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余》时邃洛余

4、欢迎加入 谈妥所

　　谈妥所有细节后，再抬头时，不知不觉，窗外已是暮色沉沉。
　　“好，既如此，那我们明日见，林小姐。我会让人连夜拟好合同。”夏乔微微颔首，伸出右手。
　　林余迎上前，指尖相触，回握的力度刚刚好：“好，明日见。”
　　两人并肩走出咖啡馆，晚风带着几分初秋的凉意。徐倩在中途接了个工作室的电话，匆匆道了声歉，便先一步离开了。
　　夜色渐浓，宽阔的街道上稀稀疏疏的几个行人。
　　林余微微偏了头，似手想到了些什么，看着身侧的女人，唇角勾起一抹轻松的弧度：“夏小姐，既然以后我们都要在同一屋檐下共事，一直‘小姐’来‘小姐’去的，未免太生疏了些。你觉得呢？”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些许恰到好处的熟稔与试探：“不如你直接唤我小鱼，我唤你乔，如何？”
　　夏乔明显愣了一下。
　　她原本正目视前方，眉眼间还残留着几分谈判桌上的运筹帷幄，此刻却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撞了一下。她转过头，看向林余，脑子一时竟没跟上来，连步伐都微不可察地顿了半拍。
　　视线落在林余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上。那双眼睛里藏着几分狡黠，几分坦荡。
　　她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里，她脑子里转过了很多东西——合作关系的边界、上下级的分寸、以及"乔"这个称呼从刚相识的人嘴里说出来的重量。
　　夏乔‘嗯’了一声，垂下眼眸，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不知为何，稀里糊涂同意了。
　　“那乔，以后就多多指教了。”林余快速的将话接上，随后走快了几步，绕到夏乔的前面，转过身看着她。
　　林余走快了几步到夏乔前面，转过头。“那你要不要叫我一声。”
　　“那你要不要现在就叫一声试试？”她开口时，声音稍微低了些，带着几分试探。
　　夏乔抬起眸眼，目光重新落在林余脸上，“小鱼。”她轻轻的喊了一声。
　　“乔”……
　　这个称呼太近了。就像是她从她名字里亲手摘下来的一朵花，带着体温递到她面前。
　　小鱼就像她在她的名字内寻到了一朵花，推到她的面前，任她采摘。
　　夜风拂过，吹起她耳侧一缕碎发。夏乔没有再说话，只是并肩的步伐不自觉地放慢了半寸，让两人的节奏悄然对齐。
　　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缓缓分开。
　　林余侧头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有些距离，就是从一声称呼开始消融的。
　　……
　　回到家后，夏乔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径直走向沙发，整个人直直地倒了下去。
　　陷进柔软的靠垫里，她望着天花板，耳边似乎还萦绕着那声轻飘飘的“乔”。
　　她内心十分的复杂，刚相识的
　　人怎么就轻易松了口，任由对方越过了那无形的界线呢？
　　这种失控感让她蹙起眉，在心底无声地告诫自己：这很不正常。
　　与此。
　　林余指尖快速的敲动键盘，桌角的手机震得嗡嗡作响，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到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身体重重地砸进椅背，林余这才拿起手机。屏幕上赫然躺着三个未接来电，全来自同一个备注——肖肖。
　　林余无奈地勾了勾唇角，按下回拨键。
　　电话几乎是秒接的。
　　还没等林余出声，那头便传来了声音：
　　“小鱼儿！你终于舍得理我了？”
　　“在码字呢？为什么不接我电话！虽然我大概猜到了原因，但出于流程需要，我还是得先控诉你一下！”
　　林余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眉间，语气里透着几分似笑非笑：
　　“肖肖，不得不说，你每次打电话的时间点，拿捏得是真准啊。”
　　“偏偏卡在我卡文、赶稿、最烦躁的时候。”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肖肖的声音弱了下去，带着明显的心虚，支支吾吾地开口：
　　“那个……是挺凑巧的哈……”
　　声音越来越小，像蚊子哼哼。
　　而下一秒，她话锋一转，语气瞬间拔高，变得无比理直气壮：
　　“但这恰恰说明，咱俩有默契啊！”
　　林余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强词夺理，忍不住轻笑出声。
　　“是是是，咱俩有默契。”林余正了正自己的语气，“那亲爱的肖肖小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你今天是不是见徐倩了。”
