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清宁录》月寺欣上人

16、赴京古道，长安初见 马车轱

　　马车轱辘碾在夯实的官道上，一路向西。

　　秋日的风萧瑟干燥，道路两旁，随处可见旱灾留下的痕迹。大片田地荒芜，禾秆枯焦，偶尔能看见残破的村落，土墙坍塌，路边还有零星流民蜷缩在树荫下，眼神空洞，望着经过的车队。

　　一同被征召入京的，一共五人。

　　两名擅长耕种的老农，一个懂果树嫁接的中年男子，还有一名擅长治外伤的老草医。几人都是各州举荐上来的民间能人，各自背着行囊，分乘两辆马车，由州府派出的小吏带队护送。

　　一路同行，几人各怀心思。

　　两名老农性子朴实，一路都在低声谈论各地田地受灾的情形，偶尔会主动和温欣搭话，询问除蝗、保苗的法子，言语之间满是敬佩。

　　懂果树嫁接的中年汉子心思活络，一路都在盘算入京之后如何博取官员赏识，谋一份长久的差事。他见温欣年纪轻轻，却被州府重点举荐，心中暗自好奇，时不时旁敲侧击打探她的来历，想看看她手里有没有什么能讨朝廷欢心的独家方子。

　　那位老草医，则始终沉默寡言，大多时候闭目靠在车壁上休息，很少开口，只偶尔抬眼打量温欣，目光带着审视。

　　歇脚在驿站的时候，中年汉子凑到温欣身侧，笑着开口：“温小娘子年纪轻轻，本事倒是不小。岐州那边上报的文书我看过，蝗灾、疫病，全靠你的法子稳住。此番到了长安，面见司农寺与尚药局的大人，不知娘子打算献上什么方子？若是有门路，咱们也可以互相帮衬一二。”

　　温欣淡淡摇头：“我不过整理些古书上记载的旧法，谈不上独家良方。入京之后，只奉命整理农书医卷，不敢奢求别的。”

　　她言语克制，不夸大自己本事，也不透露心中打算。

　　中年汉子见她不肯深谈，碰了软钉子，讪讪笑了两声，便转身去找别人闲谈。

　　老草医远远看着这一幕，没有上前搭话，眼底的审视却并未散去。他行医半生，深知在官府面前展露太多本事未必是好事，可也清楚，机会摆在眼前，人人都想抓住。

　　车队一路前行，途经好几处受灾的城池。城外依旧搭着连片粥棚，排队领粥的百姓络绎不绝，不少人身子虚弱，面黄肌瘦。

　　温欣掀开车帘，静静看着外面景象。

　　灾劫虽已最凶险的阶段过去，但民生凋敝，想要恢复生机，还要漫长岁月。这也更让她明白，她所学的农术、医术，不仅仅是用来扭转深宫几人的命运，更能惠及万千底层百姓。

　　一连赶路七日，远处地平线上，终于浮现出巍峨宏大的轮廓。

　　长安到了。

　　高大厚重的城墙绵延向远方，青砖高耸，城楼巍峨，城门下人流往来不息，车马络绎不绝。商贩的吆喝声、车马铃铛声交织在一起，繁华喧嚣扑面而来，和一路过来满目疮痍的乡野，判若两个世界。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

　　街道宽阔平整，两侧店铺林立，酒肆、布庄、药铺一家挨着一家。身着各色衣衫的百姓、官吏、胡人客商往来穿梭。楼阁连绵，飞檐翘角，尽显帝都气象。

　　同行几人全都掀开车帘，目光震撼，低声惊叹。

　　“这就是长安……果然天下第一大城。”

　　温欣静静看着街边景象，神色平静，心中却暗自留意周遭一切。这里是大唐的心脏，朝堂纷争、后宫暗流，全都汇聚于此。

　　车队没有在闹市停留，沿着大道，去往司农寺外专门安排的客舍安置。

　　客舍整洁，分了独立的房间，供各地举荐来的民间能人暂住，等候司农寺官吏的召见。

　　安顿好行囊，带队小吏叮嘱众人：“诸位暂且在此歇息，不可随意四处游荡。三日后，司农寺大人会召见各位，问询农术医法，再分派差事。若是有需要外出采买之物，可以向管事报备，结伴出行，不可单独久留。”

　　众人齐声应下。

　　回到房间，温欣把装着笔记、草药样本的小木匣小心放在桌案上。打开匣子，一张张麻纸整齐叠放，上面记录着翻土除卵、疫病隔离、毒草辨识、固本食疗各类方子。

　　这便是她立足长安的根基。

　　识海之中，拾遗卷微光轻闪。

　　【宿主平安抵达长安，获得在司农寺整理古籍、接触朝中官吏的机会，距离长孙皇后更近一步，开启在帝都蛰伏的阶段】
　　【获得清宁值+30】
　　【当前总清宁值：62】

　　温欣看了一眼点数，暂时不打算兑换技能。高阶脏腑调护已经在手，足够应对后续和长孙皇后相见时的调养问询。剩下的点数，留作应急。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那两名老农过来拜访，想再请教旱田保墒的法子。温欣简单和二人交谈，讲了几条适合荒年旱地蓄水护苗的古法，没有过多展开。

　　送走老农，窗外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长安城内，宫城深处。

　　长孙皇后已经收到消息，岐州举荐的温氏孤女，连同各地征召的民间能人，已经抵达京城，安置在司农寺旁客舍，三日后便要入司农寺觐见。

　　烛火摇曳，长孙皇后靠在软榻上，轻轻咳嗽两声，手按着胸口，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一旁侍女连忙上前，轻轻替她顺气。

　　长孙皇后缓过一阵，轻声开口：“她已经到长安了。等司农寺召见过后，寻个合适时机，请她入宫一趟。不必大摆仪轨，就以探讨农医古籍的名义，在偏殿相见便可。”

　　侍女躬身应诺。

　　御书房，李世民也拿到司农寺的呈报，得知举荐的民间能人全部抵达长安。

　　“这个温氏女子，此番入京，倒是正好。司农寺如今正在整理历代农书，尚药局也在收集民间验方，让她先在司农寺整理农籍，看看她的才干。”李世民放下文书，淡淡吩咐，“告诉司农寺，不必刻意优待，也不可轻慢，按规制安排差事即可。”

　　消息层层传递，一切都在悄然安排。

　　客舍之内，温欣坐在窗前，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皇宫飞檐。

　　三日后司农寺召见，是她在长安的第一步。她要稳扎稳打，凭借农术医方，站稳脚跟，静静等候那道入宫的召令。

　　繁华都城之下，暗流涌动。她的深宫之行，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