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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潮湿 讲过是讲过 ...


  •   “那你说说,我要和谁结婚?”祁京生单手撑在车门框上,微微俯身,克制着没有向她靠得更近。

      漆诗玉答不上来,又不敢抬眸望他,只能盯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薄唇,唇上挂着的水珠像露珠莹亮。
      “你身上都湿了。”她说。

      “别把话题岔开。”他仍站在雨中,白色T恤被淋透,贴着身形隐隐勾勒出肌肉线条。

      “你没发请柬给我,我怎么知道?”漆诗玉低垂着眼,视线一路向下,落在他的喉结上。

      “漆诗玉。”他喉结轻滚,雨珠滑落。

      “我目前单身。”

      听见他这样说,漆诗玉心里抖了一下,或许是雨水溅到脸上的缘故。

      “而且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祁京生又补充道。

      漆诗玉手机背在身后,攥着手机的手止不住颤抖。

      “所以呢?”她说,“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不用特地跑来和我说。”

      空气仿佛安静了几秒,只剩滂沱的雨声。

      “确实没什么关系。”祁京生扯了扯嘴角,笑意带着几分自嘲,镜片上雨珠滑落,模糊视线,逐渐将眼前之人拉远。

      都默契地不再说话。

      “先上车,一会儿别淋感冒了。”漆诗玉开口打破尴尬。

      眼皮沉沉,熬了大半夜,眼眶涩得发紧,她闭上眼睛小憩。

      几秒后,听到车门关上的声音,而后主驾方向窸窸窣窣,再次关上车门,车身微微晃了一下。

      感受到身侧之人熟悉的气息,漆诗玉不知不觉放松了戒备。

      “送你去哪?”祁京生问。

      “回家。”漆诗玉有气无力地说道,疲惫感袭来,让她清醒不了一点,感觉整个大脑像一个已经膨胀到极限的气球。

      再不睡觉,下一秒就要爆炸。

      “好。”祁京生应道。

      县城的街景掠过车窗,路上行人车辆倒退,祁京生单手控着方向盘,车速压得稳,几乎感受不到颠簸。

      漆诗玉一路好睡。

      不知过了多久,漆诗玉迷迷糊糊听到手机震动声,缓缓睁眼,却望见祁京生近在咫尺的脸。

      她向来性格沉稳,即便被吓得心脏漏了一拍,她也只是愣了愣神,眼神困惑之中又带了点懵怔。

      祁京生似乎并没有觉得此举有何不妥,望着漆诗玉微微颤动的眼眶,淡定解释:
      “学府小区到了,我看一眼你醒没醒。”

      车库昏暗的灯光下,漆诗玉没有察觉到他的脸颊泛起一层薄红。

      手机还在震动,漆诗玉顺手从身后捞出手机接听电话。

      “何思然醒了,情况暂时稳定,你要是忙就先回主城工作,不然太耽搁你了。”

      没有开扩音,只是车内安静,两人都清清楚楚听见。

      漆诗玉“嗯”了一声,回道:
      “我一会儿再来看她一眼就走。”

      电话挂断,漆诗玉按了按后脑勺缓解隐隐发作的偏头痛。

      “何、思、然。”祁京生念叨这个名字。

      漆诗玉按揉脑袋的动作顿住,往祁京生的方向瞥了一眼,问道:
      “你认识?”

      “我记得好像是你三舅的孙女?”祁京生回道,“你不是最恨你三舅了,怎么他孙女出事,你还要去看她?”

      “你怎么知……”

      话未说完,被祁京生打断。

      “你之前讲过。”他说。

      讲过是讲过,记得是记得,这中间差很多。

      祁京生以前也跟她讲很多,可她总是装作不在意不去记,所以最后竟真的很多都不再记得。

      为此,她伤过他很多次。

      “嗯。”漆诗玉应道,“她出了点事,我去看看她。”

      解释完便没再多说话,不想让他听见她语气里的哽咽。

      祁京生沉默了几秒,回道:
      “那你等我换身衣服,陪你一起过去。”

      他下车,拉开副驾的车门。
      “走吧。”

      “你不是要回家换衣服?”漆诗玉问,望着车库白色墙面上方红色油漆大字写着的“学府小区B栋”。

      这是她现在住的小区。

      “我住在A栋。”祁京生回道。

      漆诗玉蓦地怔住,感觉浑身紧绷,汗毛竖起。

      学府小区是江陵一中附近刚修没几年的小区,在最黄金的地段辟的地盘,老县城地盘狭小,也就勉强修了AB两栋,而且两栋之间隔得很近,差不多一个花台的距离。

      像她那天在阳台上看到对面人家晾衣服的尴尬场景,也时有发生。

      如果他一直住在A栋的话……

      漆诗玉没有多问,默默跟在他身后。

      他在23-4门口停下,修长的手指按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瞬,高大的身形晃了晃。

      而后门锁轻响,房门推开,客厅落地窗外一大片光透进来,与光洁的地面相映,照得房间亮堂堂,空荡荡。

      没有沙发,没有茶几,没有电视,没有书柜,客厅空无一物,毫不夸张,可以安个台桌打乒乓。

      漆诗玉甚至找不到可以坐的地方。

      “你……”

