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娴》樂优樂优刘

85、夫君，给我画眉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姜嫽正坐在梳妆台前，绿绮在身后替她挽发。铜镜里映出她那张未施粉黛的脸，白嫩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姜婉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声音柔得能掐出水：“姐姐，将军，我亲手熬了些莲子粥，怕府里的粗茶淡饭不合姐夫胃口……”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衫子，头发只簪了一朵素绢花，整个人楚楚可怜的。可那双眼睛，却像长了钩子似的，一进门就直往霍骁然身上瞟。

　　霍骁然正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翻兵书，被她这一眼看得浑身不自在，连书页都忘了翻。

　　姜嫽从镜子里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放下手里的玉梳，忽然娇滴滴地开了口：“夫君。”

　　霍骁然手里的兵书差点掉地上。

　　“夫君，过来帮我画眉。”姜嫽转过头，冲他笑得眉眼弯弯。

　　霍骁然僵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画、画眉？我哪会画这玩意儿？”

　　“在家的时候，你明明天天给我画的。”姜嫽瞪着他，笑得温柔，可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敢不过来试试？

　　霍骁然后脊背一凉，赶紧放下兵书，乖乖走了过去。他接过眉笔，手抖得跟拿大刀似的，硬着头皮往姜嫽眉上凑。

　　姜嫽从镜子里看着他那副紧张得冒汗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压低声音道：“画歪了，我拿你是问。”

　　霍骁然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落笔，画了半天，好歹没画歪。

　　姜婉站在旁边，端着粥碗的手越攥越紧。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娇怯怯地开口：“将军……姐姐脾气不好，您多担待。若是姐姐哪里做得不对，将军可以来告诉我，我替将军劝劝姐姐……”

　　姜嫽手里的金簪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她脸上还挂着笑，可眼底已经结了冰。

　　霍骁然余光瞥见她攥簪子的动作，心里“咯噔”一下，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手里的金簪抽了出来，顺势插在她发间。

　　“嫽儿戴这个好看。”他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然后转过头，对姜婉淡淡道，“你姐姐脾气很好，不劳你操心。”

　　姜婉脸上的笑僵住了。

　　姜嫽透过镜子看着霍骁然，眼神里的冷意慢慢退去，随即换上了一副极其温婉端庄的笑。

　　她转过头，对姜婉道：“堂妹，你越发没规矩了。我是你姐姐，将军是你姐夫。张口闭口‘将军’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以后记着，叫姐夫。”

　　姜婉的脸“刷”地红了，又羞又恼，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行了，粥放下，你出去吧。”姜嫽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打发一个丫鬟。

　　姜婉咬着嘴唇，把托盘往桌上一搁，转身快步走了出去，眼圈已经红了。

　　门刚关上，姜嫽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她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着，忽然转过身，扬起手就朝霍骁然脸上扇去！

　　霍骁然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就知道！这疯女人的温柔连三息都撑不到！

　　刚才还娇滴滴地喊他“夫君”，转头就翻脸要打人，这变脸的速度简直比翻书还快。

　　可是，预想中的巴掌并没有落下来。

　　姜嫽的手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了。她死死咬着牙，眼眶泛红，手指在空中颤抖了几下，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姜嫽……”霍骁然声音发紧，往前迈了一步，想碰她又不敢碰。

　　姜嫽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桌上那碗莲子粥，连碗带粥狠狠砸进了角落的火盆里，“砰”的一声，瓷碗碎得四分五裂。

　　“贱人！不要脸的东西！”姜嫽咬牙切齿，声音都在发抖，“我父亲死了，他占了我父亲的爵位，住着我父亲的宅子，花着我父亲的银子！如今倒好，连我的人他也想抢？！他女儿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惦记你？！”

　　她越骂越气，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撑着没掉下来：“他们父女俩，找死！真当我是死人吗？！”

　　霍骁然站在她身后，看着眼前这一幕，简直像被人当头敲了一棒。

　　他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极具冲击力的一连串画面：
　　前一秒，她靠在梳妆台前，眼波流转，娇滴滴地唤他：“夫君，给我画眉。”
　　那一瞬间，霍骁然觉得自己的魂儿都快被那声“夫君”给叫飞了，心软得一塌糊涂，甚至觉得她想要天上的星星，他都能去给她摘。

　　可后一秒，她就为了那个堂妹，翻脸无情，抬手就要扇他。

　　刚才她扬手的那一瞬，霍骁然的心是真的慌了，也是真的怕了。他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这个女人身上的疯狂和狠厉。

　　可现在，看着她背对着自己气急败坏、连声音都在发抖的背影，霍骁然心里的那点“怕”，突然就变成了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他上前一步，不顾她还在发火，伸手就将她拽进了怀里。姜嫽挣扎了两下，被他死死按住后背。

　　“松手！”她声音哑得厉害。

　　“不松。”霍骁然把下巴抵在她发顶，低声道，“你刚才想打我就打，别憋着，憋坏了身子不值当。是我不好，我站在这儿，才惹出这些烂事。”

　　姜嫽埋在他怀里，咬紧了牙关，闷声道：“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她们惦记的是你的兵权，是你这个人。你就算是个丑八怪，她们照样往上扑。”

　　霍骁然苦笑了一下，拍了拍她的后背：“行，我丑八怪。那嫽儿还要不要我？”

　　姜嫽顿了一下，猛地推开他，瞪着他，红着眼睛：“要！凭什么不要！你是我的人，我凭什么便宜给别人！”

　　她伸手揪住霍骁然的衣襟，恶狠狠道，“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多看那贱人一眼，我就挖了你的眼珠子！”

　　霍骁然看着她这恶狠狠又委屈巴巴的样子，心疼得不行，赶紧低头认错：“不看不看！我连她长什么样都没记住！”

　　旁边的绿绮默默地把火盆里的碎碗收拾了，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总算，小姐没真把将军给打了。

　　霍骁然低头看着她，突然觉得，自己大概是疯得比她还厉害。

　　她刚才抬手要打他的那一瞬，他分明是慌的，是怕的。可比起怕她，他更受不了她现在这副受了委屈的小模样。

　　这哪里是娶了这个疯女人，这分明是供了个会要命的活祖宗，偏偏他这个做奴才的，还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