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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音容杳杳君何在 他不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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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抵达一楼,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裴寂走出楼栋,径直朝小区门口走去。
“小桃树,查到顾沉屿的消息了吗?”
意识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榕余似乎正在忙碌,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宿主,我查过啦!】
裴寂走到小区门口,等着他的下文。
【但是,我找不到顾沉屿这个人。】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什么意思?”
【就是没有这个人呀。我查了姓名、年龄,还有宿主刚才说的住址,都没有找到符合条件的信息。】
裴寂的眉心缓缓蹙起。
“再查一次。他今年十七岁,应该还住在我家隔壁的小区,养父姓顾,养母也住在那里。他们家开着一家小店,你看看能不能从这些信息入手。”
【好,宿主,我再试试!】
裴寂穿过小区门口,沿着街道往前走,两座小区之间只隔着一条街,步行不过几分钟。晨光落在道路两侧的树梢上,早餐店门口排着队,学生背着书包匆匆经过,街边的一切都与寻常的早晨没有两样。
几分钟后,榕余的声音再次响起。
【宿主,还是没有。】
裴寂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修长,掌心的纹路清晰。那是十七岁的手,没有后来常年高强度训练留下的细小伤痕,也没有经历过无数次舞台与拍摄后逐渐形成的习惯。
可他记得的事情都是真的。
前世的这个时候,顾沉屿明明还住在那里。
沈家的人尚未找到他,他也不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世。每天放学后,他会绕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熟门熟路地走到裴寂家楼下。手里拎着刚买的零食、饮料,站在单元门外等他下来。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熟悉对方的生活习惯,连对方什么时候会因为一件小事生气、什么时候只是在故意闹别扭,都能轻易看穿。
十七年相知相伴,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五年青春年少、爱意绵绵,五年光景爱恨纠缠。
他怎么可能记错?
裴寂抬起头,看向街道对面的小区入口。
“走吧,过去看看。”
【好的,宿主!】
他穿过路口,沿着熟悉的道路走进隔壁小区。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居民小区,门口设有门禁,几栋住宅楼沿着内部道路依次排列。路边的桂花树已经长得很高,枝叶从围栏上方探出来,清晨的风吹过,带来淡淡的花香。
裴寂穿过门禁,径直朝三号楼走去。
他记得顾沉屿家住在二单元二楼,门口有一只褪色的红色福袋,是顾阿姨很多年前挂上去的。阳台上摆着几盆花,顾叔叔喜欢养绿植,每次他过去,都会指着新长出来的叶子,兴致勃勃地向他们介绍。
裴寂甚至记得自己第一次在顾家吃饭时,顾阿姨夹给他的那块排骨。
那天顾沉屿坐在他旁边,趁长辈不注意,偷偷在桌子底下勾住他的手指。裴寂被他闹得耳根发热,想把手抽回来,却被握得更紧。
后来顾阿姨发现了,笑着问他们是不是又在桌子底下搞小动作。
顾沉屿面不改色地说没有,脚尖却轻轻碰了碰裴寂的小腿。
那些细碎的记忆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裴寂走上二楼,在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停下。
门边没有红色福袋,阳台上也没有他记忆中的花。
他抬手按响门铃。
屋内很快传来脚步声。
门打开,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后。她穿着浅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挽起,手里还拿着一块擦拭桌面的抹布。
裴寂看着她,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停住。
是顾阿姨。
她的眉眼与记忆里没有太大区别,仍然是那个温和的模样,望向他的目光却全然陌生。
“阿姨。”
裴寂听见自己的声音。
女人愣了愣,打量他几眼,疑惑地问:“你好,请问你找谁?”
裴寂的手指微微蜷起。
“顾沉屿在家吗?”
“顾沉屿?”女人重复了一遍,随即摇头,“小朋友,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他怔住。
女人看着他困惑的神情,耐心解释:“我姓林,丈夫确实姓顾,但是我家里没有小孩。”
姓林。
裴寂望着她,像是没能听懂这句话。
顾阿姨明明姓林。
可前世顾叔叔与她结婚以后,邻居们都习惯称呼他们顾先生、顾太太,顾沉屿也一直叫她妈妈。裴寂小时候不懂事,跟着顾沉屿一起喊她顾阿姨,直到后来长大了,才改口叫林姨。
他记得她的名字,记得她的生日,记得她每年过年都会给自己准备一份红包。
如今,她站在他面前,亲口告诉他,她不认识顾沉屿。
裴寂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望向屋内。
玄关处摆着几双拖鞋,客厅的沙发靠着墙,茶几上放着一只水杯。家具的摆放与他记忆中的家有些不同,墙上也没有那张顾叔叔抱着年幼顾沉屿拍下的全家福。
他曾经无数次坐在那张沙发上写作业,等顾沉屿洗完澡出来,再一起看电视、玩游戏,或者因为谁先使用电脑而争执几句。
这个地方,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可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诉他,那些记忆从未在这里发生过。
“阿姨。”
裴寂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您真的不认识顾沉屿吗?”
女人认真想了想,还是摇头。
“没听说过这个名字。是你的同学吗?你要找的人会不会住在别的地方?”
