      前世他右手打的是什么球,自己清楚。能稳,守得住,正手拉得开,狠劲差一口气,一到关键分就缩。教练说他球品太老实,赢也赢得艰难,输也输得不甘心。重来一趟,换了个左手,沈知远掂了掂拍,心里冒出一句没正经的:行,算补偿。就是不知道保修期多长。
      第三张台那边爆出一声吼:“再来!就这个点!”
      一个瘦高的少年把球搓得又短又转,对面直接下网。围观的人“哦”地起哄,有人拿拍子敲了两下台边。那少年捡球的时候一脚把挡板踢歪了半尺,也没人过去扶。
      翻分教练敲了敲记分牌:“甲组十七号,沈知远,这边。”
      他把拍子往台边一撂,抽了张纸巾蹭球柄。对面站着个圆脸大个儿,掂着拍子上下打量他。
      “哪个省的?”圆脸把拍子在掌心磕了两下,眼皮都没抬。
      沈知远把纸巾团进手心:“江苏。”
      “江苏来的啊,南方人球软。”圆脸往地上啐了一口,拿拍子朝台面点了点,“别怪我没提醒。”
      沈知远懒得接。他弯腰捡球,抛起来试了试,馆里没风,他就是手痒。挑边输了,先发球的是对面。
      圆脸上来就猛,正手抡得又冲又直。沈知远退半步,挡两下,找感觉。左手跟右手是两套风格:正手绕过来费劲,反手反倒顺,平时右手得拧着腰去够的球,左手一站就有位置。
      对面发了个贴网的短下旋,落在他反手位,最讨厌的那种。沈知远没搓,迎上去手腕一抖,反手拧拉。球被硬生生拧起来,转,飘,往圆脸的右大角拐。圆脸脚下没动,眼看着球擦台边落地,张了张嘴,没出声。
      之后对面急了,发球开始往他正手位偷长,想一板冲死。沈知远退到中台挡回去两个,第三个索性侧身,用左手正手兜了一板弧圈。球不快,落点贴着底线,圆脸抡空半拍,回头去看球印。
      十来分钟,三局,圆脸自己送了两个。收场。
      旁边等台的两个队员交换了个眼神,其中一个把毛巾从肩上拿下来,又搭回去,什么也没说。圆脸收拾拍子的时候动作很重,拍套拉链拉了两回没拉上,最后干脆抱着拍子走了。
      他拎着拍子要走,背后有人叫住他。
      “那个左手——过来。”
      声音不高,从折叠椅那边飘过来,那种听过一次就忘不掉的调子。沈知远回头。折叠椅上坐着个微胖的人,短袖,手里夹着本写了一半的笔记本。刚才他一直低头写字,笔尖沙沙的,直到台上一记拧拉擦边,笔才停。
      刘国梁。男队主教练。
      沈知远脚底下“咯噔”一下。2006年,那把椅子还没换人坐,男队主教练还是他。刘国梁不急着说话,先在本子上划了两笔,才抬眼。
      “名字。”笔尖朝他一点。
      “沈知远。”他站直,手贴在裤缝上,嗓子有点干。
      “哪年的,哪儿人。”笔尖又落回纸上。
      “1990年,南京。”
      刘国梁“嗯”了一声,下巴朝球台那边点了点:“练左手几年了?”
      这问题不好答。沈知远舌头在嘴里打了个转:“……一直。”
      刘国梁这才正眼看他,眼神像在称斤两。“刚才那板拧拉,谁教的。”
      “自己琢磨的。”他把手心的汗在裤子上蹭了蹭。
      刘国梁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没笑,也没夸,转头跟旁边翻分的教练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压着,沈知远只听见半截:“……让他试试双打。”
      笔帽“嗒”地按了一下。“先跟着新人组练两天,后天起跟队里打。别高兴太早,能在这儿站到看不见队徽,才算数。”
      沈知远点头。面上老实,心里已经在盘算:进队,行;训练量,等见识了再说。
      他刚要转身,馆那头炸开一声骂。
      “脚步!脚步是摆设吗?球到脚不到,你打球还是遛弯儿?”
      一个教练把球筐往地上一磕,球撒了满地,被骂的选手涨红着脸去捡。沈知远脖子不自觉地缩了一下。刘国梁翻了页本子,像什么都没发生。
      那本笔记本他瞥见过半页。密密麻麻全是名字,后头缀着一串小字,标着打法、弱点、脾气。最后一行像是刚添的。他没看清,也不知道自己排在第几页,只顾着把左手往袖子里缩了缩。馆里冷,刘国梁的眼神更冷。
      手续办得快。队服两套,训练鞋一双,胶皮按人头分,红黑各一。登记的干事抬眼瞥他一下,笔停在“持拍手”那一栏。
      “左手?”
