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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番外二: 一个人的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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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缺就这么一个人走回了清风观,他的脊背像是生病了一样再没有直起来过。
他走回清风观,是若讷第一个看见了他。
“师父!”
若拙和朴散听见声音也跑了出来。
三个孩子围到他身边,很快就开始往后看。
没人。
若拙又往山路上看了看。
“大师兄呢?”
守缺没说话。
朴散也问:“大师兄怎么没回来?”
守缺还是没有回答。
他从三个徒弟中间走过去,进了清风观。
若讷跟在后面。
“大师兄是不是还在朔溪?”
守缺的身影顿了一下。
“去做功课。”
三个孩子都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他们等了很久。
大师兄没有回来。
第二天也没有。
第三天,守缺开始了一如既往的生活。
他还是一样念经,一样教徒弟,一样吃饭,一样睡觉。
若讷背错了经,他照样纠正。
朴散偷懒,他照样罚。
若拙每天早上起来扫院子,有时候还会下意识往山路上看。
三个小师弟一直惦记着大师兄。
最开始是朴散。
后来是若讷。
最后连若拙也追问。
守缺从来没有回答。
有一天吃饭的时候,朴散又小声问:
“师父,大师兄什么时候回来?”
守缺端着碗坐在那里。
半天没有动。
那天他没再吃饭。
慢慢的,三个小徒弟不敢再问了。
他们心里大概也知道,大师兄去了一个不会再回来的地方。
他们也开始不再偷懒,不再妄言。
若拙开始做以前大师兄常做的那些事情。
若讷会盯着朴散念功课。
朴散偶尔还是想耍赖,可看一眼师父,又自己老实下来。
日子几乎和从前一样。
直到那一天的大雨。
雨下到半夜,清风观又开始漏了。
最先漏的是正殿。
若拙被滴水声惊醒,赶紧爬起来找盆。
若讷和朴散也跟着起来。
“这里!”
“那边也漏了!”
“盆呢?”
“这个满了!”
三个孩子抱着盆在正殿里跑。
朴散踩到地上的水,差点摔了一跤。
若拙一把拉住他。
“慢点!”
忙了一会儿,三个人才发现师父一直没有出来。
以前每次下大雨,守缺总是最先起来的那个。
一会儿看正殿,一会儿看偏殿,哪里漏得厉害就先堵哪里。
大师兄还会踩着凳子去弄瓦片。
若拙站了一会儿,跑去敲守缺的门。
“师父。”
屋里没有声音。
“师父,正殿漏雨了。”
过了很久,里面才传来一句。
“随它去吧。”
若拙没再敲。
他站了一会儿,又跑回去帮两个师弟接水。
几天以后,守缺下了山。
再回来的时候,身边多了守善。
三个孩子很久没有见到师叔了,朴散先喊了一声“师叔”,守善摸了摸他的头。
什么也没说。
守善在清风观住了几天。
每天他都去正殿上香、检查检查漏雨的屋顶;收拾收拾三清前的东西;
三个小徒弟总觉得这次师叔来得很不寻常。
然后,三清像被请了出来。
若拙、若讷、朴散的东西也收拾好了。
朴散背着包袱站在院子里。
“师父不走吗?”
“不走。”
“那我也不走。”
守缺看了他一眼。
“跟你师叔去吧。”
朴散不动。
若讷也不动。
最后若拙伸手拉了拉两个师弟。
守缺站在他们面前。
“以后听你们师叔的话。”
三个人都没说话。
守缺又看了他们一会儿。
“走吧。”
守善带着三个孩子走了。
三清也一起带走了。
朴散走出去了很远,还回过头。
守缺还站在清风观门口,他的脊背弯弯的。
他抬了抬手。
朴散这才被若拙拉着继续往前走。
清风观最后只剩下了守缺。
他还是一样每天念经,吃饭,睡觉,打扫。
只是没人再跟他抢饭。
没人背错经。
也没人半夜把被子踢到别人身上。
下雨的时候,守缺就在漏水的地方放几个盆。
盆满了,再倒掉。
清风观一点一点旧下去。
守缺也一点一点老下去。
后来有一天,他做了一块牌位。
上面的字是自己写的。
“正清道长之灵位”
牌位做好以后,他又换上了道袍。
香烛摆好。
屋里只有他一个人。
没有冠巾师,也没有引礼师。
当年说好要替他好好办的那场冠巾礼,到底还是没有等到。
守缺对着牌位诵经礼忏。
念完以后,他安静了很久。
然后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顶早就准备好的道巾,放在牌位前。
“正清。”
他叫了一声。
屋里没有人应。
守缺低下头,把后面的经文继续念完。
做完以后,他把那块牌位抱回自己的屋里。
放在了柜子上。
这一放,就是很多年。
若拙、若讷、朴散没有再住回清风观。
偶尔回来看看师父,也住不了几日。
最开始回来得勤一些。
后来三个孩子都长大了,隔的时间也越来越久。
守缺从来没跟他们提过那块牌位。
直到又是一个雨天。
守缺坐在自己的屋里。
外面一直在下雨。
屋檐上的水落下来,滴滴答答响个不停。
他的心口有些痛。
坐了一会儿,守缺伸手拿过那块牌位。
正清道长之灵位。
他摸了摸上面的字。
又摸了一遍。
最后把牌位抱进了怀里。
守缺闭上眼睛。
想起正清小时候。
那时候清风观还没有若拙、若讷和朴散。
就一个小孩,一天到晚跟着他。
什么都问。
“师父,为什么我叫正清?”
“师父,为什么你有铃铛我没有?”
“师父,我什么时候能有?”
后来守善来看他们。
正清又发现了新的问题。
“师父。”
“又怎么了?”
“为什么你叫守缺,师叔叫守善?”
守缺当时没回答他。
因为这个问题,他小时候也问过。
那时候他也跟在自己的师父身边。
“师父,为什么我叫守缺,师弟叫守善!”
师父顿了顿没说话。
守缺以为师父不会回答他了。
却听见师父说:
“守善容易。”
过了一会儿。
“守缺难。”
守缺抱着牌位,慢慢闭上了眼睛。
再后来,若拙、若讷、朴散回来给师父奔丧。
三个人在清风观住了几日。
办完后事,又开始收拾守缺留下来的东西。
那块牌位是朴散在师父屋里发现的。
他拿起来看了很久。
若拙和若讷也走了过来。
正清道长之灵位。
三个已经长大的人站在屋里。
谁也没有说话。
最后离开清风观的时候,他们把牌位一起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