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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春风 很快我们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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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清寒,晚风入庭。苏沅卧在榻上,没有放下窗扇,只推开半扇木窗。风掠过院中的树,枝下悬铃轻颤,声响清泠,一阵疏一阵密。她盖着衾被,听着断断续续的铃音入睡。
这一夜,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光影交叠,暖意缠上颈间,一路缓缓往下漫,叫人心神发颤。
她下意识收拢双腿,身子微微绷紧。可梦中那人迫得极近,周遭的气息裹着她,不给她半分退守的余地。
他的掌心一直往下游移缓慢熨过肌肤,苏沅觉得极痒,忍不住一缩。
那人却一把掐在她的腰间,声音低沉:“躲什么?”
良久,她才终于醒转。
铃音还在窗外断断续续响着,苏沅眼尾濡湿一片,面上浮起一层薄红,肌肤上犹自残留着梦里的暖意。这梦,竟真切到这般地步。
忍不住,心头又浮起梦中光景,只觉喉间燥得厉害,便撑着榻沿起身,想去寻一口水喝。
月华顺着半开的窗淌入,落在帐子上,透过垂落的帷幔,隐约衬出一道静坐的人影。
隔着一层薄帷,她觉得那道人影也在看她。
不自觉额间沁出薄汗。这轮廓宽阔沉敛,绝非女子的身形。
她定了定神,出声道:“杨复?你怎么又翻墙进来,整日不干正事,翻女子的墙头,半点也不光彩。”
帷幔之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你就这么希望,来的人是杨复?”
苏沅心头又是一悬,正要伸手挑开帷帘,一股幽异的香气漫上鼻尖,让她沉沉的睡了过去。
她一早醒过来,第一件事便是回想昨夜那事,心底隐隐觉得,那未必是一场梦。可唤来黛儿与冬桃询问,二人都说整夜都守在外间,片刻不曾阖眼。院中更是未见过什么外人身影。
接连两夜,她都做了一模一样的梦。熬到第四晚,她决定今夜要假装睡熟,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多时,有脚步声静静落来,轻缓无响,慢慢靠近榻前。
她悄悄将眼睛打开一条缝,原来是黛儿进来为她拉被子。她又继续等,只要自己不睡,就能抓到那个人。
可夜里秋意撩人,铃音悠悠,紧绷许久的心神终究扛不住倦意,不知不觉间,沉沉睡了过去。
待到天光微亮,苏沅才醒。她伸了个懒腰,忽然觉出胸前凉飕飕的,伸手探去,脸色霎时变了。
贴身的亵衣不见了。
她在衾被里,帐下榻边都寻了一遍,半点踪迹也无。
昨夜明明一心提防,最后还是抵不住困意,连对方何时取走衣物,她都一无所知。
苏沅心中忧惧。这事万万不能叫第三个人知晓,一旦传出去,便是毁她清誉。可这贼人分明已经盯上了她,重重设防之下依旧能悄无声息潜入,绝不是寻常宵小。
她唤来黛儿,低声吩咐:“许久不曾去外祖母府上,十分想念她和几位姐妹。你去替我回禀母亲,说我想去外祖母家小住几日。”
黛儿应了一声,转身前去回话。
不多时,徐月应允。苏沅收拾妥当,动身去往徐国公府。
徐老夫人身边的李嬷嬷,领着四名丫鬟侍立。见苏沅马车落定,她快步上前,屈膝行礼,闻声道:“姑娘可算来了,老夫人一早便盼着,在云鲤阁等着您呢。”
苏沅含着浅淡笑意,依礼颔首,跟在李嬷嬷身后往里走。
这府邸阔大幽深,重门叠院,内里更是把远山曲水都搬到家里来了,格局十分宏阔。果然是绵延百年的勋贵根基,每每来都让她赞叹不已。也难怪徐月眼界甚高,这般门第养出来的人,自然这个瞧不上、那个也难合意。
行过数重回廊,方才到了云鲤阁的水畔。
阁外鲤鱼台上,众人正倚着石栏喂鱼,举止娴雅,仪态端方。老夫人则是众人围在当中。
水畔便与云鲤阁隔一湾碧波,大家远远瞧见她,扬着手朝她招呼。
苏沅微微颔首作答,踏上岸边泊着的一叶小舟,艄婆轻轻撑篙,渡她往云鲤阁去。
小舟缓缓抵岸,苏沅登亭行礼。老夫人含笑伸手,将她拉住,叫她挨在自己身侧坐下。几位舅母与表姐妹一齐围上来,笑语盈盈,问她路途是否劳顿,近来身子可好。
