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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黄粱一梦，雪满长安 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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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黄粱一梦，雪满长安
大历元年，秋。长安，西市法场。
天阴沉沉的，像是一口倒扣的黑锅，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秋风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泥泞的刑台上。
李修文跪在粗糙的木板上，脖子上戴着几十斤重的死囚枷锁，手腕被粗麻绳勒出了深可见骨的血痕。他艰难地抬起头，透过散乱污秽的头发，看向监斩台上那个身穿紫袍、高高在上的身影。
“李修文，你身为罪臣之后，不思悔改，勾结乱党，意图谋逆，今判斩立决。你可知罪？”监斩官的声音冷酷而响亮，在空旷的法场上回荡。
知罪？他何罪之有？
李修文想笑，嗓子却干涩得像吞了砂砾，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哑气音。
他本是晋王世子，从小饱读诗书，立志辅佐君王，还大唐一个海晏河清。可十年前，父亲因“明争暗斗”获罪，晋王府一夜倾覆。他流落市井，受尽白眼与欺凌，拼了命地考取功名，本想靠自己的双手为父亲翻案。
可他太天真了。这朝堂之上，哪里有什么公道？全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他被人设计陷害，被好友背叛，甚至……
李修文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女子的面容——范瑶。那个他曾以为能共度一生、甚至为了她不惜涉险的女子。最后，正是她，为了保全自身，亲手将一把尖刀，深深插进了他敬爱之父的胸膛。
“行刑——”
“时辰到！斩！”
监斩官扔出一根红头签令，刽子手猛地灌了一口烈酒，“噗”地一声喷在寒光闪闪的鬼头刀上。
李修文绝望地闭上眼睛。他听见刀锋划破空气的尖锐风声，感受到一阵彻骨的寒意逼近了后颈。
“噗嗤——”
没有预想中撕裂的剧痛。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忽然变得很轻，像是一根羽毛，慢慢飘了起来。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身体在刀光中喷出冲天的血柱，看到那具陪伴了自己二十五年的躯体轰然倒地。他看到了被强行带上刑场观刑的朋友们——郭暧的双眼被血泪模糊，秦风死死咬着牙却不敢发出一声；他看到了长街尽头那个痛哭的陌生少女（曹萌儿），也看到了监斩台上那些人得意的冷笑。
这世间太苦了，太累了。
李修文在虚空中叹了口气，准备迎接彻底的黑暗。
不知飘荡了多久，周围白茫茫一片。突然，前方出现了一个极为遥远，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
“不甘心，对吗？”那声音空灵而苍老，不带一丝感情。
“当然不甘心。”李修文苦笑着回答。
“若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你愿意吗？”
“重来？”李修文愣了一下，随即疯狂地大喊，“如果能重来，我愿倾尽一切，换晋王府一世平安！换那些恶人血债血偿！”
“如你所愿。”
那声音凭空消失，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他的灵魂猛然向下拽去。
“哇——”
一声嘹亮、清脆的婴儿啼哭声，猛地划破了寂静。
李修文猛地睁开眼。
刺眼的光线让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眼前的亮度。
入目的，是明黄色的流苏帐幔，空气里弥漫着上好的安神香，温暖得像是在春日里。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是个小世子！母子平安！”稳婆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李修文大脑一片空白。他试图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脚根本不受控制，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王爷，您看，小少爷长得多像您啊！”
一双宽大、厚实、带着老茧的大手，小心翼翼又满是喜悦地将他抱了起来。
李修文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人。
那是一个穿着暗红色常服的男人。他看起来那么年轻，不到三十岁的年纪，眼角还没有那些因为愁苦和绝望而刻下的深深皱纹。他满脸胡茬，眼底有着熬夜的红血丝，却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傻小子。
那是他的父亲。那个被万人敬仰、后来却被人踩在脚下、最终死于非命的晋王。
“修文……你叫李修文。”男人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怀里婴儿的鼻尖，声音里透着无限的期盼与温柔，“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爹不求你将来大富大贵，只盼你多读诗书，修身养性，做一个顶天立地、才华横溢的谦谦君子。修习文法，未来做国家的栋梁之才！”
李修文呆住了。
上一世，父亲也是这么对他说的。他做到了修身，做到了才华横溢，却没能护住这个家，没能护住父亲。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婴儿圆溜溜的眼睛里涌了出来，顺着白嫩的小脸蛋滑落。
“哎哟，王爷，小世子怎么哭了？是不是饿了？”奶娘赶紧凑上来。
晋王也慌了神，赶紧将他抱在怀里轻轻摇晃着：“乖，不哭不哭，修文乖……”
李修文闭上了眼睛。
他不是在哭，他是在庆幸。
老天爷，你终于开眼了一次。
这一世，他不仅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而且，他的记忆、他的阅历、他对朝堂的洞察，全都保留了下来。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父亲保护的稚子，他要成为一把最锋利的剑，替父亲斩开所有的明枪暗箭。
小小的婴儿在父亲的怀里，费力地伸出一只肉乎乎的小手，紧紧地攥住了晋王的一根手指。
那是他前世至死都没能握住的温暖。
“王爷，这孩子的劲儿可真大啊！”奶娘在一旁打趣道。
“是啊，随我！”晋王开怀大笑。
李修文在心里默默发誓：爹，您放心。这一世，有儿子在，不管是汾阳王也好，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也罢，谁也别想再动晋王府一根寒毛！
还有那个……在长安街头，给了他一份肉夹馍的姑娘。他记得她叫曹萌儿，记得她那双像星星一样明亮的眼睛。
这一世，他不仅要还晋王府一个清白，他还要找到她，护她一世周全。
窗外，一场春雨刚刚停歇，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亮了长安城。
这是重生后的第一天。一切，都还来得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