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候鸟》秋山骨

3、逞强鬼也有鸡腿和卤蛋 贺川你个不

　　早上的时候，到教室的学生集体趴下进入休眠模式。
　　室内静悄悄的，大家都在补觉。这珍贵的十分钟，足够睡个回笼觉。

　　杨老师对孩子们管的没有那么严，觉得他们困了就睡会儿，睡醒了才有精神继续上课。不像隔壁班的老师，见学生睡觉把人家喊起来，说什么“困了就站起来清醒会儿”。

　　经历过的都懂，睡十分钟可比站那一会儿管用多了。

　　“陆哥陆哥，我买了泡面，吃不吃？”贺川在打水间接热水，正好碰到过来接水的陆迟。

　　陆迟晃了晃手里的包子，咬了一口，含含糊糊道：“不吃，你自个儿吃吧。”
　　贺川一惊一乍的声音再次传来：“我靠，我忘了买火腿肠！我的泡面灵魂搭子没了！”
　　陆迟掏了掏耳朵，嫌弃道：“多大点事，没有就没有呗。你再不快点吃上课铃就要响了。”

　　早上贺川他妈给他塞得爱心早餐没碰，就是突然馋那一口泡面了。
　　但当着老妈的面又不敢吃，就假模假样的把早餐带来学校，然后又去超市买泡面。

　　陆迟叼着包子回到教室时，沈砚已经开始在做题了。

　　陆迟掏出昨晚的作业，空白一片。因为题目看不懂，他连糊弄都不会糊弄。
　　胳膊肘碰了碰在做题的沈砚，轻声道：“同桌，借个作业抄呗。”

　　沈砚被他打扰到了，皱了一下眉，但没说什么，把自己写的作业推了过去。
　　“谢了，之后请你喝汽水儿~”陆迟乐呵呵的拿过卷子奋笔疾书。
　　好在数学题好抄，赶在上课前就给整完了。

　　第一节课就上数学课对陆迟来说是种精神折磨，每次上课都跟听天书一样。
　　听着听着人就忍不住打起了盹。

　　他脑袋低下，借着弯腰去系鞋带的由头闭上眼睛小眯了一会儿。
　　刚睡过去一小会儿，就被数学老师丢过来的粉笔头给砸醒了。

　　“陆迟，困了就站起来，别搁那坐着打盹儿！”数学老师怒气冲冲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陆迟有些尴尬，这还没睡着呢就被抓包了，数学老师是火眼金睛吗？
　　好在数学课过去的快，一上午过的也不算慢。

　　午餐时间，陆迟和贺川去了食堂。
　　果不其然，窗口一如既往的排起了长队。

　　贺川正拉着陆迟讲八卦呢，陆迟一抬眼，意外的发现了往常根本不会来食堂的沈砚。
　　他看见沈砚只买了一份白饭，去旁边加了一勺免费的紫菜蛋花汤，连窗口一块钱一份的咸菜都没要。
　　沈砚端着餐盘往角落走去，那里离大门和窗口都比较远，所以没什么人过去。

　　陆迟收回视线，继续和贺川唠着。
　　等排到他了，他一下子要了两份餐。食堂阿姨以为孩子吃不饱，多给了陆迟一勺肉，还扣了一个卤蛋。

　　贺川惊讶道：“陆哥你要干啥？今天这么饿的吗？”
　　陆迟瞪他，“打你的饭吧，少管我。”
　　贺川瘪嘴，道：“好吧。”

　　等贺川也打好以后，陆迟带着贺川也往角落走去。

　　沈砚正低头啃大米饭呢，眼前落下两道阴影。他抬头看去，正好看见两张笑嘻嘻的脸。
　　他没说话，继续往嘴塞大米饭。

　　陆迟和贺川坐下没有一分钟，许微也端着餐盘往这边来，一边走一边喊，“你俩怎么今天跑这么远，差点没找着你俩！”
　　许微刚一屁股坐下，盘子里的炸鸡就被贺川夹走了。
　　许微震惊，反应过来就骂：“我靠，贺川你个不要脸的，你居然抢我炸鸡！是不是男人，能不能有点绅士精神？！”

　　饭还没吃，两人先呛上了。
　　许微试图夺回自己的炸鸡，贺川拿着筷子的手往后一撤，直接将炸鸡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许微恼羞陈故，将贺川盘子里的鱼给抢了过来，对着鱼尾巴也来了一口。

　　贺川哀嚎，“啊，我的鱼！”
　　许微瞪他，“活该，谁让你抢我的炸鸡！”

