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余年，岁岁与之》小金人不慌

2、还好有个好闺闺 每当想起沈

　　防盗门 “咔哒” 一声合上，隔绝了门外走廊的声息。

　　小夏一路把顾与之送到家门口，看着她指尖捏住门把手，才稍稍放下心，依旧站在玄关不肯立刻离开。

　　低声叮嘱：“顾姐，到家记得卸完妆再休息，心里难受随时给我发消息，我手机不静音。明天一早我过来，咱们和经纪人碰一碰这个角色的后续。”

　　顾与之弯了弯眼，疲惫里透出一点温和：“辛苦你了，路上慢点开，回去早点休息。”

　　送走小夏，屋里一下子静得落针可闻。

　　空旷的公寓浸在微凉的空气里，她连外套都懒得脱。

　　拖着灌满铅一样沉重的双腿，一步步挪到客厅，直直陷进柔软的布艺沙发。

　　她没有开刺眼的主灯，只伸手摸到沙发边的开关，拧开一盏奶黄色的小夜灯。

　　一圈朦胧柔和的光晕，只罩住沙发和一小片茶几，房间其余的地方，都沉在浅浅的暗色里。

　　视线越过光洁的茶几台面，落在电视柜正中。

　　那座新人影后奖杯静静立在那里，金属外壳在微弱灯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一年前站在领奖台上，聚光灯烫在脸上的狂喜，如今隔着漫长浮沉的一整年，遥远得像一场不真切的梦。

　　顾与之就这么静静望着它，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沙发的布料纹路，心神又飘回方才散场的酒局。

　　她找了个托词提前抽身，没陪着一屋子人继续周旋推杯换盏。

　　王导会不会心里不快？

　　会不会就此把这个本就为她量身打磨的角色，转手让给别人？

　　忐忑像细密的水草，缠在心上，一点点往下坠。

　　圈子里的人情、台面下的默契，她这一年摸得渐渐清楚。

　　很多资源，就是在一场场应酬、一杯杯酒里敲定的。她这样提前离场，在别人眼里，难免落个不识趣的印象。

　　正兀自出神，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嗡嗡震起来，打破满室安静。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欣然。

　　顾与之仿佛忽然间有了力气，连忙指尖划开接听，把手机贴到耳边。

　　声音沙哑松弛，带着卸下心防的倦意 —— 这副模样，她只敢在沈欣然面前露出来：“喂，欣然。”

　　“与之！到家没有？今晚这场酒局熬不熬人？那群人有没有为难你？”

　　沈欣然清亮鲜活的声音顺着听筒涌过来，热热闹闹的，像揣了一捧傍晚暖融融的日光。

　　顾与之轻轻靠在沙发背上，闭了闭眼：“刚进门，我提前先走了。”

　　“提前走？” 沈欣然语调微微一扬，紧跟着又软下来，“怎么啦，包厢里气氛太难受了？王导脸色是不是不好看？”

　　“我不知道。”

　　顾与之长长叹出一口气，目光依旧落在那座奖杯上，“我现在心里七上八下的，总担心我这么早退，得罪他们。这个角色，编剧本来就是照着我写的。”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随即传来沈欣然干脆又护短的声音：“那又怎么样！角色本就该凭实力说话，哪里要靠赔笑陪酒才能攥在手里。与之，别什么事先往自己身上揽。”

　　顾与之听着她的话，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悄悄松了一截。

　　她们是同期进风尚新闻部的实习生，办公室就隔着一道隔板。

　　她还记得有一回赶特稿到凌晨三点，稿子改了七八版还是被主编打回来，她盯着屏幕眼眶发酸，攥着鼠标半天说不出话。

　　沈欣然刚跑完夜访回来，背着沉甸甸的相机包，从楼下便利店拎了两盒热乎关东煮，往她桌上一放，拍着她的肩膀笑：“多大点事，主编挑刺是他的习惯，咱们先填肚子，大不了天亮了接着改。”

　　那天沈欣然一边呼噜噜吸萝卜，一边帮她顺行文逻辑，思路跳脱又透亮，几句话就点通了她卡了很久的瓶颈。

　　后来陆泽添抛出《长夜渡》的邀约，她翻来覆去犹豫，拿不定主意。

　　某个午休，两人躲在楼梯间透气，她跟沈欣然说了这件事，忐忑得不行，怕自己不是这块料，怕踩错一步满盘皆输。

　　沈欣然靠在栏杆上，晃着手里的橘子，笑得眉眼弯弯：“难得的机会啊与之，想试就去试试呗，就算最后不成，也算见过不一样的风景。”

　　这句话完全也是顾与之内心的想法，于是两人相视一笑。

　　再后来，她们一个留在新闻部扎根，一个一头扎进鱼龙混杂的演艺圈。

　　沈欣然短短两年不到已经是新闻部独当一面的主力记者，跑突发、做深度采访都游刃有余。

　　顾与之偶尔刷到她的采访出镜视频，也偶尔和她线下碰面，看得出来，沈欣然这份不怵任何人的松弛坦荡不是凭空来的。

　　她从来不会为账单发愁，出去跑采访遇到难沟通的受访者，也敢从容不迫据理力争，不必看人脸色弯腰。

　　上个月沈欣然刚做完一组乡村教育的深度报道，拿了台里的季度优稿奖金，转头就拎着一大袋顾与之爱吃的甜品敲开她家的门。

　　那天顾与之正因为失去一个好剧本，情绪低落。

　　沈欣然什么大道理都没讲，拆开蛋糕盒子，打开综艺，拉着她窝在沙发上边吃边吐槽八卦。

　　等顾与之情绪缓过来，她才随口提一句，要是受委屈了尽管跟她说。

　　她心疼顾与之，老觉得自己当初要是不和顾与之说试一试的话就好了，那她们现在肯定在新闻部一起风生水起。

　　“我就是舍不得这个本子。”

　　顾与之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无力，“好不容易遇见一个贴合我的角色，我不想就这么弄丢。”

　　“我懂，我当然懂。”

　　沈欣然的声音放柔了些，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她的认真。

　　“可你不能一直这么耗下去啊。风尚主业扎根新闻，陆总心思本就不在影视这块，你的工作室人手单薄，没有人为你挡这些乱七八糟的糟心事。长此以往，人是会被拖垮的。”

　　小夜灯的柔光落在顾与之侧脸，投出淡淡的阴影。她望着奖杯，心里清楚，沈欣然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我知道，” 顾与之低声说，“只是眼下，暂时没有别的办法。”

　　“先别想那么多了，” 沈欣然听出她情绪低沉，立刻换了轻快的语气。

　　像从前无数次哄她那样，“别一个人闷在那儿胡思乱想，晚上好好洗漱休息。明天我采访结束，亲自绕路去那家你爱吃的甜品店买巴斯克，咱们窝在你家沙发上慢慢聊。”

　　“亲自”这两个字故意升了一个调，逗的顾与之噗嗤一笑。

　　“好啊，沈大记者，我等你哦。”

　　“这才对嘛。” 沈欣然笑起来，声音脆生生的，“有什么事别一个人硬扛，随时打给我。先不吵你休息啦。”

　　“嗯。”

　　通话结束，耳边重新归于寂静。

　　顾与之把手机搁在身侧，依旧靠在沙发上，抬眼望着那座静静伫立的奖杯。

　　窗外城市灯火绵延不息，隔着一层玻璃，遥远又喧嚣。

　　她心里那点忐忑没有完全散去，可想起沈欣然热热闹闹的声音，想起关东煮冒着的热气、甜而不腻的巴斯克，心头沉甸甸的烦闷，总算散了一小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