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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日记本 “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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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们可以继续聊了吗?”
他故作礼貌地在虚空中点了一下。
我的视网膜上,瞬间强制弹出了一个画面——
C-17490号。
老北正躺在那个生锈的维生舱里,而此刻旁边,正倒数计时红色的数字:【00:10:00】
不妙。
我浑身的肌肉猛地绷紧:“你他妈想干什么?”
本能地挺坐起来。
“别紧张,你有十分钟呢。”
男人笑得很轻松,仿佛只是在欣赏一场余兴节目。
随着他的话音,一个银色的精美托盘,凭空出现在了我的手边。
精美的托盘,里面却没有钱。
只有一支装着幽蓝色液体的注射器,以及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红色芯片。
“高浓度的神经阻断剂,以及感知剥夺芯片。”
男人仿佛看穿了我的疑问,自顾自地说着,“清一就在隔壁休息舱,他因为心率异常,被我强制进入了半休眠状态。”
清一?是他吗?他叫清一?凃清一?
男人微微前倾,那副慵懒的状态收敛了不少,一字一顿地说:
“拿着这支注射器,推进他的颈动脉,再把芯片,插进他的脑机接口。”
老子死死盯着那支蓝色注射器,没注意到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你这是要我去废了你……你弟弟?”
“怎么?不敢?我可是听说你是‘深渊’出了名的疯狗。”
男人冷哼一声,“只要完成,不光老北的命能保住,我会再付给你十万黑金芯片。”
倒计时:【00:05:00】
我盯着视网膜上老北那张凹陷的、青灰色的老脸。
又看了一眼托盘里那管冰冷的蓝色液体。
我在地下黑拳馆混了三年,什么脏活累活没接过?
只要扎一针,这么简单的任务就能换老北的命,还能拿到十万节点。
这买卖,太他妈划算了。
我伸出左手,拿起了那支注射器。
针管上的金属外壳冷得刺骨,让我不禁想起了他身体的温度。
“这就对了。”凃夜满意地笑了。
我攥紧注射器,深吸了一口极地焚香的空气。
然后,当着凃夜的面,猛地扬起还没完全痊愈的手臂,将注射器狠狠砸向了全息屏幕。
去他妈的买卖。
他昨晚,才把整个城翻过来救了老子。
“啪——!”
幽蓝色的液体,溅在全息屏幕男人的脸上。
倒计时:【00:01:00】
房间里,只剩下我喘粗气的声音。
凃夜饶有兴致地看着我,眼底反而闪过了一丝极其诡异的、甚至带着点兴奋的赞赏。
“啪、啪、啪。”
他放下酒杯,轻轻鼓了三下掌。
我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赌对了。
倒计时瞬间停止,老北的画面消失了。
“有意思。难怪我弟弟会因为你触发心率异常。”
“他昨天......抱过我。”
我咬着牙,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带着极地焚香的怀抱。
闪过那种硬邦邦、却又异常柔软的诡异触感。
“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他......”
我没有问下去。
凃夜看着我,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极病态、带着点傲慢的怜悯。
“星野,你是个纯原生碳基生物,对吧?”
凃夜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琥珀色的玻璃杯,“你一定觉得,会流血、会疼、有体温的,才叫人。”
“你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清一不是人。“
“他,是个完美的SSI(超级合成智能)。”
凃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耳膜上。
“他昨天之所以那么着急地把你带回家,甚至不惜动用最高权限去救你......”
“不是因为他善良,也不是因为他可怜你。”
“是因为他当时出现了系统故障。”
“他见到你的那一秒,他那具由顶级纳米仿生骨架和代码构成的身体里,原本永远是一条直线的心率,突然跳到了130。”
“星野,你懂吗?”
凃夜身体前倾,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他没有心跳,体温是我调的。”
“他连痛觉神经都被我屏蔽了。他就是一个连死人都算不上的怪物。”
“在至善城,不存在没有心跳的人。”
“A区那群老不死的,为了活命,把心脏换成了千万级的核能钛泵,心脏他妈的跳得比打桩机还响。”
“B区那些蠢货,为了维持体面,用的是精美的仿生心脏,甚至能设定心率来伪装冷静。”
“就算是C区的垃圾,哪怕烂得只剩下一个脑袋,也会装个廉价的电子脉冲泵,用来维持那点可怜的生理循环。”
“心跳,是人类维持生理循环和心理认同的基础。没有心跳,就是死人。”
“唯独清一......他没有心脏。”
我还没回答,凃夜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
“星野,你知道他这具身体是怎么来的吗?”
