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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茶凉送客 两位皇子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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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堪堪放亮,坊内大多门铺尚且紧闭,就连馒头摊上都尚未生火。唯有几家伙计起的早的,才个个揉着惺忪的睡眼洒扫铺子。
付宁音低下头疾步走着,绣花鞋踩乱了青石板上轻铺的霜。但迫使着她将斗篷裹得更紧一些的不仅仅是料峭的春寒,更是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
她没回头,只是直直遁入街边拐角处。身后那人加快了脚步,却在同一个拐角处,正对上本就在此守株待兔的付宁音。
“陆安禾!我说过的……”付宁音抱着胳膊,无奈而烦躁的目光上下扫视着,“我昨天晚上就说过,我要赶去云香楼买第一锅的桃酥,买完我就会回去的。”
“……我想和你谈谈……”陆书禾咬着唇,指甲深深嵌在指尖里,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付宁音叹了口气,将陆书禾往人烟稀少的地方拉了拉,才缓缓开口,“三天前我就说过,那个人不是我,黑天半夜认不清也是正常。”
“不,五天前,太子屋内屏风后面的人绝对是你,”她将衣袖从付宁音手里抽出来,冰冷的目光里竟带着一丝哀怨。“为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你明知道我……”
“明知道什么?!”付宁音厉声打断,却又在环顾四周后压低了声,“我且问你,先帝创天云殿是为什么?”
“是为天子剑……但是……”
“那天子是谁?”
“自然是陛下……”
付宁音像是被气到了,猛吸一口气,“你还知道是陛下,如今陛下卧病,太子和四殿下代为理政,这个时候你竟然敢跟太子这般私交,甚至不惜深夜拜会。”她声音软下来,像是彻底没了办法,“我求求你,珍惜一下我们这些跟你熟识的人的脑袋吧。”
陆安禾不说话了,只是闷闷地跟在付宁音身后。
云香楼素来宾客盈门,虽说日头尚早,但仍有许多宿酒的坊内客人。
陆安禾将玫瑰油篦过的头发拢了拢,提着襦裙小心地绕过大堂里醉倒的散客,直直往二楼雅间走去。
云香楼布局倒是少见,二楼整体呈环形,雅间便排列在四周,中间是空出来的,站在中间栏杆边向下望,正好可以看见一楼的正中。
付宁音刚上雅间,叫了点心,便偏说屋里太闷,硬要出去等。
说到底,其实两人都明白,这定是借口,只是不愿面面相觑地尴尬罢了。
陆安禾不作声,待小二换过新香后,便偏过头,看着香炉里袅袅而上的烟雾。
楼下小二按惯例将醉酒的客人扯起来,一一打发走,免得白天来的贵客撞见这腌臜场面。
但与平常的细碎响声不同,今日的赶客工作似乎不是那么顺利。
门外大堂突然嚷起来,粗犷的嗓音伴着酒后模糊地吐字让陆安禾听不得太真切。
秉承着热闹不看白不看的理念,陆安禾推门走出去——惯常得扭着她那弱柳扶风般得腰肢。
可刚一出门,眼前的景象让她不得不收敛了动作,状若无意地抹着头发。
付宁音正站在门口,半侧身看着她,而她身边紧靠着的人,便是天云殿南院主事——江昭瑜。
江昭瑜一向仁善,至少表面上一贯如此。正如此刻,她依旧挂着那副温柔的笑招呼着陆安禾过去。
陆安禾刚刚迈步,大堂里一人突然响亮地喊起来。
“我可是四皇子的身边的人,你这厮也敢拉扯我?待四皇子继承大统之后,我杀你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喧闹的人群瞬间噤若寒蝉,原先上前劝架的客人也个个悻悻收手,拂袖离开,唯恐别人以为自己与那男人相识。更有甚者,直接落荒而逃。
男人却毫不收敛,只以为是别人屈服在了他的淫威之下。
江昭瑜的脸色逐渐沉下去。
而后,她将佩剑往陆安禾身前推了推。
陆安禾的眉头瞬间皱起来,“昭瑜姐,我过会还有急事……”
那柄剑又推了推……
她绝望地闭上眼,偷偷地翻了个白眼,然后拔出剑,飞身而下。
当冰冷的剑身贴上他泛红的脖颈时,男人才真正收敛。
陆安禾声音很轻,但又带着一丝不可抗拒,“天云殿有请,走一趟吧,我们都很想看看,你是不是真如说的这般‘神通广大’。”
凭栏而望的江昭瑜把玩着手中的剑鞘,侧目同身边的付宁音缓缓开口,“你看到对面那个蓝色襦裙的女孩了吗,她是北院方牧廷的手下。”
付宁音没有回应,只是凑近耳语道,“太子殿下等不到人,可是会生气的。”
江昭瑜轻笑道,“殿下可比你想得忙,更何况最近,太子妃母家都快要急疯了。”
随着江昭瑜的马车回到天云殿,付宁音堪堪将糕点拍在桌上,女孩便走了进来。
女孩身着劲装,高扎着马尾,额头泛出细密的汗珠,边走边将长剑插回剑鞘。
“剑练累了,就来吃点点心吧,叶嘉木。”
“陆安禾又去找你了?”她大喇喇地坐下。
付宁音点了点头,将点心往女孩面前推了推。
“还是那件事?在大街上就问起来了?”