      “左手。”沈知远把手伸过去,翻了个面给他看。
      干事嘟囔半句“左手稀罕”,把名字填到表格边上。
      报到之后还有体检,量身高体重,测反应,抽血。队医老陈捏着他的手腕,从腕骨一路按到小臂,按到右手的时候多停了两秒。
      “以前伤过没有。”
      “没有。”他把两只手都摊在桌上,掌心朝上,“一次都没伤过。”
      老陈低头看了看,捏了捏他右腕外侧那块骨头:“干净。这手没有伤,省着点用。”
      沈知远把手收回来,指尖在腕侧按了按。“省着用,能省几年。”
      老陈抬头看他一眼,像没听懂,又像懒得接这句,把体检表翻到下一页:“左手。左手更得省。”
      话是随口说的,沈知远却记了一路。他前世那只右手,最开始也只是偶尔发酸,谁都没当回事。
      沈知远把袖口往下扯了扯,盖住半个手背。前世这张表上,这一栏填的是“右腕陈旧性撕裂”,后面跟一长串备注,字比别人的名字都多。
      第二天一早,他拎着一个半旧的行李袋进了男队宿舍楼,路上碰见两个队员,都比他壮,路过时往他那只左手多看了半眼。楼不高,水泥楼梯,扶手掉漆,走廊里一股消毒水和小米粥混着的味。二楼,218。
      门一推开,里头两张床。靠窗那张已经铺开了,被子上摊着一板球,二十几个,像谁盖了一床白蛋。床头坐着个人,胳膊长腿长,脸还带点奶气的圆,正呲牙咧嘴地拿毛巾搓头发。听见门响,他抬头,眼睛一下亮了。
      “哎!”毛巾往脖子上一挂,几步就到门口,拖鞋在地上啪啪响,“你就是新来那个左手?”
      “沈知远。”他把行李袋往地上一放,袋子底下蹭了一层灰。
      “许昕。”那人伸手,握得又快又使劲,手心还是热的,“左手直板。队里话最多的就是我。你左手横板吧,行啊,咱俩凑一屋了,以后挨骂都能凑一对。”
      沈知远“嗯”了一声。他记得许昕。前世交过手,也在一个楼里住过。这人满场跑,嘴不闲着,能把战术会开成相声专场。
      许昕话没停,跟在他后头转:“你是江苏的吧,南京?南京好啊,盐水鸭。我徐州的,一个省,以后食堂要是打起来,你得站我这边。”
      沈知远心说这都哪跟哪。他把行李往里塞:“几个人一间。”
      “俩。你运气好,摊上我。”许昕拿指甲刮球拍边缘,刮出“吱”的一声,“217那边仨人挤一屋,天天为谁开窗吵架。哦对,216、222那两位,你最好别招惹。”
      沈知远没追问是谁。他把一件从家里带来的厚毛衣压在袋底,领口磨起了球。十一月的北京屋里没开窗,他脚踝还是发凉。
      许昕蹲下来看他收拾,拿手指头戳了戳那件毛衣:“南京带来的?这玩意儿在北京不顶事。你等着,过两天一刮风,你这点家当跟纸糊的似的。”
      “那怎么办。”
      “买棉裤。”许昕把下巴一收,脸绷得跟开会一样,“听哥的,穿棉裤。”
      沈知远心说,我上辈子到退役都没穿过棉裤,这辈子十六岁就要向棉裤低头。人生重来一趟,进步全在这儿了。
      中午跟着许昕上食堂二楼。男队就餐区靠窗,长条桌,一水儿的餐盘叮当响。打饭的阿姨手一抖,红烧肉多给他两块。
      “新来的吧,多吃点,练一天够你受的。”勺子在大盆边上磕了磕。
      “谢谢阿姨。”他把餐盘往前挪了挪。
      菜是配份的,荤素三样,米饭管够。墙上贴着就餐规矩,不许把手机搁桌上,不许大声喧哗,最后一条没人理,长条桌上到处是“那球你该拉直线”的复盘声。2006年的手机还是按键的,许昕兜里一个翻盖机,来条短信“嘀嘀”叫两声,他自己都嫌吵。
      有个队员端着盘子从他背后过去,胳膊肘碰他一下,头也不回撂一句“借过”,脚步都没慢。他坐下扒了两口饭,抬头看窗外,树叶掉得只剩枝,天灰着,风从窗缝钻进来,他脖子本能地往后一缩。
      许昕正把一块红烧肉往嘴里送,眼尖:“你冷?”
