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23年前燕家——
      “他还不到成年!你不能这样!”女人崩溃地喊道。
      ”我不能这样?“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说”他的价值只有这个,我念你父亲的面子上没把他送去那些老男人手上已经是仁慈了。“
      ”他是你的孩子啊!你不能这么做!“女人跌坐在地上带着哭腔地说道。
      ”他只是个omega,你也是,“男人继续说道”你知道你们的价值在哪吧?“
      ”他才十六岁!你疯了吗?“女人继续痛诉着男人畜生的决定。
      那男人转过身,手里酒杯中的酒液随着他的身姿浮动着,杯子上的反光把那位女人照得越来越大,下一秒,猩红的酒液洒脱的倒在了那个女人身上。
      ”我疯了?哼,悯琳我看你才疯了,”男人不屑地轻笑一声“来人,把四太带走。”
      门后来了两个人把那位倒在地板上的四太给拖起来,走廊上那女人还在那叫喊着:“燕臻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这么对我————!“
      女人的声音消散了,留下一片死寂。
      这是今天早上燕家发生的闹剧。
      燕家现任主家燕臻,拥有一位正房,三位姨太太,正房生下了两个Alpha儿子,二太太和三太太各生了一位Alpha男孩,唯独四太太房悯琳生下的是个Omega。
      而那个omega就是燕瑀慈,此刻的他还因前些天被正房的大儿子燕铮鸣恶意踹伤了腰,躺在床上。
      “咳咳,羽儿帮我去给老师请个假吧,”燕瑀慈刚喝了药,不太方便下床,便叫来从小陪在他旁边的下人————羽儿,是个男beta,天生不能说话,比瑀慈小四岁。
      羽儿上前帮他掖了掖被角,弯身告退。
      主餐厅里灯火通明。
      燕家这栋老宅的餐厅挑高近六米,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每一颗切面都折射着暖黄色的光。长桌能坐二十个人,此刻只坐了不到一半,却热闹得像在办什么庆典。
      燕臻坐在主位上,背靠雕花椅背,两手搭在扶手上,姿态松弛得像一头刚吃饱的狮子。他换了身暗青色的中式立领衫,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面上是那种久居上位的人才有的从容,仿佛今早四太太在走廊里哭喊着被拖走的动静,只是餐前一段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今天可是个好日子啊,姐妹们,这一杯我先敬了。"
      二房周氏举着酒杯站起来,脸上笑得一朵花似的。她三十八九的年纪,保养得宜,眉眼间透着一股精明劲儿,穿了件绛紫色的旗袍,开衩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她环顾了一圈桌上的人,杯子举得高高的,酒液在灯光下晃出一小圈琥珀色的弧光。
      "二姐这话说的,"三房柳氏掩嘴笑了一声,也跟着端起杯子,"什么好日子啊,不就是——"她故意拖了个长音,眼睛往主位上瞟了一眼,又收回来,压低了声音,"不就是那个'麻烦'终于要被处理了嘛。"
      "嘘——"四房的人没来,但二房还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说那么大声做什么,让下人听了去。"
      正房沈氏坐在燕臻右手边第一个位置,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蟹粉狮子头,放进碟子里,用小银勺碾开。她四十出头,眉目端庄,是老牌世家沈家的嫡女,当年嫁过来时带着一条街的嫁妆。她听了三房的话,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地说了一句:
      "臻哥今天心情好,咱们就陪着高兴。瑀慈那孩子——"她顿了顿,勺子停在碟子边缘,"到底是燕家的血脉,臻哥自有安排,咱们做女人的,不插手男人的事。"
      这话听着像是在替燕瑀慈说句话,但桌上没一个人这么理解。沈氏说完,自己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平静得像在点评一道菜咸淡。
      "大嫂说得是。"二房坐下来,笑眯眯地接话,"再说了,送去季家——那可是军火商啊。多少人挤破头都攀不上的门第,那孩子去了,是享福。"
      "就是。"三房跟着附和,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轻快,"一个Omega,十六岁能攀上这种高枝,他娘该烧高香才是。偏偏那个悯琳——"她撇了撇嘴,"不识好歹。"
      燕臻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始终没开口。他端起手边的红酒杯,抿了一口,喉结滚动,目光落在桌面中央那道没动过的佛跳墙上。
      "瑀慈那孩子,我听说前几日腰伤了?"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桌人的笑声同时低了半拍。
      二房和三房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氏放下银勺,抬眼看了一下主位的方向,又低回去。
      "是铮鸣那孩子下手没轻重。"沈氏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男孩子打闹,瑀慈又是个安静的性子,不吭声,伤着了也不知道喊。我已让管家送了药过去。"
      她说"男孩子打闹"四个字的时候,语速很慢,慢到几乎能听出里面那层"我知道不是打闹但我选择这么说"的意思。
      燕臻没接话,他把酒杯转了半圈,拇指摩挲着杯沿。
      "十六岁。"他忽然笑了一声,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带着点不耐烦的、像在算一笔账的笑,"再养两年,怕是要被那些老东西盯上。季家老爷子开口了,我总得给个面子。"
      "那是那是。"二房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又深了一层,"季家老爷子亲自开口,多大的面子。臻哥这是替瑀慈铺路呢。"
      "铺路?"燕臻终于转过头看向二房,嘴角挂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周氏,你倒是会说话。"
      二房被他看得脖子一缩,但笑容没掉,赶紧端起杯子遮了遮脸。
      三房在旁边咯咯地笑起来,拿手帕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二姐就是嘴甜,臻哥不爱听也得受着。"
      沈氏始终没再开口。她拿起公筷,夹了一小块鱼腹放进燕臻碟子里,动作娴熟得像做了几千遍。然后她垂下眼,继续吃自己的饭。
      窗外天色暗下来了。佣人们鱼贯而入,上一道撤一道,盘子换了好几轮。餐厅里的说笑声始终没断过,二房和三房轮番讲着外头的趣闻——谁家的Alpha在外面拈花惹草被正房逮住了,谁家的Omega发情期闹得整条街都知道,哪家新开的会所要了多少多少一位。
      没有人提起四房悯琳被拖走时喊的那些话。
      也没有人问楼上那个腰上还带着伤的十六岁Omega,知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安排好了。
      酒过三巡,燕臻放下筷子,拿起热毛巾擦了擦手。他靠回椅背,目光越过满桌的杯盘狼藉,落在餐厅那扇高窗上。窗外是燕家后花园的夜景,假山、喷泉、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灌木,一切都井井有条。
      "明天让裁缝去给瑀慈量个尺寸。"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对管家还是对沈氏,"季家那边要人,总不能让人家看见咱们燕家的人穿得寒酸。"
      沈氏"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二房和三房对视一眼,又同时低下头去夹菜,嘴角压着笑。