“是我,用我那个死去的、真正的弟弟涂清的意识碎片,硬生生捏出来的。”
“那你为什么不给他装一个心脏,很贵吗?”我咬着牙问。
凃夜的声音冷了下来,仿佛在宣布一条不容质疑的真理:
“你知道我那个真正的、有血有肉的弟弟是怎么死的吗?”
“因为一张照片。”
“当年那场大爆炸,本来我们可以一起活下来的。但他为了回去拿一张照片——就为了一张我和他的合照,他冲进了即将封闭的铅门。“
凃夜摇晃着酒杯,冰块撞击玻璃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极刺耳:
“一张可以复制粘贴、可以打印成千上万份、哪怕数据销毁了,也能用AI重新生成的无聊代码。”
“他就为了这么个毫无价值的东西,被炸成了碎肉。”
“......”我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感情会让人软弱。”
凃夜的声音,突然变得极阴冷、偏执:
“心跳,会让人愚蠢。”
他郑重其事放下酒杯:
“所以,我重新捏造他的时候,发誓绝不让他重蹈覆辙。”
“我要让他成为算力最多的人,”
“我要他用最精美的计算,做最正确的决定。”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要他病态的声音的回荡:
“大脑计算,永远不会出错。“
“心跳和感情,才会出错。”
他更加狂热的宣布:
“我要他没有心。”
“我要他永远不会犯错。”
“他就永远不会......为了可笑的感情去送死!”
我听得浑身发冷。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全城的人都有心跳,哪怕是假的。
可那个像神明一样干净的白衬衫少年......
胸前,却永远是一片死寂。
可是......
“所以......”
我死死地盯着凃夜,继续咬着牙问:
“你说,他见到我的那一秒,心率跳到了130,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问题所在。”
凃夜冷哼一声:
“一个连心脏泵都没有的人,在见到你那一刻,神经代码产生了错乱。”
“他的胸腔里,凭空出现了一道名为‘心率130’的报错数据。”
“星野,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凃夜眼底的嘲讽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阴冷的、仿佛看透某种不可控变量的忌惮:
“你竟然让他空荡荡的胸腔,硬生生地,跳出了一颗心。”
“......擦。”
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个像神明一样干净的少年。
居然是一个连心跳都没有的SSI ?
“看来,你也很惊讶。”
凃夜满意地欣赏我错愕的表情,逐渐冷静下来。
“所以,我才需要你。”
“那小子进入‘深渊’前,就屏蔽了我的数据共享。”
“我需要你去查清楚,到底是什么触发了他的数据异常。”
“接下来,交给你一个真正的任务。”
他随手一挥,我的手边凭空出现了一个厚重的、带着复古皮革封面的日记本。
“星野,你在至善高中基石学院F班上高一。清一在穹顶学院A班。”
“他不去上学,他说他有严重的社交回避症。”
“回学校后,我会把你调到穹顶A班。”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要你跟他做‘朋友’。”
“交朋友?”我忍不住也冷笑了一声,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
“大哥,你不是说他社恐吗?一个连学都不去上,话都懒得说的人,我去哪门子跟他交朋友?老子不干。”
“你以为他真是害怕跟人接触?”
凃夜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继续摇晃他的酒杯:
“他不是害怕。他只是觉得,你们这群碳基生物太吵了,太蠢了。”
我:“......”
凃夜顿了顿,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骄傲:
“我给他的算力太多了。”
“多到他能一眼看透所有人脸上的微表情。“
“一秒计算出所有人的贪婪和虚伪。”
“所以,社交,对他来说,就是一种数据污染。”
“但他最近,染上了一个小爱好。”
凃夜无奈的轻摇一下头,像是在说一个叛逆期的孩子:
“他把我的数据共享屏蔽了,背着我去查案,他以为我不知道。”
“我不拆穿他,是因为我也很好奇。”
凃夜的眼神变得极幽深:
“死人的尸体不会讨好他,物理的线索不会对他撒谎。”
“是不是在面对那些真实的数据和逻辑时,他会觉得这世界清静一点?”
“我这个弟弟,从小,最讨厌别人撒谎骗他了。”
凃夜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所以,你以为他去深渊,是为了专门去救你这条烂命?”
我愣住了。
“别自作多情了。”
凃夜像看蝼蚁一样看着我:
“他屏蔽我的监控,是为了去查案。”
“去查一个女生的自杀案。”
“听说,那女生因为一条评论死了,他去深渊挖底层线索。”
“而你,星野......”
凃夜拖着长音,一字一顿地砸向我:
“只是他刚好路过时,捡到的一个‘异常数据’罢了。”
我张了张嘴,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极其古怪的感觉。
说不出是庆幸,还是某种隐秘的失落。
可是.......
