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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将军,你抖什么? 镇国公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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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府的正厅里,气氛降到了冰点。
霍骁然大马金刀地站在中央,身后是一箱箱贴着大红喜字的聘礼,他却冷着一张脸,活像是来抄家的。
丫鬟连滚带爬地冲进内院,声音都变了调:“大小姐!不、不好了!霍将军带着一大堆东西上门了,说是……说是来退婚的!”
姜嫽正坐在窗前对镜贴花黄,听到这话,手里的玉簪“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退婚?好得很。
她站起身,顺手从绣筐里摸出一把剪刀,宽袖一拢,拢进了掌心。
绿绮吓了一跳,刚想说话,姜嫽已经抬脚往外走了,脸上挂着她惯用的那种温婉无害的笑。
到了前厅,姜嫽跨过门槛,一眼就看到了满院子的红木箱子,和站在箱子中间那个黑面神。
“霍将军。”姜嫽柔柔弱弱地唤了一声,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霍骁然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一看到姜嫽那张笑脸,他这几天被折磨出的条件反射就犯了,后脊梁骨莫名窜上一股凉意。他甚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她周围——生怕她又整出什么幺蛾子。
“你来得正好。”霍骁然清了清嗓子,强作镇定地指着地上的箱子,“这是你先前送来的东西,本将军原封不动地退回来,另外加了一倍,算作赔偿。这婚,今天必须退。”
姜嫽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化开,眼神却冷了:“将军这是在说笑?好端端的,为何要退婚?”
一旁的镇国公也急了,拍着大腿道:“骁然!你这是干什么?这可是先帝赐的婚!你这么做是抗旨!再说了,嫽儿自幼父母双亡,孤苦伶仃,你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霍骁然一听这话,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梗着脖子道:“国公爷,末将也是自幼父母双亡!末将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给不了她安稳日子。这婚,我退定了!哪怕陛下怪罪,末将抗旨也认了!”
镇国公被噎得直翻白眼。
而姜嫽,从头到尾都在笑。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霍骁然,嘴角弯弯的,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寸寸在他脸上刮。
霍骁然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甚至支支吾吾起来:“你、你看什么看?我说退,就是退。”
姜嫽没说话,只是迈开步子,朝他走了一步。
霍骁然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姜嫽又走了一步。
霍骁然又退了一步。
常戈和铁砚在旁边看着自家将军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恨不得捂住脸,偏偏他们看到姜嫽那笑,也觉得腿肚子有点转筋,只能跟着往后退了半步。
“你确定要退婚?”姜嫽笑眯眯地问。
霍骁然咬了咬牙,强撑着面子:“确、确定!”
话音刚落,姜嫽猛地抽出了袖子里那把明晃晃的剪刀,往前一探,锋利的尖刃直接抵在了霍骁然的脖颈上!
大厅里倒抽气声一片。镇国公吓得差点跌坐在地上:“嫽儿!你干什么!放下!”
霍骁然浑身紧绷,他想躲,可那剪刀离得太近了,他甚至能感觉到金属的凉意。
更要命的是,因为姜嫽这一下扑过来,两人距离极近,那股子甜腻腻的香味又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把他整个人罩得严严实实。
霍骁然喉咙发紧,心跳得乱七八糟。
他一个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将军,什么刀光剑影没见过?可此刻被一把绣花用的剪刀抵着脖子,他竟然真的一动都不敢动。
不只是因为刀锋贴着皮肉,更因为这个拿刀的女人,眼神太疯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女人是真敢捅。她什么都不怕。
“将军,你抖什么?”姜嫽轻笑出声,手里的剪刀却没有丝毫退缩。
霍骁然咽了口唾沫,刚想嘴硬说“谁抖了”,就觉得脖子上一阵刺痛。
姜嫽的手看似稳,剪刀尖却极其精准地往前送了一分,锋利的刃口已经划破了他颈侧的皮肤,渗出了一道细小的血珠。
“你——!”霍骁然又惊又怒,瞪着眼前的女人,“你真敢动手!疯女人!”
