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灵》Tilvera

35、升级版狼人杀之最终赢家 黑暗降临。

　　黑暗降临。不是那种慢慢变暗的黑暗，是一瞬间像有人把整个世界按进了墨水里。伸手不见五指，连自己伸到面前的手指都看不清轮廓。但能感觉到空气变冷了，风从窗户灌进来带着不一样的气味，远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所有人的感官都被压缩到了视觉之外的领域。听觉变得异常敏锐——布料摩擦声、呼吸声、心跳声，然后是远处传来的、越来越近的——爪子踩在石板上的、密集的、成群的——

　　狼吠。第一声从森林方向传来，嘶哑的、拉长的，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切割木头。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响起，此起彼伏，像一张网在缓缓收紧。

　　优沐在黑暗中微微偏了一下头，转耳廓的动作很轻很慢。然后他站起来了，靴底踩在木地板上，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中清晰得像鼓点。他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楼下传来骚动。季雪菲短促的、被掐断在喉咙里的喊声。张未然低沉的、压着声音的命令："别出声——"

　　但已经晚了。撞击声从旅店大门方向传来，木头发出的呻吟让人牙酸。爪子刮擦石板路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整个旅店被包围了。

　　第一只狼从楼梯口窜上来的时候，单伊已经挡在优沐前面了。

　　不是站到旁边，是正正挡在前面——肩膀微微前倾，重心压低，一只手臂往后伸，手掌抵在优沐胸口，把他整个人往后推了半步。那只狼扑到一半被单伊侧身一肘砸在鼻梁上，哀嚎着滚下楼梯，爪子在木板上刮出几道白印。

　　第二只从窗口方向扑进来，单伊没回头，另一只手往后一捞，扣住优沐的手腕把他往墙边带，自己迎上去，膝盖顶在那只狼的肋骨上，听见一声闷响和骨头错位似的咔嚓声。

　　"先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呼吸还没乱，但抵在优沐胸口的手掌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优沐被他推到墙边，后背抵着木板，没动。

　　单伊又挡开一只从侧面扑过来的狼，偏头往后看了一眼——深棕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当然看不见，但他知道优沐就在那里，就在他背后一步远的地方。

　　"喂——再不走一会我可保护不了你。"

　　声音里带着一丝咬牙的味道，不是凶，是那种"我已经尽全力了你能不能配合一下"的无奈。

　　优沐站在墙边，声音从他身后飘过来，轻飘飘的、带着那种惯有的甜腻："反正这些还只是低级狼，我没那么娇弱呐。"

　　单伊在黑暗里沉默了一秒。又一只狼从楼梯方向窜上来，他侧身避开獠牙，一脚踹在它下颌上，把它踢了回去。然后他往旁边挪了半步，换了个角度——确保自己的后背能完全挡住优沐所在的那个方向。

　　楼下大厅里张未然的喊声、季雪菲的闷哼、苏涵苏姗的动静从黑暗里传上来，混着狼群的嚎叫和爪子刮擦声，像一锅煮沸的粥。

　　优沐后背贴着墙，手指在口袋里摸到了那只铁皮盒子。盒盖被掀开，刀片在黑暗里看不见，但他手指摸得到——薄而锋利。他捏起几片，指腹感受着刀刃的弧度，然后抬手，朝着楼梯口那团黑影最密集的方向用力一甩。

　　刀片划破空气的声音很轻，像几只飞虫掠过。

　　然后——一声尖锐的狼嚎从黑暗里炸开。不是低吼，是痛到极点的那种嚎叫，嘶哑的、拉长的、让人后颈汗毛根根竖起的声音。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像黑暗里被踩到了尾巴的野兽在疯狂挣扎。

　　黑暗中还有人叫了一声，优沐"哦豁，好像有点扔偏了。"

　　优沐迅速把铁皮盒子塞回口袋，退回墙边，站姿恢复成那种懒洋洋的、事不关己的样子——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楼下大厅里的人还在应付剩下的狼。张未然用柜台上的碎木片当武器，砸退了一只从窗口扑进来的低级灰狼；苏涵和苏姗背靠背，用从墙上拆下来的木杆捅退了另一只。

　　大约两三分钟后，狼群的低吼声渐渐远了。那些绿莹莹的眼睛一只一只消失在黑暗的巷子口和窗口。

　　大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压抑的闷哼。

　　优沐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蜡烛，用打火机点燃。火苗在黑暗里摇摇晃晃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把周围一小圈地方照出了模糊的轮廓。

　　他拿着蜡烛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朝大厅中央走去。

　　"这里没有灯，只能试试用蜡烛了。"声音恢复了那种轻松的、带着点歉意的调子，"你们还好吗？"