裴寂没有回答。
“要不你给家里打个电话,让家里人帮你问问?”女人见他脸色不太好,语气也放轻了些,“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他看着她,喉咙微微发紧。
他想问她,难道真的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那个小时候总跟在他身后的孩子,不记得那个会在放学后跑来找他的少年,不记得他曾经在这个家里吃过多少顿饭,也不记得自己曾经把他当成另一个孩子疼爱过。
可他知道,这些话说出来也不会有任何用处。
眼前的人没有撒谎。
她看他的眼神里没有刻意隐藏的心虚,没有被触及旧事后的动摇。她只是单纯地不认识顾沉屿,甚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反复询问这个名字。
裴寂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指。
“抱歉,打扰您了。”
他退后一步,朝她轻轻点了下头。
女人应了一声,仍旧有些困惑,却没有再追问,随后关上了门。
门锁合拢,发出轻微的声响。
裴寂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楼道里的声控灯渐渐暗下去,四周陷入昏黄的阴影。他抬起手,灯光再次亮起,照着眼前那扇深棕色的防盗门。
他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个冬天。
顾沉屿发了高烧,却还是坚持跑来找他。顾阿姨急得不行,打电话让他把人留在家里,自己匆匆赶过来接人。临走前,她还特意叮嘱裴寂,以后不许再由着顾沉屿胡闹。
那天顾沉屿烧得脸颊通红,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手指却一直抓着裴寂的衣角。
裴寂嫌他麻烦,嘴上让他赶紧松手,最后还是坐在旁边陪了他一整个下午。
顾阿姨走的时候笑着说,他们两个从小就黏在一起,长大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分开。
当时谁也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如今,连她都不记得有过这样一个孩子。
裴寂缓缓低下头,拿出手机。
“小桃树。”
【宿主,我在。】
“你确定查不到顾沉屿的任何信息?”
【嗯。能查到的资料里没有这个人,刚刚你说的地址,我也没有查到与他有关的记录。】
榕余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几分小心。
【宿主,他对你很重要吗?】
裴寂看着手机屏幕,没有回答。
重要吗?
这个问题太容易回答了。
他曾经以为,顾沉屿会陪自己走完一生。
他们一起长大,一起经历青春期最青涩的悸动,也一起度过了那些旁人难以理解的岁月。顾沉屿知道他的喜好,知道他的习惯,知道他每一次沉默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情绪。
后来他们相爱,争吵,和好,又在一次次伤害中逐渐走向无法挽回的结局。
裴寂爱过他,也恨过他。
那五年里,他们曾经亲密得仿佛彼此就是对方生命中唯一的归处,也曾经冷漠得连一句解释都不愿意给对方。
直到最后,他带着满身伤痕走向那座桥。
他甚至想过,若是重来一次,自己究竟该怎么面对十七岁的顾沉屿。
那个人还没有成为后来令他痛苦的模样,没有经历那些纠缠不清的误会与争执。他们仍然相爱,仍然会在见面时自然地牵起对方的手,仍然拥有一段看起来可以延续很久的未来。
裴寂还没有想好。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若无其事地面对那张熟悉的脸,不知道自己能否在听见对方叫自己的名字时,压下那些沉积了十年的爱恨。
可他至少以为,自己还有时间。
如今,这个问题甚至没有机会得到答案。
顾沉屿不在这里,连顾沉屿的养父母都不认识他。
裴寂抬手抵住眉骨,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小桃树。”
【宿主?】
“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他吗?”
这一次,榕余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说:
【宿主,我只能告诉你,我现在查不到他的存在。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我不知道。】
裴寂缓缓放下手。
他曾经以为,自己重活一世,至少还能拥有重新选择的机会。
他可以弥补对家人的亏欠,可以避开前世那些将自己推向深渊的陷阱,也可以重新决定要如何面对顾沉屿。
他记得他们共同度过的每一年,记得第一次牵手时的紧张,记得热恋时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小事,也记得最后一次见面时,江面上刺骨的寒风。
那些记忆没有缺失。
唯独顾沉屿,从这个世界里消失了。
楼下传来孩童嬉闹的声音,有人推着自行车从单元门外经过,远处隐约响起汽车驶过的动静。
寻常的生活仍在继续,没有人知道这里曾经有过一个叫顾沉屿的人,也没有人知道,裴寂正站在一段无人知晓的过往里,茫然地寻找着那个再也找不到的人。
过了许久,他才转身下楼。
走出单元门时,阳光已经铺满了小区里的道路。几名老人坐在休息长椅上聊天,桂花树下停着一辆儿童自行车,风吹过枝叶,细碎的花瓣落在地面。
裴寂在台阶上停了一会儿。
他记得顾沉屿曾经站在那棵树下,手里拿着两杯刚买的奶茶,远远看见他便抬起手,笑着朝他挥了挥。
如今树下空无一人。
裴寂收回视线,重新走向小区门口。
“小桃树,去公司吧。”
【好的,宿主!】
榕余的声音恢复了些许精神,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继续絮絮叨叨地说话。
裴寂拦下一辆车,报出曜环娱乐的地址。
车门关上,窗外的居民楼逐渐远去。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银色的戒面映出一线细碎的光。
片刻后,他将戒指收进掌心,靠回椅背。
车子汇入早晨的车流,沿着熟悉的道路驶向曜环娱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