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宝儿》万竹灵

3、下篇 “真是个惊

　　“你要搬出去？为什么？”郁华生不明白孙明珠到底想干嘛。
　　“你不是找到新工作了吗？我也有新的计划不行吗？”明珠思来想去，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摊牌，明明逼她硬上桌的人还就在眼前。
　　“你有什么计划是不能跟我说的吗？”华生莫名其妙，“还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没有满足你？”
　　明珠停下手里折衣服的动作，心想着：原来这男人戏这么足。自愧不如。
　　“咱俩都好好的。好好吃饭，好好生活，好好工作。”她继续折衣服。
　　“这不对孙明珠。”他若有所思，“你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你是不是外头有人了？”
　　“我？”明珠倒仰，还挺会倒打一耙，“我每天工作14个钟，交通接近4个钟。我有什么人，超人吗？”
　　“你别骗我！”华生大吼。
　　“哎？你最好也是。”
　　“你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我就是什么意思。”她回怼。
　　华生扑上来，把她掀翻在满是衣服的床上，吻她。可这一次，她第一次，觉得接受不了。华生的亲吻，第一次让她觉得恶心。
　　她用力推开华生，说：“你别这样。”
　　华生简直怒不可遏，“你还说你外面没有人！我哪里对你不好！”
　　他对珍宝的关怀，那天手机上看到的关切，此刻简直飞速的在明珠脑海里生成着PPT，她好想把文件直接转发到他QQ上，说，“来，复习文件”。
　　但是她没有，她慢条斯理地说，“我一天上14个钟的班，你一条关心我的消息也没有。我是不是按时吃饭了，经期有没有不舒服，要不要吃药，你一条都没有关心过。你关心我？”
　　“那我也在忙，也在上班啊？”他摊开手，好像是一种防御的姿态，同时质疑，“那我天天什么也不做围在你旁边关心你这个、关心你那个……我什么也不要干了，我们都喝西北风好啦？”
　　“你是觉得，我没有工作吗？”明珠不可置信，眼前这个人明明还是华生，但好像越来越不像她认识得那个华生了，“我早出晚归，你以为是在干嘛？”
　　“你那也叫工作啊！”华生瘫坐在沙发上，“那不是临时工吗？”
　　明珠不住地点着头，“对。一天三百八十五块的临时工。给你买饭，买啤酒，还要抽烟。交通。这些不是成本吗？这些难道不要一个三百八十五块又一个三百八十五块的去凑啊？”
　　“你是要跟我算账吗？”郁华生一整个震惊地看着明珠，“那你算好啦！”
　　说着他起身去卧室床头柜里取来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一些零散的票据和一个笔记本。他把里面的东西兜头浇在了明珠的身上，说，“你看看我给你花了多少钱？是你欠我的还是我欠你的！算啊！你算吧！”
　　“你看看，来上海后你添置的衣服，鞋子，化妆品，哪个不是我花的钱？还有租房呢？你为我做过点什么？一天三百八十五块倒是记得清楚！”

　　顿时，明珠是迷茫的。
　　她转身环顾这个顶楼的出租屋，她确实在这里。
　　这是她们刚来上海时寻觅到的安身之所，一个废弃多年的一室一厅格局的阁楼，大门连着楼梯发霉的通道。刚来时，墙面满是脱落的墙皮和黑灰色的霉点，是她一点点用砂纸磨出来，又用波音软片把墙面贴白的。当时这里的窗户也关不严，刮风下雨就会自己打开，也是她跑了好几个五金店才找来一样的配件，然后令华生装换地。地板，地面原是有一层瓷砖的，奈何被压在霉烂的地板下面，华生去找工作时，这都是她自己一点点拆的，先拆出来一间卧室，再慢慢把厅里弄干净。那天，她记得她拖地拖到凌晨，自己都不记得拖了多少遍，才让它恢复了本来的颜色……她换了一个中性光的平板灯，去市场买了点最便宜的花布自己做了个窗帘。
　　这算是她和华生的第一个家，无论如何，她也想给她们一个虽然贫瘠但又充满爱意的开端。
　　可，谁说天逆人愿不是？

　　华生否定了她的一切努力，好像顿时钱才成了她们之间的唯一衡量标准。
　　低头，她这才看清，原来华生连她们一起来上海时，定南出发的火车票都还留着。她随手翻开笔记本，一元的公交车，两元的水，十元的午饭，十五的唇膏……
　　“我很佩服你的心细。”她合上本子，还给他，“你的心细如发如果初中时发挥的好，你从市重点开始就能跟杜珍宝做同学了。”
　　“你不用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他翘起二郎腿，“你就说你想干什么？”
　　“你先说说这些账，你想怎么跟我算？”
　　“是我要跟你算账吗？不是你要跟我算账吗？孙明珠。”华生声音又拔高一节。
　　“你太吵了，可以请你小声一点吗？”明珠说，“如果要还钱的话，你等我理一个我这边支出的清单，两边你核算一下。还有……”
　　“不是。”华生打断她，还是不可置信，“明珠你是要跟我分手吗？”
　　沉默。
　　“你真要跟我分手呀？”华生轻蔑地哼了一声，“行。你真行。咱俩二十多年秤不离砣，你可想清楚。”末了，又补充一句，“你不可能再找到比我还知根知底，这么对你好的。不可能！”
　　孙明珠一时又被他得自信锤的体无完肤，在他俩比较，就生存能力来说，怎么看也是华生更优于她。怎么即便如此，他还要嘴硬说这种话来攻击和贬低自己呢？难道他是真的相信吗？
　　啊？不会吧？
　　明珠抬头仔细瞧他，他的梅子胎记还在，还是华生本人。但她看他，如今既没了往日仇恨，也没了难舍难分，只有探险家看见新大陆的惊奇和感喟，“真是个惊人的奇男子呀！”
　　“我收拾完东西要出去吃个便饭，你要一起吗？”孙明珠不想纠结，她只想果断地干她决定了，确实想干得事儿。
　　“散伙饭？”华生这次冷静了态度。
　　“随你怎么说。”明珠说，“饿了要吃饭，日子还要过。不管跟谁过。”

