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生》小晋王妃莓莓子

16、天罗地网，姑母的心事 第16

　　第16章：天罗地网，姑母的心事

　　封锁令下，杭州城一夜之间风声鹤唳。

　　所有的水路码头都驻扎了官兵，过往船只一一盘查，连只可疑的苍蝇都飞不出去。李修文连夜提审了刘耀，从他嘴里撬出了赵崇光在杭州城的几处暗桩和私藏银两的窝点。

　　可查抄的结果却让李修文皱起了眉头。赵崇光走得太匆忙了，地窖里的大宗银两、账本、信件全都付之一炬，显然是有高人指点，走得从容不迫。

　　“这老狐狸，在杭州经营多年，怕是早给自己留了退路。”李修文在临时设立的签押房里来回踱步，拇指上的白玉扳指转个不停。

　　曹萌儿端了一碗鸡汤进来，见他眉头深锁，将碗放下，轻声道：“你先别急。赵崇光跑了，但他不可能插翅飞回长安。杭州离京城千里迢迢，他走陆路必过金陵，走水路必经扬州。这两处都是交通要道，只要封锁住，他插翅难逃。”

　　李修文抬起头看她，眼睛微微一亮：“夫人有何高见？”

　　曹萌儿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好的信纸，铺在案上：“我已经给我在金陵和扬州商会的故交写了信，附上了赵崇光的画像和体貌特征。只要他出现在任何一个码头、钱庄、当铺，都会有人立刻传消息回来。商人有商人的路子，比他赵崇光想象中的要广得多。”

　　李修文看着那张信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和联络地址，忍不住伸手将曹萌儿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闷声道：“萌儿，你简直是上天派来帮我的。”

　　“少来这套。”曹萌儿嘴上嫌弃，身子却很诚实地靠在他怀里，“快把汤喝了，我这几天看你都瘦了一圈了。”

　　李修文乖乖端起鸡汤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姑母那边怎么样了？”

　　“好多了。换了环境和大夫，姑母的精神头好了不少。”曹萌儿说到这儿，语气微微顿了顿，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咽了回去。

　　“怎么了？”李修文敏锐地察觉到了。

　　曹萌儿犹豫了一下，在他对面坐下，压低了声音：“我今天去看姑母，她精神好些了，拉着我说了不少话。她告诉我，当年我爹被诬陷偷税，其实就是刘家联合赵崇光设的局。他们早就觊觎曹家布庄的织法和商路，我爹不肯交出秘方，他们就找了个由头，把我爹下了大狱。我娘去求人，反被他们……”她咬了咬嘴唇，眼眶又红了，但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

　　李修文放下碗，神色郑重：“姑母手里有证据吗？”

　　“有。”曹萌儿深吸一口气，“姑母说，当年我爹怕出事，提前把一份曹家布庄的原始契书和那些年给刘家、赵崇光分红的暗账，藏在了老宅的祠堂里。那个地方刘耀不知道，姑母这些年也不敢去取，怕被人盯上。”

　　李修文猛地站起来：“走，去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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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家老宅的祠堂，是一座低矮的青砖小院。由于常年无人打理，院子里杂草丛生。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曹萌儿按照姑母的指示，在供桌下的青砖地上摸索了片刻，果然摸到一块松动的地砖。撬开一看，底下是一个油纸包裹，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本泛黄的账册和一沓盖着红印的契书。

　　曹萌儿蹲在地上，翻开那几本账册，手指微微颤抖。

　　“修文，你看。”她指着其中一页，“这一笔，是当年我爹缴的税银，有官府的印章为证。可刘家上报给户部的数目，足足翻了三倍！也就是说，我爹明明足额交了税，刘家却在账上做了手脚，反过来诬陷我爹偷税漏税。而多出来的那些银子，全进了刘家和赵崇光的私囊。”

　　李修文接过账册，一页页翻看，脸色越来越沉。

　　这哪里只是一桩商贾之间的倾轧，分明是官吏勾结、贪墨朝廷税银的铁证！而且，账册末尾还附着一份名单，上面列着赵崇光这些年通过刘家之手，往京城送了多少银子、多少珍玩，甚至还有几个女子的名字。

　　“买官、行贿、草菅人命……”李修文合上账册，冷笑一声，“赵崇光，你的脑袋，怕是十次都不够砍的。”

　　他将账册小心收好，正准备带曹萌儿离开，忽然眉头一皱，猛地将她拉到了一根柱子后面。

　　“怎么了？”曹萌儿吓了一跳。

　　“有人。”李修文眼神锐利，侧耳听了听，“外面有脚步声，至少三四个人。”

　　曹萌儿心里一紧。这老宅荒废多年，周围没什么人住，这大晚上的，谁会来这儿？

　　“吱呀——”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借着月光，一个穿着黑色斗篷、身形瘦削的人走了进来。那人身后跟着两个随从，其中一个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来人走到祠堂门口，四下张望了一番，声音沙哑地开了口：“找，把那东西找出来。曹家那老东西当年一定留了后手，绝对不能落在大理寺手里。”

　　李修文和曹萌儿对视一眼。

　　这人，竟然是漕运总督府的人！赵崇光人跑了，却不甘心留下这些要命的账册，竟然还派了心腹死士回来翻找。

　　曹萌儿攥紧了李修文的手臂，用口型问：“怎么办？”

　　李修文将她往柱子后面又掩了掩，抬手从腰间拔出了那柄一直不离身的短剑。然后，他指了指房梁，示意曹萌儿往上爬，自己则如狸猫一般，借着暗影，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祠堂的侧面。

　　“这里什么都没有啊，大人。”一个随从翻找了一阵，小声嘀咕。

　　“蠢货！再找！找到天亮也得找！”斗篷人怒喝一声。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忽然从侧面的窗户里刺出，快如闪电，直接挑落了随从手里的灯笼。灯笼落地，瞬间烧了起来，照亮了整个院子。

　　“有埋伏！”斗篷人大惊，拔刀回头。

　　李修文一个箭步冲出来，短剑横削，逼退了另一个随从，同时一脚踢翻了院子里的一个破陶罐，发出巨大的声响。

　　“别动！再动一下，本官的剑可不认人！”他冷声喝道。

　　那斗篷人见只有一个人，胆子稍壮，挥刀就要砍。可下一秒，院门外忽然涌进来十几个手持火把和长刀的护卫，领头的正是墨竹。

　　“主君！”

　　“拿下！”李修文一声令下，护卫们一拥而上，瞬间将三个刺客按倒在地。

　　李修文收了短剑，走到那个被摁在地上的斗篷人面前，一把扯下他的兜帽。

　　一张尖嘴猴腮、留着山羊胡的脸露了出来。这人，是赵崇光身边最得力的幕僚，姓何，人称何师爷。

　　“何师爷，好久不见啊。”李修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赵大人跑了，却把您老人家留在这儿当替死鬼。您说，您冤不冤？”

　　何师爷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李……少卿……”

　　“很好，省得本官再去找你了。”李修文拍了拍他的脸，直起身子，“带走，连夜审！问清楚赵崇光走的是哪条路，投奔的是谁！”

　　曹萌儿从房梁上爬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李修文干净利落地收拾了局面，忍不住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李修文走过去，替她摘掉头发上沾的一根干草，笑着摇了摇头：“曹掌柜，下次再有这种事，咱能不能不爬房梁了？”

　　“那不行，我得好生看着，看看咱们大理寺的少卿大人，是怎么大显神威的。”曹萌儿笑得眉眼弯弯。

　　火光映照下，两人相视一笑，满院的破败与霉气，仿佛都被这笑意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