      听见祁京生开口的同时,漆诗玉余光瞥见身侧一道高大的身影骤然倒下。

      “咚”的一声闷响。

      祁京生毫无征兆倒在门口,身体微微蜷缩,双眼紧闭,似已失去意识。

      漆诗玉慌乱蹲下身去,托起祁京生的肩膀抱在怀中。

      “喂。”漆诗玉喊道,晃了晃祁京生的肩膀,见他没有反应,又拍了拍他的脸颊。

      好烫。

      身上也烫得跟炭火一样。

      她这才发现,他额前的碎发黏在脸上,不是雨水,而是被高热蒸得潮湿,他白皙的脸颊泛起病态的潮红,呼吸短促又虚弱。

      “家里有药吗?”她问,抓起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头,侧身发力,用自己单薄的肩膀扛起他上半身的重量。

      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隔着湿漉漉衣料摸到他紧实的腰腹。

      起身的一瞬,他全部的重量压在她身上,脑袋无力垂下,脸颊软软地撞到她的颈侧。

      灼热滚烫的呼吸喷薄在她脸上,让她脸颊脖颈一阵发痒,她腾不出手,只能下巴往肩膀的方向蹭了蹭。

      却忘记他脑袋还搭在她肩上。

      于是就变成了她往他脸颊上蹭了两下。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肌肤相贴,无意识地往她颈窝靠了靠,想要索取更多。

      她却偏头躲掉。

      一步一挪,艰难地把他扛到床上。

      漆诗玉在床头柜前摸索一番,每个抽屉都拉开,全是空的,没有一点使用痕迹。

      “你是个医生,怎么家里连退烧药都没有?”她问。

      他意识昏沉,迷迷糊糊听见声音,眼珠微动,长睫轻颤,却没有力气睁眼,只是无意识地喃喃。

      她居高临下听不清楚,于是俯身凑近他的唇边。

      “漆诗玉……”

      她听见他虚弱的声音,混在灼热的喘息里,一声一声呼唤她的姓名。

      她一瞬僵住,心跳乱得厉害。

      奇怪,她在他身上成熟的荷尔蒙气息与木调香的混合中,嗅到了一丝青涩的校服上的洗衣粉味道。

      淡淡的,不真切,她一时恍然。

      房间里闷得发热,潮湿雨汽顺着窗户间隙漫进来,让她的眼眶也变得湿润,脸颊阵阵发烫。

      她正准备起身离开,却被他的又一声呼唤留住。

      然后,她出神的瞬间,听见耳畔一声轻响。

      伴随着这声轻响,她的脸颊上落下一点濡湿的滚烫。

      —

      傍晚时分,漆诗玉回到医院,路过消防通道口时,听到门后压低的闲聊声飘过来。

      “诶,听说26号床那个小姑娘是跳楼进来的?”

      “唉呀,二楼而已,可能就是跟家长赌气,吓吓家长吧,现在的小孩动不动就跳楼。”

      另一个人唏嘘一声,带着几分不解的语气:“听说刚上初三,还是火箭班的,怎么成绩这么好也跳楼?”

      “压力太大了呗,成绩越好的,压力反而越大,现在的小孩啊,也是可怜。”

      又一道声音加入讨论,说道:
      “我听说她家里为了让她考年级第一,给她报了很多补习班,一点休息的时间都没有,硬是把孩子给逼跳楼了。”

      “为什么啊?”

      “为什么偏要考年级第一啊?”

      另外两人不解的声音在楼道飘荡。

      了解内情那人赶紧“嘘”了一声,压低了声音说道:
      “听说她家里之前培养出了一个高考状元,还想培养第二个呗。”

      几句轻飘飘的闲谈,顺着风钻进耳朵,走廊的白炽灯惨白刺眼,漆诗玉睫毛颤了颤,拎着果篮的手指收紧,指尖泛白。

      她竟不知道这中间还有这般隐情。

      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漆诗玉给何燕打去电话,接通的瞬间,电话那边传来吵吵闹闹的声响。

      “妈,何思然为什么跳楼?”漆诗玉直接步入正题。

      “小静,电视声音调小点,你姐姐打电话过来了。”电话那端的何燕先跟漆小静叮嘱两句才回漆诗玉:
      “你刚刚说什么?”

      漆诗玉又问了一遍。

      “你三舅就只说何思然跳楼了,叫你要是有空的话,就过去开导一下,没说具体原因。”何燕回想着昨晚半夜的那通电话。

      何燕话音落下,听筒里又传来赵霖的咳嗽声,喊了句“漆睿岩,我手机怎么没声音了,你帮我看看呢。”

      “哎呀,赵叔叔,就是你手机侧面……”漆睿岩踢踏拖鞋的声音很刺耳。

      他们几个在一起,其乐融融的,倒还挺像一家子。

      漆诗玉两岁的时候就被丢到江陵,跟着外公外婆生活在三舅家里。

      后来爸妈生了漆睿岩,她以为漆睿岩会跟她一样,被丢回江陵,但是没有。

      再后来又生了漆小静,也没有被送回江陵。

      他们两个都一直都留在何燕的身边,跟着她在乌市待了几年,又回到渝市,如今又辗转到了沂川。

      前几年漆欣强去世,何燕与他名存实亡的婚姻终于结束,顺理成章和赵霖在一起。

      漆诗玉一次都没有去过沂川,只是偶尔有事打电话过去时,能听见他们的背景音。

      一家四口,幸福极了。

      还好她早就习惯,不与任何人产生情感羁绊,所以此时,她似乎感觉不到一丝怅然。

      哪怕她是三个孩子里唯一被抛弃的那个,她也早已释怀。

      不被爱就是不被爱,哪怕你考年级第一,考文科状元,考985211,也不被爱。

      电话刚挂断,微信铃声响起。

      是祁京生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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