　　“欢迎来到新家。”
　　杜珍宝跟孙明珠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时过午夜。她刚从现场回来，而孙明珠也在收拾行李，还没有睡。
　　“辛苦啦。”她来到玄关摸摸她的头，转身去厨房端出一口锅，“房东小姐，这是我的租金之一。”
　　“嚯！”珍宝有点儿吃惊，“你还会做饭呢？”
　　“照顾人嘛。”明珠说，“我门村里女孩从小都要学的，但就是口味一般。我以后努力洋气一点哈！房东小姐。”
　　“别客气。”珍宝说，“太热了。我冲一下澡再出来喝。你要是不介意，帮我把空调开24度除湿模式谢谢。”
　　“好的。”
　　“你洗了吗？”珍宝问明珠。
　　“来了就洗了。你看看我的洗漱用品位置放的可以不？占不占你的地方？”
　　“你有啥？”她们一起来到浴室。
　　孙明珠统共带了五件东西摆在浴室里，一块肥皂，洗脸洗澡通用；一条微微发硬的毛巾；一个搓澡巾，一支牙刷和牙膏。
　　“就这些？”珍宝震惊。
　　“嗯，就这些。”明珠说，“上面那些都是你的护肤品吗？”
　　“是呀。”珍宝逗她，“你是不是想蹭我的？说实话！”
　　“我没有。”明珠有点尴尬地说，“我来这还没买。明天就去买。”
　　“嘻嘻。”珍宝突然把脸贴近明珠，一挑眉，“让你蹭。等等我。”
　　她小兔子一样跳出去，回卧室拿了一套雅漾的套装塞给明珠，“别人送的。不用要过期了。我的刚开瓶用不到，你放心用。新的。”
　　“谢谢。”这个牌子明珠也是知道的，这也是在她们那儿能够到的高端之一了。
　　“跟我来。”珍宝又把她拉到卧室，翻身在衣柜里一顿掏，“你就比我矮一点，咱俩胖瘦差不多，试试这套正装怎么样。”
　　“别，你怎么给我有送化妆品又送衣服得，你看上华生了？”
　　“哈哈哈哈哈！”珍宝笑倒在床上，“你要笑死我吗！”
　　明珠也跟着笑，“这不摸不清你葫芦里买啥药嘛。”
　　“之前给华哥介绍工作，是想着帮帮你们。本来也没想到你们过得这么难。”她拉明珠一同坐在床上，“现在我有个姐们儿，富婆的那种。她有个美容会所，只接待女士的。你不是学药理的嘛，她那有个什么草药熏蒸项目要上线，我寻思这我老同学在行啊，正好你也要找工作，想介绍你去。没提前跟你说，不知道你什么想法。但你不许拒绝我啊，我牛皮都吹出去了。好，你现在可以发表看法了。”
　　“大小姐。您介绍了我就非得去是吧？”
　　“也不是……”她噘嘴一副小媳妇样儿，扯着明珠的衣服边儿撒娇，“但我嘴太快……人吧，又要脸。”
　　“噗！”明珠说，“啥待遇啊。有保险不？”
　　“试用期3000一个月，转正目前是5000，五险，单休每周一。”
　　明珠沉吟道，“那去试试吧。谢谢你，珍宝。”

　　次日她出门去面试的时候，发现珍宝是抱着电脑在沙发上睡着的。她凌晨深夜回来，还要工作写稿，看来是卖身给单位了。
　　弄醒她并奉上早饭，她说她先走，珍宝却非要让她等等她，要送她一起去。
　　“白色的小裙子非常地称你啊！”她们在车库的时候，珍宝突然夸了一句。
　　“你是想说你眼光不差吧？”
　　“哈哈。”
　　明珠这才发现，珍宝的车也不一般，她并不认识，但看着就贵。因为设计的实在是太特别了。
　　面试十分顺利，苏姐好像顺水推舟一样，就接纳了她。但是珍宝临走时候对她说，“这里工作，一定要管紧嘴巴。多余的话一句不说哦。否则——”她做了个切脖子的动作。
　　明珠刚要反悔。
　　“哈哈哈！吓唬你的啦！”珍宝跳上车就走了，只甩给她一个背影。
　　“你们是关系很好的同学哦？”苏姐施施然从背后飘过来，这个老板娘属猫的，脚底下生肉垫，走路没动静。
　　明珠吓了一跳，“是的老板。”
　　“呵呵，”苏姐搭着她的肩膀把她往室内带，“进来吧，别叫我老板，你可以叫我苏姐。”
　　“好的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