      偏院阁楼的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只留了一条指宽的缝,透进来的光是灰的。
      房悯琳蜷缩在墙角,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面,膝盖收在胸前,双臂环抱着自己。她穿着今早那件被红酒泼过的衣裳,暗红色的酒渍已经干涸,在月白色旗袍上结成一块硬邦邦的壳。头发散了,几缕黏在脸颊上,被泪水泡得湿漉漉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
      白天的事像碎玻璃一样扎在脑子里——燕臻站在落地窗前,酒杯里的液体晃着光,说"他的价值只有这个"的时候,表情甚至没有变。那张脸她看了十六年,从十九岁那年茶楼里第一次正眼看她,到后来在异国他乡生下孩子时他站在廊下抽烟,再到他第一次抱着燕瑀慈时那三秒钟的沉默——每一帧她都记得。
      他那时候说爱她。
      不是哄她。不是交易里的甜言。是在某个深夜,她因为想家哭得喘不上气,他坐在床边,手指笨拙地擦她的眼泪,说"跟了我,我不会让你吃亏"。是在燕瑀慈出生那天,他站在床边看着她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说"悯琳,你辛苦了"。
      那些话是真的吗?
      还是从一开始就是算好的?一个十九岁的世家千金,带着外祖父半壁江山的继承权,不远万里跟一个陌生的男人到了另一个国家——到了才发现他已经有了正房、二房、三房,最大的孩子已经会走路了。
      她当年没有哭。没有闹。她告诉自己,既来之则安之。她替他管账、应酬、周旋在各房之间,把燕瑀慈从襁褓养到十六岁。她以为自己在这座宅子里好歹有了一席之地。
      原来没有。
      原来在燕臻眼里,她从头到尾都是一件"有价值"的东西。她有价值的时候是妻子,她的孩子有价值的时候是筹码。现在外祖父的产业被她弟弟夺了,她娘家倒了,她自己——连同她生下来的那个Omega孩子——都成了可以随手丢出去的废子。
      "不会的……"她嘴唇翕动着,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喉咙,"他不会的……"
      阁楼里没有灯。月光从那条指宽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惨白的光。她的影子缩在墙角,像一只被踩扁的虫。
      "他不会的……"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像一块瓷片在慢慢裂开,"他以前……说过爱我的……"
      到最后那几个字几乎听不见了。
      "他不会的……不会的……"
      阁楼里安静下来。只有风从木板缝里钻进来,吹动她散落的头发。
      她抱着自己,缩得更紧了。

