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南渡北海

6、第 6 章 孩子大了，

　　十一、
　　陆墨的手抚上那玉佩，低头细细去看，才发现那玉佩早已不是他前一回见过的模样——原本系着玉佩的丝绦被换成了编织绳，将玉佩变成一条项链。
　　顾行舟将两枚玉饰放在桌上，一块新的，一块旧的。
　　“我前些日子从母亲那要来了和这玉同出一块的料子，去打了这个新坠子。原想着把这个新的送你，后来私心作祟，还是想让你戴那个旧的。”
　　“可要是原样送你，我总觉得不够。”
　　“你不爱戴坠子，要是直接送你，总觉得会被压箱底。最后想了想，还是改成项链，亲手编了绳结，也更衬你些。”
　　他说这话时，手已经拿起了项链，凑近陆墨。那玉垂下来，轻轻晃动着。
　　顾行舟比陆墨高半个头，一凑近，影子投下来，把陆墨整个人笼在里面。顾行舟的发丝被风吹起来，拂过陆墨的脸颊，有些痒。
　　陆墨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惹得顾行舟低低地笑了一声。
　　“你就不怕我戴上之后被人认出来？”陆墨问。
　　“那你藏好些，万一真被认出来就认出来罢，你就像今日一般，找个地方躲起来。实在不行，咱们就离开北平，换个地方，再不叫他们看见。”顾行舟轻轻敲了敲陆墨的脑袋，为今日之事发泄不满。
　　“顾家少爷的生辰礼，挂在戏子的脖子上，报纸上能写出什么好话来，你倒是不关心我看了会不会难过？”陆墨也不满起来，抬手就推。
　　“那你怎么不关心我回家之后会不会被父母亲严刑拷打？”
　　“我们呐，就先藏好一些，别被他们发现了。”
　　顾行舟偏过头看他，暮色里那双眼睛很亮，他自然早就想过这个问题。顾行舟最后理了理陆墨的领子，玉佩挂在外头，确实很衬陆墨。
　　“这总归只是我们之间的事，”他说，“外人要说什么便说去，与你我无关。”

　　十二、
　　周辞是在顾行舟寄来的家书里知道整件事情的。
　　两封信是跟着军需补给一起到的，前些日子下了大雨，山路难走，便耽搁了一段时间。邮差进屋把一摞信件往门口的木桌上一搁就走了，这几日的信全堆了起来，实在让邮差忙得很，送完这家还赶着下一家。
　　周辞翻了半天，才从底下抽出两封信来。
　　信的外表和此前所有顾行舟寄来的信件并无不同，打开的第一封里，前几段照例替顾叔叔问了前线的情形，替顾姨问自己身体如何，有没有受伤，缺不缺什么。后半截其实也是些寻常话，只是那信末尾，在几行字中间，加了句：
　　“玉佩我还是送出去了，父母亲还未知晓，无碍，勿念。”
　　顾行舟这人看上去温吞、好说话，实则是个特别有主见的，只要是他做了决定的事，从来没有转圜的余地。当年说不进军营就不进军营，顾家上下轮番劝了一个月，他一个字都没松口。如今做了如此离经叛道之事，竟还有心情特意写了信来告知自己。
　　就该在前几封信里看出端倪的。周辞回忆起前几次信里好几次提到陆墨的地方，又想起自己还在北平时，这人就已常常往戏园子跑。
　　不对不对，早该在第一次顾行舟问自己“玉佩送出去，会不会惹母亲生气”时就察觉的！这小子，还真是蒙声做大事。
　　孩子大了，留不住了。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周辞清楚地知道自己这位发小的脾气，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顾行舟大概率是彻底栽了。以至于周辞寄出去的回信里，除了对顾行舟的嘲笑，在最后还是加了几句关心的话。
　　“你既然决定了，便去做吧。”

　　至于这第二封，周辞看着信纸上那个问题，只能长叹一口，没办法替顾行舟回答。
　　自从上一个王朝彻底倒台之后，各大家族便开始争地盘，割据称雄，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顾家在最初并没有争霸一方的意思。以北平为中心的这一块地方，算是那个王朝留下的最后遗产，由几个留下来的北平旧族守着故地。
　　前几年是有几家思想激进些，打了好几场扩大领土的战争。只是近些年来，几家小辈无能，撑不住局面；几家投了敌，被清算得干净，几番下来，顾家反倒成了掌权的那个。
　　里头安稳了，外头却不消停。
　　边上几位一直虎视眈眈，都想着把这片地方吞下去。最近刚结束的，是和陈家的一场攻防战，打得不算大，却也不轻松。虽说眼下和陈家在边线上算是基本稳定下来，周辞也能抽空回一趟北平，可那几家总叫人觉得不安好心，明面上没什么大动作，暗地里不知在盘算什么。
　　算了，正好回去问问顾叔叔后面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