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负心汉们》虫鱼羡川

3、第 3 章 浴室里

　　浴室里，水声不知何时停了。

　　苏眉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睛看着镜子，一动也不敢动。

　　【宝宝。】

　　……幻、幻听吗？

　　苏眉头皮发麻地猜想。

　　他不可自抑地联想到身上的那些暧昧痕迹。

　　死、死人应该是不会复活的……对吧？

　　苏眉努力安慰自己。

　　他痛失至亲，又跪了一夜祠堂，精神本来就恍惚，出现了幻听幻觉什么的，肯定也算是正常现象。

　　可刚才，那过于真实、清晰的声音，却始终让他感觉到恐惧。

　　苏眉像木头一样在浴室里站了半天。

　　直到久久没再出现其他动静，他才白着脸扯过浴巾迅速跑了出去。

　　-

　　当天苏眉发了一场来势汹汹的高烧。

　　他脑袋昏沉，如同遭遇了鬼压床般浑身动弹不得。

　　阴冷的气息无处不在。
　　有什么东西禁锢住了他的手脚，抵开他的膝盖，然后一寸寸得贴近。

　　寒气仿佛变成了巨大的嘴巴、胃袋，将苏眉整个人吞下然后包裹起来，目的却不是为了消化，反而是另一种更为恶劣的惩罚。

　　苏眉隐约察觉到自己是在梦里。

　　想起之前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如果发现自己在做噩梦，只要感觉到疼就可以顺利醒过来了。

　　犹豫半晌，发觉有东西居然有要往自己嘴巴上移动的趋势，苏眉一狠心，闭着眼睛就想去咬自己的舌头。

　　可他动作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那东西掐住他的下巴，用手指一样的东西伸进湿软滑嫩的口腔，抵住他的舌根。

　　像是被他的不乖激怒了，只在犹豫一瞬后，对方倏地夹紧了手指。

　　唔。

　　苏眉漂亮的眼睛里浸出泪水，他红润的嘴巴被迫张开，唾液止不住的往外淌。

　　——为什么这样做？

　　苏眉小声的呜咽起来，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为什么要缠上我？

　　舌头上的力气还在不断加重，对方凶残的力道像是要把他拆吞入腹般。

　　——我没想过会把你害成这个样子，对不起，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或许是委屈到了极点，苏眉忽然就有点生气。

　　——明明是你自己太笨了，我只是随口说一说，是你自己非要相信的。

　　——才不是我害了你。

　　——所以、所以不要报复我，不要再纠缠我，我真的不要……

　　“不要你了……”如蚊吟般细弱的声音。

　　房间内，始终守在床边的封明奕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快步走上前，“嫂子！”

　　苏眉费力地睁开眼睛。

　　他盯着天花板，呆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终于从那可怕的噩梦中醒过来了。

　　浅棕色的眼珠转动，苏眉偏过头，发觉自己的房间里不知何时站了许多人。

　　老管家、家庭医生、封家大伯，还有……封明奕。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逼近在眼前，苏眉顿时一僵，险些又被拽进梦境里。

　　“你、你怎么会……”活过来？

　　“嫂子。”

　　男人温润的桃花眸里满是对他的担心。

　　“我和大伯一听说你生病的消息，就赶紧赶了过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嫂子的称谓瞬间让苏眉清醒过来。

　　真实又可怕的梦境，浴室里听到的那个声音……苏眉的脸色越发苍白。

　　是撞鬼了吗？
　　要不要找个道士看看，喝符水有用吗？

　　如果不是撞鬼的话，难道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吗？他太想念封明璟了吗？封明璟对自己的影响，远比他自以为的要更深吗？

　　如果真是这样……
　　苏眉呆坐着，表情有一瞬间近乎孩子般的迷惘。

　　如果真是这样，他还能离开得掉吗？

　　封明奕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见小娇妻一副呆呆的模样，忍不住皱着眉头。

　　“怎么会突然发烧，是昨晚在大哥灵堂里着凉了吗？”

　　苏眉顿了顿，对自己突如其来的病症也有些不确定。

　　可能是在浴室里吓得，也可能就是单纯着了凉。

　　不过他的体质本来就算不上好，据说是基因上的缺陷，或许也是因此，当初苏眉才会被他的亲生父母丢弃在福利院。

　　尽管后面他一直被封明璟娇养着，却还是时常小病不断，封明璟为此给他请了不少东西。
　　长命锁、平安扣、五帝钱，甚至在东城大大小小的寺观里，都有为他专门供的一盏灯……

　　苏眉心情有点不好，他病恹恹道，“……或许吧。”

　　他长得漂亮，生病时的疲态不仅没有影响这份美貌，反而添了一种别的味道。

　　粉发软哒哒的垂在耳后，脸蛋只有巴掌大小，他整个人无力脆弱地瘫软在深色大床上，猫一样的浅棕色眼睛失神盯着某个方向，哪怕不需要暗示，也很容易让人往某种肮脏下流的方面去想。