      凌晨三点,后院卧房——

      燕瑀慈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旁边延伸出去,像一条干涸的河。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冷汗把中衣后背浸透了,黏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梦里有什么?

      车,很多车。
      黑色的,车灯像野兽的眼睛。有人抱着他,手臂箍得很紧,紧到他喘不过气。然后整个人悬空——脚底下的地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海风灌进耳朵的声音,咸的,腥的,冷的。然后是火光。

      他闭上眼,又睁开。

      是梦。

      他偏过头,窗外还是黑的。
      凌晨,离天亮还有很久。母亲还没回来——从早上被拖走之后就没回来过。他问过羽儿,羽儿摇头,嘴唇抿得发白。

      燕瑀慈慢慢撑起身子,腰上的伤牵动了一下,他咬着下唇没出声,额角渗出一层薄汗。他靠着床头坐稳,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

      "羽儿。"他开口喊了一声,声音因为刚醒而有些沙哑。

      门外立刻有了动静。轻手轻脚的,像一只猫。门被推开一条缝,羽儿的脸探进来一个Beta女孩,黑发软软的,扎着两个小辫子,辫梢用褪了色的发绳绑着。她的眼睛肿得像两颗桃子,鼻尖也是红的。

      她走过来,动作很轻地扶着燕瑀慈的肩膀,帮他把枕头垫高了一些,让他靠得更舒服。她的手小小的,温热的,指尖有一点粗糙,那是她从小干活磨出来的茧。

      燕瑀慈看着她的脸,看见了那双红肿的眼睛。

      "这是怎么了?"他问,声音很轻很柔,像怕吓着她。

      羽儿的手顿了一下。
      她低着头,不说话。然后她抬起手,比划起来,她的手很小,骨节分明,比划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手势都像在割自己。

      "老爷说——"她的手语打得很清楚,因为燕瑀慈教过她,"要将您……联姻到季家。"

      燕瑀慈看着她的手。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种很轻的、像羽毛落在水面上那种笑。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眼睛里没有震惊,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怀疑羽儿是不是听错了。

      "没事的。"他说,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柔,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与其在这里受欺负,不如出去看看。"

      羽儿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燕瑀慈那张平静的脸——十六岁,棕发柔软,眉眼温润,脸色因为生病和腰伤而苍白得像一张薄纸,但那双眼睛是干净的,像被雨水洗过的琉璃。

      羽儿张了张嘴。她想说什么,但她不会说话。她只能把手放下来,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眼泪又掉下来了。大颗大颗的,顺着她小小的脸颊滚下去,砸在床单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圆。

      燕瑀慈伸出手,用指腹擦了一下她的脸。

      "别哭。"他说。

      羽儿哭得更厉害了。她扑上去,把脸埋进他手心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无声地哭着,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小动物。

      燕瑀慈的手被她的眼泪烫了一下。他没有抽回来,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事的,羽儿,不用哭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