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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命书 人生啊,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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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世,我是个在藏书阁扫地、捡到一本命书的杂役。
太上宗立世三千年,九峰十二阁。
杂役弟子十万,林动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他仙根驳杂,资质庸常,入宗十年,只做一件事:扫地。
从少年扫到弱冠,灰布短打沾了十年尘,连抬头看一眼内门弟子的资格也无。
所有人都告诉他,仙途有壁,他的壁从出生那天就砌好了。他自己也信。
转折起于一个雨天。
他来到藏书阁,向守阁老者报到,一如十年前初来此处那般。老者为人和蔼,喜人唤他“阁老”。
林动认真洒扫。两个时辰后,扫至第三层西北角。那里常年堆着落满灰尘的旧卷,连管事也少来。他腰背酸痛,便倚着墙角歇了片刻。左手随意按上冰冷的砖墙,指尖刚触到一块凸起的石纹,墙体忽然发出极轻的机括声。
砖石向内陷去,露出一个暗阁。
暗阁里没有丹药,没有法宝,只有一本薄薄的旧书,封面无字,纸页泛黄,不知放了多少年。
林动屏息,伸手将书取出。触手温凉,封皮无字。翻开第一页,只有一行墨字,笔力苍劲,入纸三分:
此书落于林动之手,其左手有田纹。
读罢,他浑身巨震,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攫住心神,竟将书掷了出去。呆望着左手掌心那枚方方正正的田字纹,他久久才平复。
良久,他起身,捡回书,重新坐好。
再翻一页,仍只有一句话:
吾有一法,于闲时练之,当于丙午丁未之际,名动天下。
再往后翻,是一套功法。没有繁复的口诀,没有霸道的灵气运行路线,只有十二式吐纳与打磨肉身的法子,简单到不像仙家功法。页末批注:“闲时即练,勿求速效;尘劳即是修行,不必脱杂役之身。”
再翻一页,其上竟记载着他未来所有关键走向,纤毫毕现。
那日,林动倚墙而坐,浑身冰冷。
他并非狂喜,而是恐惧。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命运可以写在纸上。他会成名,会越过所有天之骄子,立于万人之上。他不知这中间要受多少苦,更不知这份“提前知道”,会不会反而毁掉命运。
他把书藏进衣襟,依旧做他的杂役。
每日扫地、挑水、挨骂、受辱,与从前并无两样。只在无人的清晨、深夜柴房、挑水山路上,他会按书中法子,悄悄吐纳运气。
起初他也动过捷径之念:既然注定名动天下,何必再受这份罪?可每次动念,心脉便隐隐作痛,功法随之滞涩。他试过急于求成,气息逆行,险些心脉尽断。
他渐渐懂了“闲时练之”四个字。
闲时,不是空闲的时间,而是不躁进、不妄求、不怨怼的心境。命运给了你答案,可你不能提前交卷。路要一步一步走,地要一下一下扫,气要一口一口吐纳。那些你以为毫无意义的当下,本身就是修行。
命运最诡谲之处,在于它把答案给了你,却仍要你亲手把题目做完。你若把答案当作捷径,答案便成毒药;你若把答案当作远方的灯火,脚下每一步才有了重量。
最磨人的,从来不是苦难,是“知道结局”的焦躁。你会忍不住把所有日子都变成抵达终点的工具,会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只是铺垫。可人生从来不是为了结局而活。
结局只是骨架,过程才是血肉;答案只是方向,脚步才是道路。
想通那日,他的心,第一次变得温暖而沉静。
他更沉默了。同门笑他木讷,管事骂他迟钝,连新来的杂役也敢使唤他。他一概受着,不辩解,不反抗。只在无人深夜,他会摊开左手,看着那枚方方正正的田字纹,想起“名动天下”四个字。
他像一个提前知道了答案的考生,却必须老老实实地写完所有答卷。不能提前交卷,不能跳步,甚至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知道答案。
这份孤独,比十年杂役更磨人。
......
林动入宗第三十年,内门弟子大选。
林动依旧低调。
他的功法早已大成,只是从不显露。古书里的功法,修的不是灵气,是 “势”。藏于尘劳,敛于平凡,一朝出鞘,便动天地。
这些年,他无数次验证过那本书的准确。
书里说,自拾书之日起算:第三年三月,他会在后山救下一只断翼的灵鹤。他便在三月去后山砍柴,果然见到那只灵鹤,救下后悄悄放走,无人知晓。
第五年三月,他会在忘情峰山脚遇见太上宗圣女林晚儿,一见倾心。果然只一错身,便惊为天人。
第七年九月,他有一场生死劫,是山崩落石。他提前换了常走的路,可落石偏偏发生在新走的路上,他凭功法硬生生扛了一击,一口血涌上喉咙,他抬袖掩口,灰布粗粝,将血色吞了进去。袖中一片黏腻,他垂下手,无人发现。
第十年五月,外门弟子大选,他会由杂役进阶外门。果然报名,果然入选。
第二十年九月,内门弟子大选,他会成为内门弟子。
第四十年,丙午年,九月,他会成为精英弟子。
第四十一年,丁未年,六月,他会代表宗门参加十宗会盟大典,败尽各宗,名动天下。
......
林动站在高台上,等候颁授内门弟子标志与奖励。
台下同门密密如潮,他心中百感交集。他终于走到今日,一步不差,按书中预言走来。前路虽早已写定,他仍要郑重、坚定地走完。
太上宗圣女林晚儿和诸位长老为入选弟子颁赐。
林晚儿一步一步自远处走来,停在他面前。
“恭喜你,师弟!” 当林晚儿说出这句话时,林动望着她的脸,一时怔住。她真美……
台下同门之间,阁老立在远处,望着林动,眼中满是欣喜。那目光如此灼热,竟不亚于林动望向林晚儿的目光。
太上宗宗门之上,九天之中,一双眼倏然睁开,望向阁老,又倏忽而闭。
人生啊,谁又能说,自己不在书中?
《执笔》
掌中田字现,
丙午丁未期。
名动天下日,
谁信命早知。
谁在书中藏?
谁在书外看?
谁又写此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