“既然只是路过捡的......”
我死死盯着凃夜,声音有些发紧,“那他看到我快死的时候,为什么会触发‘心率130’的报错?”
凃夜没有回答。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台死机报错的破旧终端。
这种高高在上的无视,倒是和那个少年很像。
然后,他直接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我要你把他的行为、数据、见了谁、说了什么,全部记录在这个日记本里,每周向我汇报一次。”
他盯着我,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老北,我会安排他到B区最好的疗养所,B-001号。那里有最专业的护工。”
“我答应你。”
我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老北的命捏在他手里,除了点头,连个“不”字都说不出口。
凃夜对我的识相很满意。
他慵懒地靠回沙发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准备切断信号。
“等等。”
既然死老凃这么有求于我,不趁机宰他一笔,实在是对不起我在地下挨的这三年毒打。
凃夜的动作停住,眼皮微抬。
“凃老板,干活可以,得加钱。”
我往床头一靠,扯出一个无赖的笑。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我甚至能感觉到,全息屏幕里刮出的阴风,都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意。
凃夜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我。
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极神经质、又带着点残忍的愉悦笑声。
“有点意思。”
他轻抿了一口琥珀色的液体,像是在打量一件终于有点灵气的工具:
“说吧,你这只底层的疯狗,想要多少钱?”
“一百万。”
我面不改色,狮子大开口:
“黑金芯片,现货。我要预支一半。不然,我去穹顶A班,连双干净的鞋都买不起,拿什么脸跟你弟弟当朋友?”
凃夜没有还价。
没想到凃清一不光是个财神爷,还是个摇钱树。
这下,真是让老子捡到宝了。
“啪。”
他打了个响指。
“剩下的五十万,等你交完最后一篇令我满意的日记,自然会到账。”
凃夜收起笑容,声音沉得像铁:
“记住,星野。拿了我的钱,就得替我办好事。”
“如果让我发现你收了钱不干活......”
他轻轻摇晃了一下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壁上挂出一道残痕。
“我不喜欢用暴力,太脏。”
“我会把你那个叫老北的废物。从B-001号疗养舱里扔出去,扔回那个漏电的铁皮棺材,让他自生自灭。”
我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凃夜看我愤怒又无能为力的样子,满意地笑了:
“不仅如此,作为欺骗我的代价,我会以最高权限,把你那具引以为傲的纯原生碳基身体,一点一点地......拆解开来。”
“我会把你做成最完美的人类标本,放在我的庄园门口。”
“顺便用来提醒清一,不听话的下场是什么。”
他优雅地抿完最后一口琥珀色液体,吐出最后两个字:
“去吧。”
全息瞬间消失。
房间重新恢复了惨白的纯色。
掉在地上的小零重新亮起蓝光,惊恐地飞了起来:
“星野,发生什么了?检测到房间里有高浓度信号阻断剂残留!”
我没有理它。
瘫靠在床头,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等等。
我猛地回过神来。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五十万黑金!
死老凃根本没告诉我,怎么把五十万黑金芯片给我!
我这具纯原生的碳基□□,连个脑机接口都没有,根本无法接受他的加密信用货币啊!
就在这时,
破球的电子音突然变了调,发出一声极诡异的提示:
“滴——接收外部加密留言。发送者:凃夜。”
我赶紧催它:“放。”
破球在半空中投射出一行极冰冷的暗红色小字:
“忘了告诉你,我不喜欢跟C区的人进行虚拟账户交易,会弄脏我的神经。”
“你要的预支,我已经让无人机仍在了C-17490号,老北那台生锈维生舱地下的暗格里。”
“自己去捡吧。”
妈的。
这个死老凃,连我藏钱的那个漏风铁皮箱暗格都知道。
老子,真是一点隐私都没有!
我低头看着手边那个老旧的日记本。
脑海里,全是凃夜刚才那句冰冷的话。
“他没有心跳。”
脑海里再次闪过那个白衬衫少年。
闪过他离开侧门时,那个有些慌乱的背影。
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胸口。
那里,因为后怕和极度的震惊,正“咚、咚、咚”地剧烈跳动着。
滚烫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涌。
那个像神明一样干净的少年,不仅没有心脏......
甚至一开始,他根本不是为了救我才出现。
可是......
昨天抱着我的时候,那隔着温热骨架传来的、极细微的机械微颤,到底算什么?
老子好像被卷进了一个极荒谬的漩涡里。
这是交易吗?
还是别的什么狗屁东西?
妈的。
没有心跳,就不会慌了。
也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