　　火光映在他脸上，浅棕色的眼睛在暖光中显得格外清澈，右眼下方的泪痣随着眨眼微微一动。左耳的羽毛耳钉在烛光边缘闪了一下。

　　众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烛光能照到的范围很小，但足够看清彼此的狼狈——

　　张未然靠在柜台上，左手死死捂着右臂，指缝间的血在烛光下呈现出暗红色，已经洇湿了半截袖子。短碎发被汗打湿贴在额角，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还稳，嘴唇抿着没吭声。

　　季雪菲坐在柜台旁边的地上，后背抵着柜脚，冲锋衣袖子上的裂口露出擦破皮的小臂，渗着血丝。马尾散了一半，碎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里还残留着刚才的惊惧。

　　云姆缩在角落里，卫衣帽子完全拉下来了，只露出一双眼睛。

　　苏涵挡在她前面，金色短发乱得像被风吹过的麦田，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血珠凝在伤口边缘。双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呼吸比刚才稳了一些。

　　苏姗靠在苏涵背上，金色长发散了一半，发尾缠在手臂上，脸上有一道灰印子。表情还维持着那种生动的、不肯服输的劲儿。

　　单伊从侧门方向走回来，黑色短发微乱，深棕色的眼睛在烛光里映着一点橘色的光。人没事，步子还是稳的。

　　优沐咳了一声，目光落在张未然的手臂上，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道数学题。

　　"然哥，你的手怎么回事？"

　　张未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眉头皱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困惑："我也不知道。好像狼群攻击的时候……有什么东西飞过。"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大厅，像在找那个"东西"的痕迹，但黑暗里什么都没有。

　　单伊走过来，深棕色的眼睛扫了一眼张未然手臂上的伤口，语气懒散但恰到好处地带着一丝疑惑："这就奇怪了。看来黑夜不止会有狼的攻击。"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和优沐的短暂碰了一下——一触即分。

　　苏姗从苏涵背后探出头来，金色长发从肩膀上滑下来，声音里带着一点劫后余生的沙哑："会长……那现在怎么办？"

　　单伊还没开口，优沐已经走到苏姗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轻得像在拍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没事。"

　　然后他又走到张未然面前，同样拍了拍他的肩，手指在他肩头多停了半秒。

　　"相信我会带你们赢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偏头看向单伊，浅棕色的眼睛弯了弯，右眼下方的泪痣跟着微微一动，带着一丝狡黠的、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光。

　　单伊还没来得及说话——

　　外面突然狂风大作。

　　不是普通的风。是那种带着啸声的、像整片天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的狂风，从森林方向席卷过来，灌进旅店的门窗缝隙，烛火猛地歪了一下，差点灭掉。优沐用手挡了一下火苗，火光在风中剧烈摇晃，把每个人的脸照得一明一暗。

　　然后——

　　狼吠声。

　　不是刚才那种低沉的、零散的、像野狗一样的嚎叫。是整齐的、有节奏的、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协同感的嚎叫。从森林方向传来，一波接一波，像一支军队在行军前的号角。

　　那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野兽的本能，是某种被操控的、被指挥的、有目的的东西。

　　优沐举着蜡烛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心里转过念头：看来这才是真正的狼……被狼王控制的狼。还好我一路上把这个副本理了理，看来应该是有狼王牌的。

　　他不动声色地抬眼，借着烛光扫了一圈大厅里所有人的脸。

　　张未然在咬牙忍痛，季雪菲有点发抖，云姆在缩着，苏涵和苏姗在互相靠着——

　　嗯……狼王不在他们之中。只剩他们三个人了。

　　大厅里的人都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优沐——像一群在暴风雨中失去了方向的人，本能地看向那个看起来最从容的人。

　　优沐正低头看着蜡烛的火苗，余光捕捉到了那些目光。他抬起头，浅棕色的眼睛里映着摇曳的烛光，表情平静得近乎无辜。

　　"看我干什么？"

　　他偏了一下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快躲起来啊。我们打不过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戳破了气球。众人这才从那种"等指令"的僵滞中回过神来，纷纷动了起来——张未然咬着牙往楼梯方向退，季雪菲跟着他，云姆被苏涵拉起来往走廊尽头跑，苏姗抓着苏涵的手臂往楼上冲。

　　脚步声、喘息声、衣料摩擦声在黑暗的大厅里交织成一团，然后迅速散开。

　　优沐站在原地，蜡烛的火苗在狂风中顽强地亮着，把他的影子投在石墙上，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