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赐良妹》来两串糖葫芦

4、第 4 章 陆见英

　　陆见英这个提议一出口，立刻得到了陆都督的赞同。

　　“这办法好。就是做个义女，还是委屈了雪亭呀。”

　　陆策是真心怜惜他跟仪柳的女儿，他当年有要务在身，不得已跟仪柳匆匆离别，后造化弄人，二人天南地北，再无见面之可能。

　　可没想到，上苍如此厚待他，仪柳竟然生下了他们的孩子，而这个孩子又回到了他身边。

　　陆策心里对江仪柳的愧疚思念，如今全部倾注到江雪亭身上，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最最贵的东西都给她做补偿。

　　只是他不知道，江雪亭心里并不愿认他这个爹。

　　眼看认亲就要成功，江雪亭心里急得不行。她跟陆府毫无干系，里面的人一个也不认识，当了义女，住进陆府，人际关系，举止规矩都要从头学起。她在这是官家小姐，须得处处留心留意，不能损坏家族名誉，哪里比得上她在外面自由自在得好。

　　何况，她在外面也饿不死，还交到了红玉跟红袖楼内其他姑娘等好友。

　　无论怎么盘算，陆府都不是最佳选择。

　　可于情于理，女儿怎么能不认父亲呢/

　　江雪亭只好又拿莫须有的发誓做文章，再次推脱道：“爹爹，你的好意女儿原不该辞，只是娘亲生前就是孤苦伶仃的，我不愿她死后还是一座孤坟。还请爹爹成全女儿小心，让女儿回湖州去吧。”

　　陆策见她孝心深重，更觉愧疚。

　　“孩子，你听爹爹的话，安心在家里住下。我会派专人去湖州为你娘修缮坟冢，做法事。如果你不肯让爹爹照顾你，你娘泉下有知，一定会怨恨爹爹的。”

　　陆策伸手摸了摸江雪亭被淋湿的衣裳，叹气道：“此事就这么定了，你淋了雨，我让丫鬟带你去换身衣服，喝碗姜汤驱寒。以后对外你是我的义女，但府里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亲生骨肉，没有人敢怠慢你。”

　　一锤落定，江雪亭有口难言。

　　冯夫人叫来一个丫鬟：“我记得前些日子新给宁仙做了几身衣裳，你去取来，把姑娘带去我房中，服侍姑娘换上。”

　　那丫鬟：“是。”

　　于是来扶江雪亭，江雪亭只好跟着先去换衣服。

　　见她们离开，屋内一家三口，神色各异。陆策喜不自胜，叹道：“既然决定认雪亭为义女，该找个好日子把她介绍给京中人家。最近菊花开得好，我看不如在家里开个赏菊宴，届时把雪亭介绍给大家。”

　　冯夫人自然答应：“都听老爷的。办宴会之事可以慢慢筹划，眼下还有个要紧的，雪亭突然归家，家里虽然有几处院子空着，但久无人住，现在天寒地冷，总不能让她一个姑娘家住过去。”

　　陆策思索：“不如让她先跟宁仙挤挤，等其他屋子收拾出来，再搬过去住。”

　　冯夫人：“也好，她们两个年龄相仿，也有话说。”

　　那边，丫鬟领着江雪亭主仆去了冯夫人的房间，她们并未去正屋，而是去偏屋。几个屋里的丫鬟看见来了两位没见过的姑娘，由侍琴领着进来，一时都好奇围在门口往里看。

　　侍琴是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也是方才掀帘子的丫鬟之一。

　　她取来为府中二小姐做的衣裳，衣服是缎子制成，刺绣精美，针脚绵密，一看就是大家之物。

　　江雪亭一路上慢慢缓过神来，到了冯夫人住处，不动声色四下把屋子打量一遍。屋内设有火炕，炕上横着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书籍茶具。炕边摆放着两张椅子，中间小桌放着时令瓜果。

　　陆府的底蕴贵气不言而喻。

　　侍寝笑道：“姑娘，这没旁人，请换上衣裳吧。”，又对小莲道：“我看妹妹身上也湿了，不嫌弃的话，我这有几套洗干净的旧衣裳，你拿去换上吧。”

　　小莲感激不已。

　　主仆俩换上衣服。

　　小厨房送来姜汤，江雪亭又喝了一碗浓浓的姜汤。

　　这时，外面有人进来，丫鬟们请安的声音响起：“太太。”

　　江雪亭连忙把碗放下，冯夫人从门外进来，进来瞧见江雪亭换上新衣服，新衣衬人，江雪亭本就生得轻巧灵秀，如今更光彩照人。

　　冯夫人不觉满口称赞：“你这孩子生得这样好，娘亲一定是个美人。”

　　她边说边牵着江雪亭的手往炕上坐下，笑道：“好孩子，你来了家里，千万不要拘束。老爷早跟我说过他跟你娘的事情，这些年，这件事一直是老爷的心结。如今你来了，正解了老爷心结。”

　　江雪亭低声说是。

　　冯夫人又道：“方才我跟老爷商议了一番，我还有个女儿，比你大两岁，叫宁仙。你暂且跟她住在一处，她性情直爽，跟你一定谈得来。”

　　江雪亭起身谢礼：“多谢夫人。”

　　冯夫人又说：“你初来乍到，对家里不熟悉。我把侍琴给你当丫鬟，改名叫...秋雨吧，她办事利索稳重，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她。”

　　江雪亭：“是。”