苏沅觉得与她们相处分外融洽,全无别的世家大族那般沉抑压抑。众人闲话的,说的不过是哪一处酒楼菜色适口,城里又出了什么新鲜热闹,又或者是哪里的胭脂水粉又上新了。
她望着眼前鲜活自在的几位表姐妹,心底不由暗暗想起徐月。同是徐家养出来的女儿,怎么她的性子半点也不松弛,还处处要强,万事都要算计掂量。
这念头不过一闪,她便抛开了,又与姐妹们聊得热热闹闹。
正聊得开心,大表姐忽然起身,对着在座长辈福了一福,含笑道:“各位长辈,我得先回去了。长宣一会回来,若是见不着我,定要着急的。”
长宣是大表姐的夫君,是个三品官,在京中颇有体面。
一旁二舅母捂着帕子笑起来:“瞧瞧,才坐了这片刻,便记挂着家里夫君了。”
旁边几个表姐妹也跟着起哄轻笑,有人打趣:“大姐夫好好的还能长了翅跑了不成。今儿沅儿姐来,你不留下一块用过膳再走。”
大表姐面上泛起红晕,娇羞道:“跟你们这群没成家,说不明白。我是一刻见不得他,心里都挂念着呢。”
老夫人听得开怀:“你这孩子,倒也直白。去吧去吧,莫叫人等急了。”
大表姐屈膝行礼,羞羞地辞了众人,坐着小舟走了。
待到晚间,残霞碎落在云鲤池的碧波之上,水光粼粼,好似无数繁星散铺水面。
众人围在一张大圆桌吃蟹,丫鬟抬来蒸笼,一揭盖,鲜香扑面而来。红膏肥蟹整整齐齐摆在盘中,侧边缀着一朵秋菊,看着赏心悦目。
徐老夫人吩咐丫鬟,将自己面前剔好的一碟蟹肉膏黄送到苏沅跟前,含笑道:“沅丫头快尝尝,今早刚送来的河蟹,正是肥美鲜甜。”
苏沅谢过外祖母,一席笑语融融。
饭后,众人喝着清茶。二舅母搁下茶盏,笑着开口:“茶也吃过了,我心里倒起了诗兴。早听说沅儿是京里有名的才女,何不写上几幅,也叫我们涨涨眼”
徐老夫人笑着打趣道:“你啊,还嫌沅儿在府里不够忙活?我那二姑娘平日最是爱管教她。难得来我这儿松快松快,你反倒拿诗文题字来折腾她。”
二舅母闻言不恼,只捂着帕子笑:“正是因为沅儿文采好,我才舍不得放过。”
旁边几个表姐妹当即拍手附和:“对呀对呀!我们都盼着呢!”
苏沅随即浅笑着起身福了一福:“外祖母说笑了,能陪着您和几位婶子、姐妹们笔墨消遣,哪里算得上折磨。既是大家有兴致,我便献丑了。”
丫鬟研好笔墨,盈盈铺开素笺。苏沅执笔凝思片刻,落笔缓缓写下一句咏菊诗。
正待再续下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我方才远远瞧着亭子有道紫光,还当是哪里来的仙女,细看才知,原来是我沅儿妹妹。”
众人闻声回头,正是徐家大公子徐珩。珩字,玉也,恰如其人,温润如玉。
徐珩缓步走上前,瞧了瞧笺上字句。一时兴起,接过苏沅手中的笔,蘸饱墨汁,在纸上接了下一句。
旁边二舅母最先拍手笑起来:“这两句连在一处,浑然天成。沅儿和阿珩,一个秀澹,一个怀章,真是都好。”
姐妹们也纷纷围上来称赞,都说二人笔墨相当,珠璧相契。
苏沅侧头轻声赞了一句:“大表哥续得极好。”
徐珩抬眼望向她,眼底含着温和笑意:“我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沅儿是最好的。”
月色渐隐,闲话又说了半晌,老夫人怕苏沅乏了,便叫丫鬟引她去西院歇息。今夜安排她和年纪相仿的三表妹睡一处。
入了寝屋,三表妹性子活泼,拉着她叽叽喳喳说了京中杂闻,苏沅假意倦了,三表妹才吹灯睡下。不多时便呼吸匀净,睡沉了去。
换了床榻苏沅一时没有睡意,闭目养神。屋中静极,只余窗外铃声轻响,和她在苏府院内那串铃音,竟有几分相似。
不一会儿,又是熟悉的异香在鼻间萦绕,正是那夜帷幔后令她昏睡的味道。
她想要推醒身侧表妹,四肢却渐渐发沉。黑暗里,一块微凉素纱轻轻覆上她的眼,一双沉稳有力的臂膀探入衾被将她抱起。
那人将她温柔挪至一旁的书案上。俯身下来,温热的气息拂扫在她耳尖,低声道:“传一句话给徐厚仁,礼王府的宴席不要去。去了便是死。”
徐厚仁,是她的大舅舅。
苏沅拼着最后一丝清明,声音微颤:“你是谁?”
“很快我们就会见面了。这些日子,不要再去想着别人。”
话音一落,那人又重新把苏沅放回床榻上,她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昏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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