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灵》Tilvera

27、末世之余 优沐从科研

　　优沐从科研院天台下来的时候，夜风里已经没有硝烟味了。

　　他沿着楼梯一层一层往下走，斗篷的兜帽推在脑后，淡黄栗色的短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拎着那本从院长办公室顺出来的黑色笔记本，指节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和试剂残液。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大厅中央站着一个人。

　　桑简。

　　黑色西装在这栋千疮百孔的建筑物里显得格格不入，像一幅油画里误入战场的绅士。他背对着优沐，面朝大厅正门的方向，狼尾发尾在从破门灌进来的夜风中微微晃动。深黑色的眼睛映着门外尚未散尽的火光。

　　他听到了脚步声，没有回头。

　　"结束了？"

　　优沐走到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了。

　　"嗯。"

　　"齐明呢？"

　　"送走了。"

　　桑简终于转过身来。动作不急不缓，像在跳一支慢舞的最后一个节拍。他看着优沐——斗篷上溅着绿色的培养液，手指上结着血痂，左耳的羽毛耳钉歪了，脸上却挂着一种轻松的、近乎愉悦的表情。

　　优沐从斗篷内袋里摸出一把刀。不是之前扔在车上的餐刀，是科研院监控室里顺的战术刀——刃口锋利，刀身细长，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他朝桑简走了一步。

　　"让我捅你几刀。"

　　桑简看着他手里的刀，嘴角弯了弯："我有什么好处吗？"

　　"好处就是——"优沐又近了一步，浅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之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了。"

　　桑简笑了："之前什么事？把你随便丢进其他副本？还是——"

　　"都有。"

　　优沐没等他说完，抬手就是一刀。

　　桑简没有躲。

　　刀刃刺进他左肩的瞬间，西装面料被划开一道口子，血从裂口里渗出来，沿着黑色的布料缓缓滑落。桑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深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优沐，里面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笑意。

　　"你倒是真下得去手。"

　　"说好了的。"

　　优沐把刀拔出来，刀刃上带着一丝血线。他歪了歪头，像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然后他绕到桑简身后，趁对方不备，又捅了一刀——这次是后腰。

　　桑简的身体微微一顿。

　　"……背后捅刀？"

　　"嗯。"优沐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背地里捅的。"

　　他把刀拔出来，又在桑简的肋骨侧面补了一刀。三刀，位置都不致命，但每一刀都精准地卡在疼痛神经密集的区域——是萤火虫的感知帮他找到了最"有效"的角度。

　　桑简转过身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西装上的三道裂口，血已经洇开了不小的一片。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你故意的。"

　　"当然。"

　　优沐把刀收回来，在斗篷上擦了擦刃口："你干预我副本、把我丢进别的本里、插了一路银丝线——才捅你三刀而已？"

　　桑简看着他，深黑色的眼睛里映着大厅破窗透进来的月光。他没有反驳，只是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左肩的伤口，指尖沾了一点血，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手放下了。然后变成数据流消散了消。

　　[系统提示：副本核心已摧毁。]

　　[系统提示：所有通关条件已满足。]

　　[系统提示：副本即将结算——]

　　[通关方式检测中……]

　　[方式一：摧毁科研院指挥系统——已完成]

　　[方式二：击杀副本最终BOSS（院长）——已完成]

　　[方式三：保护变异种聚集地不被剿灭——已完成]

　　[……]

　　[检测到隐藏通关方式：单人完成全部通关条件，且无队友协助记录。]

　　[评定：一个人的大获全胜]

　　[副本结算：A级]

　　[玩家优沐获得积分：8500]

　　[获得道具：「院长的最后一页」（特殊记录，可使用此页改变一个既定事实）]

　　[通关称号解锁：「独行者」]

　　[正在传送出副本——]

　　白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吞没了整个大厅。

　　桑简的身影在白光中逐渐模糊。他最后看了优沐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

　　"下次见，会长。"

　　然后消失了。

　　游戏大厅。木薯奶茶公会传送区。

　　白光散去，优沐出现在公会专属的传送平台上。斗篷已经消失了（道具自动收回），他穿着那件浅杏色针织衫和深棕色休闲裤，左耳的羽毛耳钉重新戴正了，脸上带着一种餍足的、懒洋洋的笑意。

　　传送区外面挤了一群人。

　　何林零第一个冲上来，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是罕见的、不加掩饰的惊讶："会长你——一个人通关了？"

　　艾琴站在他身后，二十五岁的脸上绷着一贯的冷静，但手指在终端边缘攥得发白："A级。系统显示的是A级。"

　　钟有之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一个人。把武力副本一个人打通了。"

　　南谊冷着脸，但薄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张未然抱着胳膊，目光在优沐身上扫了一圈——针织衫完好，裤子完好，连头发都只是稍微乱了一点。主攻手的沉默里带着一种近乎敬佩的东西。

　　"会长牛逼。"他最后说了四个字。

　　优沐被他们围着，浅棕色的眼睛弯了弯，右眼下方的泪痣跟着微微一动。

　　"还行吧。"

　　他走下传送台，步子轻快得像刚逛完街回来。

　　大厅另一侧。

　　齐明从传送门里出来的时候，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他穿着那件沾满血迹和灰尘的白衬衫，领带彻底不见了，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愤怒，不沮丧，不尴尬。

　　他看了一眼优沐的方向。

　　优沐也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然后各自移开了。

　　齐明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朝大厅出口走去，脚步沉稳，背影笔直。飞翔公会的几个成员跟在他后面，没人敢说话。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没有回头。

　　然后推开门走了。

　　公会监控区的屏幕上，副本结算页面还亮着：

　　通关玩家：优沐（单人）

　　通关评级：A

　　通关方式：一个人的大获全胜（原来还可以这样玩）

　　优沐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翘着腿，手里捧着一杯不知道谁递给他的奶茶。他喝了一口，甜度刚好。

　　"捅了三刀。"他自言自语，嘴角翘了翘，"心情好多了。"

　　最高权限系统空间。

　　桑简站在数据流中，狼尾发尾在虚拟光线里微微飘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西装上的三道裂口——左肩、后腰、肋骨侧面。血已经不流了，但布料上的痕迹还在。

　　他伸手碰了碰左肩的伤口，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数据还在修补。

　　"还真是……"

　　他笑了。

　　不是那种算计的笑，是一种真正的、从胸腔里溢出来的愉悦。深黑色的眼睛里映着数据流的光芒，像两团燃烧的小火苗。

　　"小孩子气。"

　　他重复了一遍之前说过的话，然后转身走向系统空间的深处，身形逐渐融进数据洪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