　　冯夫人：“天也不早了，我听英儿说你是他在锦衣卫那带过来的，那地方血腥气重，你肯定吓到了，我让秋雨带你去休息。”

　　江雪亭就起身，拜别冯夫人。

　　秋雨便领着江雪亭跟小莲去二小姐院子。

　　几人先是穿过一条长长的游廊，出了冯夫人院子，又一路东走，绕过几道石板路，穿了不知几道门，最后来到一个院子前。

　　上写‘衡芳院’。

　　秋雨叩门，少顷便有丫鬟在里面开门，开门见是秋雨，笑道：“侍琴姐姐怎么来了？”

　　秋雨稍稍让开身子，露出后面的江雪亭。

　　“这是夫人认的义女，江姑娘。夫人吩咐让姑娘暂且跟二小姐住在一起。”

　　丫鬟年纪不大，好奇得打量，把门打开：“我去告诉姑娘。”

　　江雪亭微微叹息一声。

　　秋雨心思敏锐，听见后温声笑道：“姑娘不用担心，二小姐性格爽利，常与我们玩闹，最好相处了。”

　　江雪亭笑笑，心道；‘连丫鬟都这样心细如发，以后在陆府真要处处小心谨慎。’

　　她又失落，今晚住进了陆府，还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出去呢。

　　不等她继续哀愁，屋里传来欢快的笑声：“什么？太太认的义女，快带我去看看，我好奇死了。”

　　屋门口帘子掀开，一个笑颜如花，顾盼神飞的女孩跑出来。

　　一见到院子门口的江雪亭，隔着雨丝，乌发雪肤，亭亭静立，跟画上的人似的。陆宁仙心里欢喜的不得了，连忙招手：“快过来。”

　　江雪亭一行人走过去，在丫鬟们的簇拥下进屋子。

　　闺阁小姐的屋子跟冯夫人那不同，但这位二小姐的，又与寻常小姐闺房不一样。

　　屋子里没有贵重摆设，连金银玉器都少见，倒是有许多书，两个大大的书架上摆满了书，书案上各种毛笔悬挂，一副没写完的字留在上面。

　　陆宁仙打江雪亭进门来就一直打量她，肚子里一堆问题。

　　她迫不及待把丫鬟们赶出去：“你们出去吧，我要跟这个姐姐说话，你们呢不要来打扰我们。”

　　丫鬟们退出去。

　　人都出去了，陆宁仙把人拉到自己床上，语气兴奋：“你是娘认的义女？今晚认的？这是怎么回事？好稀奇。”

　　江雪亭便把今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陆宁仙满眼惊讶：“天呐，你胆子真大，带着个丫鬟就敢从湖州来寻亲。还去青楼里弹琴谋生，又为了知己好友挺身而出，连大哥都敢阻拦，妹妹，你真是女中豪杰，这样的故事，我连话本上都没读过。你短短半年的经历，比我大半生都要有趣。”

　　江雪亭微笑，小声纠正：“我当时并不知道是陆大人带队拿人。”

　　虽然知道了，也肯定还是会硬着头皮说出自己身份.....

　　陆宁仙显然对江雪亭的经历充满了好奇，她一股脑问了好多问题：“妹妹，你从湖州来，一路上都遇到什么好玩惊险的事情没有？到了京城，你又是怎么去的红袖楼弹琴呢？那里是什么样子？我偶尔听大哥办案提起过几次，那里的姑娘们当真色艺双绝？真有许多爱恨纠缠的痴男怨女吗？还有，你说还去了一趟镇抚司，那里又是什么样子？大哥从不许我去，我好奇死了。”

　　江雪亭快被绕蒙了，简短回答：“从湖州来没遇到什么新鲜事，红袖楼内也没有话本上写的肝肠寸断的故事，至于镇抚司，我也只是被陆大人带到了一处偏屋，没什么不同。”

　　陆宁仙：“唉，虽然听你这样说，我也好羡慕。”

　　江雪亭初来乍到，对陆府一概不知，现在有陆宁仙这个自来熟的，她放开胆子问道：“姐姐，我有事相问。”

　　陆宁仙听完她问话，笑道：“咱们家里关系简单。爹娘生了我跟大哥两个，大哥你已经知道了，现在当了个锦衣卫指挥使，天天见不到人影，人还冷淡了许多，哼。其他的兄弟姐妹，府里还有个许姨娘，也有一儿一女。其中三弟跟你同岁，叫昭明，平日没个正形，但人是好的。还有个四妹妹，你该叫四姐姐，叫清珠。四妹妹可就厉害了，不光书读得好，算盘也使得顺，娘亲常叫她去帮忙料理账本。最后还有个五妹妹，她是二叔的女儿，二叔去外地赴任，她年纪太小，就托付给咱们了。”

　　说罢，陆宁仙惬意叹道：“平时我都没个说话的人，丫鬟们虽好，但翻来覆去也只能玩做胭脂翻花绳。四妹妹倒是可以谈两句诗词，可她帮着母亲处理家务，有时候我见她，比见大哥还难。至于大哥，我倒是很想跟他亲近，可他总要生气，训斥我一个女孩子对锦衣卫打打杀杀的事情感兴趣。”

　　“我的好雪亭，现下你来了，我可算有伴了。要我说你也别住在外屋，跟我睡一张床，我们姐妹俩好好说话。”

　　夜雨深深，两个女孩子说话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困意袭来之际，江雪亭微微放松，还好陆府里有个爽快天真的二小姐。

　　不然她真是要连夜找狗洞或者翻墙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