　　“哟。看来消息传挺快呀”林余嘴角噙着笑。“见了，今天下午的时候，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肖肖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点闹脾气的意味，“你回来第一面见的不是我，是她！就那个老女人，天天就知道气我，我要和她绝交！”
　　林余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哄着：
　　“这话你都说了多久，也没见你行动过，说吧，这次又怎么了”
　　“什么叫又，我是那种随便乱闹脾气的人吗？这次是她太过分了。”
　　“是是是，她太过分了。”林雨轻声哄着，“所以发生了什么。”
　　“就是…就是…”
　　肖肖的声音突然卡住了，磕磕巴巴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
　　“算了，不说了。”
　　林余嘴角笑意瞬间收敛，心里猛地一沉。她太了解肖肖了，这种欲言又止的背后，一定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肖肖。”林余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几分急促和紧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能听到极其细微的呼吸声，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过了很久，肖肖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哽咽：
　　“小鱼儿……到底什么是喜欢啊？”
　　“我总觉得，我们俩……好像从未真正在一起过。”
　　林余的心揪了一下，轻声问：“为什么这么想？”
　　“我不知道……”肖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喃喃自语，“她总是纵容我的所有脾气，而她却一退再退。”
　　“她明明是个满分的恋人，可我却像个永远长不大的、不懂事的小孩。”
　　“我昨天问她，为什么她永远都这么云淡风轻，她也该有脾气的啊……”
　　肖肖吸了吸鼻子，眼泪似乎终于决堤，声音颤抖得厉害：
　　“我喜欢她，我想去了解她，我也想体谅她……可是，我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我总是跟别人说，我们很喜欢彼此……可是林余，我不了解她，她却完全了解我。”
　　“她在我面前，好像永远没有喜怒哀乐……她的样子，她的情绪，甚至她的温柔……”
　　肖肖的声音碎在了哽咽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好像……全都是表演的痕迹。”
　　林余静静地听着，喉咙发紧，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电话那头的声音逐渐微弱下去，最终归于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林余靠在椅背上，望着前方，眼睛空空的，思绪却被拉回了很久之前。
　　其实当初她们刚在一起时，林余就曾隐隐担忧过，甚至试图劝过。
　　只是没用。
　　一个太理智清醒，一个太理想纯真。
　　从踏入这段关系的第一天起，她们的恋爱观就出现了分歧。
　　在这场名为“相爱”的博弈里，一个人清醒地演绎着爱，而另一个人，却毫无保留地、可悲地沉沦。
　　“我不知道，肖肖。”
　　林余对着空气轻声开口，像是对他说的，又像是对自己说的。
　　听筒内依旧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极力克制的抽泣声。
　　林余垂下眼眸，看着桌面上依旧亮着的电脑，沉默了片刻后，再次对着手机轻声开口：
　　“你问我的那个问题，我还在找答案。”
　　“不过今天，我遇到了一个人。”
　　她的语气不自觉地放缓，像是在回忆一个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她叫夏乔，是许倩的合伙人。今天见她的时候，我总觉得……她对人物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那种执着，深重得让我根本看不透。”
　　林余顿了顿，脑海中又浮现出夏乔那失神的模样，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其实在过去之前，许倩找过我。她让我帮她找回‘初心’……我答应了，我想着就过去看一下，就回来了。”
　　“可今天看着夏乔的样子，我又有些心软了，我答应她了。”
　　林余盯着屏幕反光中的自己，像是在对肖肖说，又像是在对自己低语：
　　“有些东西，注定是有人看不明的。”
　　我们都需要时间去看，去确认，去证明，去学着爱。
　　那些漫长的过程，注定是要熬过一段时光的。
　　不过没关系。
　　只要还活着，总会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