“问便问吧,没人听见,便不是要紧事。”
叶嘉木似是不满意付宁音毫不在意地态度,不可察觉地撇了撇嘴,拿起糕点咬了一口。
“太甜了”她说。
话音未落便站起身,直直地走到架子旁去翻找茶叶。
女孩带着怨气,故意将东西摆弄出响声。付宁音却并不恼,毕竟茶叶,按理来说,可没那么难找……
用茶则量取茶叶放进茶壶,叶嘉木却不着急提沸水,只是托着头垂着眼同付宁音讲话。
“听说刚抓了个妄议立储的四殿下的侍卫。不过说实话,这酒后之言,又有几分真,几分假呢?”叶嘉木声音很轻,白皙的指尖摩挲着壶口。
“多半是得了些许便宜,便开始狂妄自大了。可惜太子殿下即将奉旨亲征南黎,院长点名让我随军,怕是听不到一手的结果了。”
“边境不比京中,地处湿热,若是染了病,也难医治,你可要多小心。”
叶嘉木说的对,军中染病,不治而亡的数不胜数……
“我得去把卷宗整一遍,就不久留了……”叶嘉木将发绳紧了紧,疾步离开,甚至忘了茶壶里仍无半点水。
夜,鸣蝉喧闹。谢府内宅屏风后,依稀透出两人影,一坐一踟蹰。
“你来回溜什么呢,一趟趟的,净惹我烦心。”谢城安呷着茶,抬眼瞥了一眼于秋夷。于秋夷急步折回来,双手撑在桌子上,低头看着谢城安。
“大人,今儿早上,那四皇子的侍卫在乾雨楼喊的话您应该早就知道了吧,若陛下真有意立四皇子为新皇,那莫说官位,我们恐怕连性命都难保呀。”
谢城安倒是毫不在意,“酒后狂言,岂可当真。更何况那人好巧不巧偏偏要在云香楼这种人多眼杂的酒馆里闹事,还偏偏要朝大街上喊,这其中定有蹊跷。”
“大人的意思是有人刻意陷害?”
“这我可说不准。”谢城安嗤笑着起身,理理衣襟,“你到底是年纪小,陛下亲派殿下亲征,这便是给你我的定心丸。”
于秋夷默然,不得不承认,这一道圣旨确实让他们躁动的心稍稍安定下来。纪家军队距南黎王城只搁着两座城池,若是此战告捷,太子必然名声更盛。
若是四皇子打算在京中做些手脚,近水楼台图谋帝位,太子手中也有数十万大军。
所以到也不怪谢城安这般狂妄。
但无论最后这些设想能否成功,对于秋夷来说其实都不重要。毕竟谢城安是太子背后最大的推手,他于秋夷又不是,所以只要能够及时划清关系,自己必然还有一线生机。
更何况,若真万劫不复,他总归比所有人都多一条退路。
天云殿莲花池边,重物落水声伴随着惊呼声一并传开,灯笼将整个池子照的如同白昼。
江昭瑜披着外衣赶来,指挥着人从池底将人捞上来。
方牧廷也一如往常的凑热闹,长袍裹着里衣,像是刚从被子里爬出来——如果不是他靴边还带着新泥的话。
“陆安禾落水了!”叶嘉木喘着粗气跑进屋,身上包裹着一层寒气,袭得付宁音紧了紧夜袍。
“落水了?听说她整一天都头昏脑胀,腹痛难忍,吃了药也不见好,怎么还往水边跑?”付宁音相较而言并不惊奇,声音中带了些刻板的明知故问。
叶安禾没应声,剧烈的运动让她的大脑不像以前那般灵光。她胡乱的将手伸向桌上的茶壶。
跑渴了,想喝口水,的确很正常。但她只是将壶提起来便向门外走。
“回来,”付宁音的声音很轻,却让叶安禾呼吸停止了一瞬。
她走上前,从叶安禾手里夺回茶壶,自然走向屋内,轻声道,“将茶水泼在地上,一时半会可干不了,若是碰巧有人来,站不稳摔倒怎么办啊?”
噔——付宁音将壶放回桌上,壶底和桌面碰撞发出闷响,像某种肃穆的丧钟。
然后付宁音抬头看着叶嘉木。
“我换过新茶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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