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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破妄 浮生皆似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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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世,我是个在公园里散步的路人。擦肩而过的行人,正抱怨着家中老母的荒诞行径。那一刻,我却忽然想起了多年前的一位学者,和他做过的一场怪梦。
一日公园行,迎面几人闲聊,错身而过,听一人言其家事,其见母拿纸往嘴里塞,遂问其母何为?
答曰:“吃药。”
闻此语,因忆及章太炎先生一段亲历,正与此事同一理趣。
母以纸为药,囚以业为床——所见异而理则同也。
民国初年,袁世凯图谋称帝,章太炎力持反对。1914年2月,他被幽禁于北京龙泉寺,至1916年6月袁世凯殒命方获自由,前后逾两载。
这段困厄岁月,却催生了一段载入《章太炎全集·书信集》的奇异经历——章太炎致信乌目山僧黄宗仰,详述其连续二十余日夜梦赴冥府判案的亲历,并由此证悟佛家唯识实相。
据章太炎致黄宗仰书信所述,去岁十二月初,夜梦有人持刺,请吃午餐。阅其主名,则王鏊也——明武宗时贤相,以清正闻名。走及门外,已有马车;至其宅中,主人以大餐相饷;席间宾客数人,有夏侯玄、梅尧臣等前代名士,亦有西洋人。
章太炎问王鏊:
“读史知先生名德,而素无杯酒之欢,今兹召饮,情有所感。”
王鏊答:
“与君共理簿书事耳!梅君则总检察,吾辈皆裁判官。”
章太炎问:
“生死为寿量所限,轮回则业力所牵;大自在天尚不能为其主宰,而况吾侪?”
梅尧臣答:
“生死轮转,本无主者,此地唯受控诉,得有传讯逮捕事耳。传讯者不皆死,逮捕则死矣。既判决处分后,至彼期满释放后,又趣生诸道,则示非此所主也。”
章太炎又问:
“铁床铜柱,惨酷至极,谁制此法者?”
众人答:
“此处本无制法之人;吾辈受任,亦是阎浮提人公举,无有任命之者。法律,则参用汉、唐、明、清及远西日本诸法,本无铁床铜柱事也。”
“受罪重者,禁捆一劫;短则有百年。而笞杖之与死刑,皆所不用。吾辈尚疑狱卒私刑,以铁床铜柱,困苦狱囚,因曾遣人微往视之,皆云无有。而据受罪期满者言,则云确受此痛。”
章太炎遂请革此弊,王鏊欣然应允。此后夜夜赴冥理案,所判多械斗谋杀、诈欺取财等事。唯星期日不得梦。历二十余日,章太炎自书假条焚之,是夜即不复梦。
又一夜,狱卒尽换,章太炎亲询囚犯,其云:
“仍有铁床铜柱诸苦。”
问刑具何在,囚徒皆指目所在,章太炎竟一无所见。
章太炎由此大悟:
铁床铜柱,非实有刑具也,乃罪人业力所现。佛典本说地狱诸苦皆唯心所现,原无人逼,唯自业感。其自陷囹圄而梦赴阴曹,亦业力感召之现相耳。
然此理,非独阴曹可证也。阳世之中,人各异见:
同一山水,悦者见其清奇,忧者见其黯淡;同一言语,善者闻其美意,疑者闻其机锋。非山水有异、言语有别也,业识不同,故所见各异耳。铁床铜柱之于罪人,犹炎夏之于苦役、严冬之于冻骨——非天有偏私,乃各人所感,皆是自业所现。
由此观之,阳世阴曹、梦境醒时,何尝有异?无非一心所造,唯识所现耳。
此正唯识学“唯识无境”之根本见地:
铁床铜柱,非心外实有之物,亦非全然虚无之幻,乃罪人阿赖耶识中恶业种子因缘成熟时所现之相分。其相分对造业者,作用真实不虚——故囚犯自述实尝遭此苦;然其本质无独立自存之实体——故无此业者,视之不见。
章太炎身陷龙泉寺而心能入冥府,囚犯坐卧斗室而目能见铁床——此非怪力乱神之谈,乃业力感召、唯识无境之实证也。
《空林》
天地本空寂,
业风起万音。
花开各自色,
随业落衣襟。
浮生皆似梦,
何曾问假真。
心空无分别,
六道即空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