      “有点。”他把领子往上拢了拢。
      “十一月的北京你也冷,南方人吧。”许昕乐了,拿筷子朝窗外一指,“等着,冬天有你受的,训练馆暖气跟摆设似的。”
      沈知远把那口饭咽下去,默默记了一笔:怕冷是硬伤,回头得弄件厚的。他不太想承认,但南京那种湿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北京这种干冷是拿刀子刮脸,两样他都不喜欢。
      下午是新人加练,就在靠门那两张台上,由助教带着,不算正式跟队。刘国梁说的“后天”还得等两天,他先见识了什么叫国家队的一节常规课。一进馆二十分钟多球,一筐接一筐地喂,正手反手反手正手,脚底下像踩了风火轮,教练手里的球越喂越快。他接得手酸,歇了一整夜的力气,半个钟头就见底。
      多球之后是摆速,摆速之后对拉,对拉之后发球抢攻,一样接一样,中间喘气的空当只够拧开保温杯喝一口。他弓着腰撑膝盖喘,汗从下巴尖往下滴,砸在地板上一个印一个印。没人管他愿不愿意,球照旧扔过来。
      沈知远心说,这就是台绞肉机。人进去,球出来。
      馆里不止他一个新手。隔两张台的角落,还是那个瘦高的,球杀得地板发颤,掉一个骂一个,挡板被他踢得歪着,也没人扶。另一头靠边的台上,有个队员自己跟自己练多球,弯腰、捡球、发球、再捡球,一趟一趟,捡球的角度比谁都整齐。没人陪他,他也不吭声,球盆里的球永远码得整整齐齐。
      沈知远看了两眼,把目光收回来。他还有一筐球等着挨。
      他前世吃过大亏。伤,是练死的。练到骨头磨光,队里一句“养伤去吧”,人就没了。所以进队第一天他就给自己立了规矩:能省就省,少受伤,尽可能多留几年。他甚至算过账:主力一年到头在国外飞,奖金扣完税剩不下几个;练废了,队里给的最多是遣散费和一句“辛苦了”。命是自己的,奖牌和荣誉归队里。这笔账,他前世临到退役才想明白。
      可嘴上省,手上却不服。教练喂过来的球稍微刁一点,他的手比脑子快,先拧出去了。
      喂球教练“啧”了一声,拿拍柄敲台角:“你刚还说你累了。”
      沈知远直起腰,掌心在裤腿上蹭了蹭:“……手感好。”
      教练斜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下一颗球直接往他反手小三角钻。
      就这么着,他“摸鱼”的路子从一开始就有点跑偏。
      晚上8点,馆里的灯还亮着大半。他本来打算回宿舍躺平,路过门口被师傅一把拦住。
      “那个左手,过来陪练两筐。”师傅拿球筐磕了磕门框。
      “我今天练完了。”他把拍包往肩上一挪,脚步没停。
      “练完了正好,活动活动。”球筐已经推到他脚边。
      他提着拍子回去。陪练的球又低又转,又是专往他反手小三角钻。他拧、拧、再拧,手腕渐渐有了热乎劲,心里那点“摸鱼”的念头,被一筐一筐的球磨薄了一层。
      回了宿舍,他又拿个本子,把每个拧拉的走位和落点都画下来,画得歪歪扭扭,箭头比字多。许昕趴在床上看了一阵,嗤他:“你不是说要摸鱼吗,画这么多图干嘛。”
      沈知远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点了一点:“复盘。摸鱼也得有摸鱼的章法。”
      许昕把被子往头上一蒙:“……行吧,文化人。”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暖气片“咕噜”响了一声。许昕又从被子里拱出来,胳膊搭在床沿上:“对了,216和222那俩人,你见着没有。”
      “没。”沈知远把本子塞到枕头底下。
      “见着你就知道了。”许昕眯着眼,像在回忆什么了不得的场面,“一个笑起来跟新发的毛巾似的,一个踹挡板。俩人往一张台子两头一站,馆里空气都不够使。”
      沈知远翻了个身:“跟我有什么关系。”
      “现在没关系。”许昕打了个哈欠,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以后可不好说。”
      沈知远没接。他在心里给这句话打了个问号,转头就睡着了。
      熄灯以后,楼道静得能听见水管滴答。沈知远翻了个身,把左手举到眼前,走廊的应急灯从门缝漏进来一条,落在手背上。腕子好好的,肩膀好好的,膝盖也好好的。他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看到眼睛发酸。
      他想起南京的沈老爹。老头子在巷口开五金店,卖螺丝、合页、扫帚,一辈子没进过体育馆,只在电视里看球。前世他退役那年,老头子从南京坐了整夜硬座来北京,什么也没多问,往他手里塞了一沓皱巴巴的钱,转身又去坐回程的车。钱用橡皮筋捆着,橡皮筋都老化了,一碰就断。
      这一世他还没见着老头。人在南京,店还开着,总还有机会回去吃口盐水鸭。
      他想打个电话。可这个点老头早睡了,再说打通了说什么——“爸,我进国家队了”?老头八成先问他是不是让人骗了。想到这儿他自己乐了一下,又把念头按回去。
      窗外远远的还有球声,不知道哪个台子没关灯,谁在偷偷加练。沈知远把左手收回来,按在胸口。
      摸鱼归摸鱼,球还得赢。这是他跟老天爷谈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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