　　在他俩吵闹期间，陆迟将自己多打的一份鸡腿和卤蛋夹给了沈砚。

　　沈砚嘴里的米饭还没咽下去，就瞧着碗里多了个鸡腿和卤蛋。
　　沈砚微微蹙了蹙眉，想夹回去。

　　陆迟看穿了他想做什么，开口道：“今天阿姨人怪好的，给我多打了好多，我吃不完，浪费粮食可耻，麻烦同桌帮忙分担一下呗。”
　　“我不要。”沈砚固执的夹了回去。

　　陆迟才不管他要不要，重新拨到了他碗里，沈砚又拨了回去。
　　一来一回的，两人用筷子隔着餐盘打了一场无声的推手。
　　最后鸡腿掉在了地上。

　　陆迟迅速捡了起来，低头看了一眼：“没超过三秒，能吃。别浪费了呀，同桌。”
　　沈砚被噎得无话可说，最终留下了鸡腿和卤蛋。
　　“谢谢。”他低声说道。

　　贺川瞅见了，表示不满，“陆哥，我也要鸡腿，你咋只给新同学不给我？”
　　陆迟瞥他鼓鼓囊囊的腮帮子一眼，没好气的说：“吃的跟个河豚似的还要什么鸡腿，吃你的炸□□。”
　　贺川又开始呜呜假哭，“嘤嘤嘤，许微欺负我，你也欺负我，你们都欺负我，我不活了，哇......”

　　“吵死了，”许微一筷子敲在贺川脑袋上，一脸嫌弃，“可闭嘴吃你的饭吧，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贺川又“呜呜”了两声，总算是安静下来了。

　　沈砚听着耳边传来的打闹声，低头盯着碗里的鸡腿和卤蛋，喉结滚了一下，眼眶忽然酸得发疼。
　　他将脑袋埋的更低了，重重的咬了一口鸡腿，像是在咬自己的软弱。

　　陆迟假装看向窗外，余光却把这一幕全看进去，他手心的汗把筷子握的发滑。

　　逞强鬼，沈砚。
　　这是陆迟给沈砚的第一个标签。

　　------

　　饭后，陆迟被篮球队的队友叫了过去，他们看到沈砚时问道：“陆哥新交的朋友？”
　　陆迟脱口而出，“我的同桌。”说完自己愣了一下。
　　随后恢复了正常表情，像炫耀般说道：“我同桌可是个学霸。”

　　想起下午自己不回教室，他对沈砚道，“同桌，我下午有训练，先不回教室了，要是发试卷的话，帮我留一份呗。”
　　沈砚点头应道：“知道了。”

　　一整个下午，陆迟都没回来。他们体育生的训练从这个学期开始在慢慢增多，所以半天不回来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等到放学，沈砚正在往包里装作业，迎面对上回来的陆迟。
　　陆迟喊住沈砚，“同桌，等我一下，反正顺路，一起走。”
　　沈砚乖乖的等着陆迟，瞧着他将桌上的东西一股脑的往书包里塞，拉链一拉就往肩上一甩，然后对他说：“我好了，走吧。”

　　两人走出校门后，陆迟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周雪芬的消息。
　　【今晚别回来吃饭。】附带着二百块的转账。
　　“......”陆迟的胸口一堵，有什么东西酸的难受。

　　沈砚听着身边的人没了动静，停下一看，陆迟站在原地盯着手机在看什么。
　　沈砚不解，歪着脑袋问：“怎么了？”
　　听到沈砚声音的陆迟一瞬间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咧嘴笑了笑，说的没心没肺，“沈砚，认识一场，晚上让我去你家蹭个饭行不行？”

　　这话问出口，不光沈砚愣了，就连陆迟自己都愣住了。

　　自己在说什么，这话说的实在是有些冒犯，哪有人认识几天就要跑人家去吃饭的，实在是没有边界感，尤其对方还是沈砚。

　　沈砚：“......”他沉默着没说话。
　　陆迟见他不回应，拍了怕他的肩膀，笑道：“瞧把你吓得，我开玩笑的。行了，赶紧回去，不然就很晚了。”

　　等到了小区楼底下，沈砚往楼上走。
　　身后的陆迟没有跟上来，他回头问道：“你不回家吗？”
　　陆迟嘴角扯了扯，说道：“有东西忘买了，你先回去吧，我得去一趟超市。”
　　沈砚“嗯”了一声，“注意安全。”

　　陆迟看着沈砚的背影消失后才转身离开。
　　他其实压根没什么东西要买，那话是骗沈砚的。

　　陆迟一个人在小区花坛边坐到了天黑。等楼里的灯光慢慢亮起来时，他抬头看向三楼窗户亮着暖黄的灯。

　　可惜，五楼的那盏灯始终没亮，就像没人欢迎他回家一样。
　　他重新拎起书包，往家附近旅馆的方向走去。

　　------

　　沈砚回到家后，奶奶做好了饭，正对着他说：“小砚回来了啊，快洗洗手吃饭了。”

　　沈砚看了一眼餐桌，不是什么丰盛的晚饭。两个馍加一盘青菜。
　　如果刚才他答应了陆迟来家里吃饭的请求，看到这种晚饭估计不会有什么食欲吧。

　　沈砚不是嫌弃奶奶做的菜，这顿饭对他来说无所谓，可是对于一个要来做客的客人来说，实在是过于寒酸。
　　以他和奶奶现在的经济水平，沈砚实在是负担不起请人来家里吃一顿的开销。
　　所以他不能答应，也不敢答应陆迟的请求。

　　他知道这不对，陆迟今天刚请他吃了饭，他却连这么简单的事都无法答应。

　　沈砚自嘲的笑了笑，沈砚啊，你可真不是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