姜嫽根本没理会他的怒吼。
她微微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耳边,像那天在书房一样,声音轻柔,却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我说过,你这辈子都退不了婚。除非我死,否则这婚约解不了。你想退,好啊,拿命来换。”
霍骁然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白生生的侧脸,闻着她身上那股子甜香,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是单纯的怕,是一种他从来没体会过的、混杂着荒唐和心悸的怪异。
他在战场上遇过不怕死的,但没见过这么疯的——一个娇滴滴的闺秀,用命来赌一桩婚约,赌得理直气壮,赌得理所当然。
他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我……我考虑考虑。”
姜嫽听到这个回答,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满意的光。她凑得更近了些,嘴唇几乎要贴上他的耳垂,气声轻得像羽毛:
“那我可等着将军的消息了。将军折腾了这么大半天,送来的最好是一份婚帖。要是再送什么退婚的折子……”
她顿了一下,声音骤然冷下来,“我就把你脖子上的口子,再划深一点。”
霍骁然的耳朵“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脖颈,连脖子上的血珠子都显得不那么显眼了。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甚至没反应过来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只觉得那股热气钻进耳朵里,痒得他心口发慌。
他在心里狠狠骂:涂的什么破香,腻死人了!
姜嫽说完,利落地收了剪刀,随手递给身后的绿绮。然后她抬起手,极其自然地抚上了霍骁然的脖子。
她掏出帕子,轻轻按了按他颈侧的伤口,力道温柔得像在照顾什么宝贝。
接着,她的手指顺着他衣领往上,替他整了整刚才因为挣扎而被弄乱的领口。
动作从容体面,跟刚才拿剪刀捅人的判若两人。
“将军的衣服乱了。”她温声道,抬眼看他,那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霍骁然对上她的眼睛,心跳又失控地漏了一拍。他甚至忘了自己是个将军,忘了自己脖子上还在往外渗血,只觉得眼前这个白白净净的女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让他心慌的暖意。
他想骂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心里那点怒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什么东西给压下去了。
他赶紧别开眼,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退后一步,警惕地看着她:“这些箱子,我拉回去!”
“拉回去做什么?”姜嫽理了理袖子,笑得无辜,“这明明是将军送来的聘礼,我收下了。”
“这是我退婚的赔偿——”
“将军都说了‘考虑考虑’了,那这婚就还没退成。”姜嫽打断他,笑得更温柔了,“没退成,送来的东西自然就是聘礼。将军说是不是?”
霍骁然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他看了看自己带来的那堆箱子,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女人,再看看旁边已经被绿绮收起来的剪刀。
他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可能连命都要搭在这儿。
“走!”他黑着脸,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常戈和铁砚赶紧跟上。出了镇国公府的大门,常戈才敢长出一口气,拍着胸口,一脸后怕:“将军,这、这也太吓人了!谢姑娘她、她刚才真往您脖子上拉啊!”
铁砚也难得地接了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余悸:“将军,那剪刀要是再偏一点,您今天怕是要抬回去。”
霍骁然翻身上马,摸着脖子上那道浅浅的口子,疼得龇了龇牙。
他心里憋着一股说不出的闷气。不是气姜嫽拿剪刀捅他,
他见过比这更凶险的场面。他气的是自己。气自己刚才被那把破剪刀抵着脖子,被那股子香喷喷的味道一熏,竟然差点晕头转向地就应下来。
他甚至在想,要是真娶了这个疯女人进门,他这将军府,到底是姓霍,还是姓姜?
“要是真把她娶进门……”霍骁然拉着缰绳,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恶狠狠地咬出后半句,“这将军府,怕是要变天了!”
常戈和铁砚对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但他们心里想的都一样:将军啊,就您今天这副被拿捏得死死的样子,您这将军府,怕是早就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