　　他雪白细腻的肤色因为发热染上一层不自然的红，和那头粉发相衬，像颗快要熟透的水蜜桃。

　　封明奕望着苏眉。

　　鬼知道那一瞬间他脑袋里想得有多糟糕。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的在苏眉嘴巴上定了两秒，昨晚那种香甜的味道仿佛还残留在口腔中。

　　小娇妻身上哪哪都是软的，嘴巴里面更是滑嫩温暖的不像话。

　　他本来只是想浅尝辄止的，可真的吻上去了哪里舍得那么快就松开，封明奕就像瘾君子吮吸交换着苏眉口腔里的香甜水液，直到把人欺负得快哭醒过来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封明奕回味着，眸色更深了些。

　　……不过，昨晚他有把苏眉的嘴巴亲破皮吗？

　　封明奕心中飞快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就毫不在意地抛之脑后了。

　　“既然这样，今晚灵堂那边我过去，让嫂子好好休息一下。”

　　封明奕语气温和，单看表情，他始终是那个温柔体贴小叔子的模样。

　　苏眉倒是很想答应，可房间内还有其他长辈在场。
　　他下意识去看站在后方的封家大伯。

　　苏眉的表情有点紧张，像被教导主任抓到马上要逃课的坏学生一样。

　　教导主任紧皱着眉头，看他半晌，“好好休息吧。”

　　坏学生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可紧接着，封家大伯又道：“等身体好了，记得把头发染回来，现在这样像什么话。”

　　当初在机场把快要登机的苏眉拦下来时，封家人就是凭借这头粉发认出了他。

　　只是后来因为要给封明璟办葬礼，在封家大伯和其余一众亲戚的要求下，苏眉去灵堂时总要给自己喷上一层黑色发胶。

　　“封明璟喜欢我的粉发。”

　　苏眉很想这么辩解，但显然没有人会听他讲话。

　　失去庇护的金丝雀总是在这个下场。

　　而这看似轻飘飘的一句话，对于鲜少和长辈相处的苏眉来说，已经是很严重的一种责备了。

　　更别说自己本来就怕他。

　　苏眉有些难堪地低下头，良久才从鼻腔里小小“嗯”了一声。

　　封明奕望着他耷拉下去的眉眼，心里再一次感慨小娇妻还真是单纯得有些过了头。

　　喜怒全形于色，让人一眼便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原本的他是根本不会把苏眉的这些小情绪放在心上的。

　　比苏眉重要的事情多了，凭什么要他像狗一样围着苏眉打转？

　　他又不像封明璟一样上赶着贱得慌。

　　不过今天……

　　封明奕盯着苏眉那张漂亮的脸，红艳艳的嘴唇，心想。

　　算了。

　　小娇妻还是有点剩余价值的，再哄着他玩玩吧。

　　反正，等自己真正接管了封家，就会一脚把他踹掉。

　　到那时候，如果无家可归的小娇妻非要痛哭流涕求他说不想离开的话，那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大伯思想守旧，说得话不对，你不用搭理他。”

　　快速权衡完利弊，封明奕整理好表情，桃花眸里带着点笑意地望着他。

　　男人五官俊朗，气质出尘，一双温润的桃花眸仿佛看谁都深情，让人下意识地放松防备。

　　当初接近苏眉的时候，封明奕就是这副虚伪的温柔公子作派。

　　虽然后面他因为一些事情不得不突然离开，因此和苏眉生了一点嫌隙，但封明奕觉得问题不大。毕竟苏眉真的太好哄了。

　　封明奕语气温柔，“小眉的粉色头发很好看。”

　　这句话倒是衷心地夸赞。

　　只是不知为何，他这句话刚落下，倏地感觉周围温度降了一瞬。

　　阴冷的寒气似从背后扑来。

　　封明奕下意识回头，看见了敞开的房门。

　　他没怎么在意，以为是管家他们离开时忘记把门带上，让风钻进来了。

　　不过想到苏眉还发着烧，封明奕便纡尊降贵地走过去把门关上。

　　转身回来时，便见苏眉坐在床上，眼神跟着他的步伐转。

　　“谢谢你。”
　　和他视线对上时，苏眉别开脸，小小声道了谢。

　　封明奕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这样的苏眉乖像只猫崽子，缩在床上，悄悄观察主人一举一动，再假装毫不在意地喵喵叫，真是可怜又可爱。

　　许是觉得小猫崽病恹恹的模样有些太可怜，封明奕思来想去，决定告诉苏眉一个好消息。

　　他望向苏眉，笑容温和。

　　“杀害大哥的凶手，现在已经有些眉目了。”

　　想必这个消息，应该会让小娇妻打起一点精神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