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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子 至德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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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德二年的冬天,长安城冷得刺骨。
那是萧知远在大理寺的最后一年。那年他三十二岁,官居大理寺少卿,却活得像个孤魂野鬼。同僚排挤他,上峰打压他,他查的那桩漕银案,查到最后,连尸首都被人沉进了渭水。
那夜下着大雪,萧知远喝了一壶冷酒,踉踉跄跄地走到大理寺后院的废园。
园子里荒草齐腰,只有一株半死不活的荼蘼,瘦骨嶙峋地缩在墙角,叶子上结着白霜,看着比他还惨。
萧知远提着一只破水壶,走过去,蹲在泥地里。他把壶嘴里仅剩的一点温水,慢慢浇在花根底下。
“你也挺可怜的。”他伸手,粗糙的指腹擦了擦叶片上的冰碴,“长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没人管,没人问,冻死了都没人收尸。跟我一样。”
花没动静。
萧知远自嘲地笑了笑,索性坐在旁边的烂泥地上,也不管那件四品绯袍沾了泥。他把冻僵的手揣进袖子里,对着那株枯枝说话,像对着一个不会反驳的树洞。
“我爹说,为官者,当持身如雪,断案如镜。”他望着灰蒙蒙的天,“可这长安城里的雪,早就脏透了。我拼了命想护着这面镜子,可上面的人,只想让我闭嘴。”
他抬起手,拍了拍那截枯瘦的枝干,像是在拍一个老朋友的肩。
“我要是真折在这案子里,清明记得给我烧壶酒。别烧那种劣质的,烧桂花酿。”
花枝在寒风中极轻地颤了一下。萧知远没在意,他只当是风吹的。
开春后,那株荼蘼居然活过来了,还开了一朵小白花。萧知远高兴坏了,每天下了值,都要提着水壶来浇一次水。直到那年冬天,他在值房里咽了气,再也没来过。
那一百年的时间里,废园换了锁,杂草重新长满,那株荼蘼花谢了又枯,最后干成了一截死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