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西幻世界怎么全是克系生物？》但图为零

1、醒来 借尸还魂

　　尤里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河边，手里攥着一把沾血的铜刀。
　　而母亲，正站在不远处，微笑着看他——尽管她昨天才刚死去。
　　为此他早已学会对这些“怪异现象”熟视无睹，转而将小刀藏进怀里，沿着河道回家。
　　少年尤里的记忆中仅有关于家庭及自己耕作的零星片段。
　　起初裴皓单纯地以为自己正处某个普通的中世纪村落，匮乏的信息让他难以确认自己身处怎样的时代。
　　所以他只好把温饱作为最紧要的目标，打算先帮自己的家庭脱离贫困，想着要不遵循先辈的思路，“发明”一点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看看是否有机会走上致富路。
　　他不大想理会家里终日酗酒的家暴男父亲，姑且还能正常交流的母亲卡莉塔斯自然成为尤里最先主动接触的目标。
　　尤里印象中，母亲有着一头漂亮的金色秀发，日常卡莉塔斯为便捷劳作会用头巾将长发盘起。
　　她忧郁的目光在看向尤里时总不自主带出几分怜悯，仿佛同情儿子于自己的遭遇。丈夫的冷落让卡莉塔斯将身心都投入另一番事业。
　　她一直暗中信奉着某位古老神明，并无时无刻地渴盼祂能救自己于水火。
　　卡莉塔斯听说尤里想跟母神见一面时尤其开心，她甚至劝尤里跪下来和她一同参拜。
　　尤里盯着神像似笑非笑的唇角，它的背影在烛光的映照下像正待吞噬外物的野兽。潜意识在警示尤里这尊神像十分危险——它无论从任何角度看都不大像来路正经的神明。
　　穿越之后发现妈妈是异教徒还在家里信邪神，他以前看的小说和经验告诉他，你现在必须得保持冷静。至少在前期，不能惹出某些绝对不该惹出的大麻烦。
　　理智使尤里淡定，任何人都信仰自由，只要她不逼自己一起信奉邪神，他完全可以装不知道。
　　他想，他的母亲应该会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尤里，我的孩子，现在的你和以往不同了……”卡莉塔斯已许久不曾展露微笑，她死死攥着尤里的手臂，眼中写满狂热，“来与我一同成为母神的信徒吧，祂的恩泽终会为我们带来幸福！”
　　眼见气氛越来越诡异，尤里丝毫不敢面露难色，贫苦生活长久以来的折磨早就让卡莉塔斯的精神状态岌岌可危。
　　在保全自己的情况下尤里通常会优先开口安抚她的情绪：“妈妈，这种事我得有心理准备……”
　　“不行的尤里，要来不及了！母神大人告诉我那东西就快来了，”卡莉塔斯言辞愈发激烈，她好像恐惧着什么的到来，“妈妈是永远都不会害你的，我们得离开这里！尽快躲到安全的地方去……”
　　“我真的很愿意跟你逃走，可是妈妈，但我们没有足够的钱怎么离开这里？”尤里问，“要不我明天找其他人想办法？”
　　尤里没有立即询问卡莉塔斯口中的那东西是什么，依照卡莉斯塔的认知，她很难用具象的语言描述未知存在和母神。
　　他的余光无意间看向母亲身后的神像，是什么东西会让母亲谜语人到说不出具体的名词，难道他穿越的是即将发生末日天灾世界，而且还刚好重生在最先被灾难吞噬的村落？
　　卡莉塔斯是异教徒但不是疯子，她说的话不能完全不信，四天，母亲用手比划出的数字在他心底扎根。
　　就算卡莉斯塔不主动开口尤里也能想到带她离开村子的办法，更何况他本来就有离开这里的打算，无需说服家人就能离开这里省去了许多麻烦。
　　他不深问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当然也还有另一层原因，尤里不知道如果母亲真的说出“那个名字”会不会间接影响他的认知。
　　无论这里是唯物世界还是唯心世界，尤里还是觉得唯心派的胜算要高些，在克系世界可以扣血条可以扣蓝条，但最好不要扣San值。
　　否则……
　　母亲眼中交织的狂热与恐惧早已无言说明一切——那绝非野兽或强盗。
　　他希望这只是信徒的癔症，希望接下来还能争取到更多的时间，事实是他完全想错了。
　　清晨的他比卡莉塔斯更先醒来，老约翰惊慌失措的尖叫让他不顾一切地冲进声音传来的房间。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卡莉斯塔躺在血泊之中，手中紧握的铜刀刺穿了她自己的胸膛。
　　她金色的长发散开，涣散的瞳孔无言注视房顶。她嘴角极力向上弯起，拉扯出一个与身后那尊邪神类似的，僵硬且诡异的“微笑”。

　　“关于你母亲的死，我很遗憾。”
　　老胡克负责为村民打点后事，根据村内传统，非自然死亡者不能同其他人合葬，卡莉塔斯被尤里安置在她供养神像的房间，老约翰说什么也不愿意将她留在卧室。
　　老胡克来时已近黄昏，由于逝者身体保存较为完整，老人在整理仪容时显得较为随意，他熟练地掰开她的嘴打算用炼金石压住尸体的舌头，又在瞥见她舌头上的黑色咒痕后瞬间陷入沉默。
　　尴尬促使老胡克回头看向站在门边的尤里，在巧妙地捕捉到少年脸上的震惊后他才开口：“你难道没见过这东西吗？”
　　他主动向尤里展示那枚看似平平无奇的石头，“也是，你年纪还小，估计没见过活尸。像我们这些靠近南部的村落凡有尸体都要及时用浸过圣水的炼金石压住舌头……”
　　“活尸是怎样的？”尤里盯着老胡克，目光有些出神。
　　老胡克深知第一次听说活尸体的人一定会询问活尸的模样，他故作神秘地凑近尤里，语气不自主放低：“活尸是无意识的肉身，但却无比渴望人类的血肉，你想想，刚死不久的尸体被埋进土里，又从地底破土而出，万一身上脸上要是有个什么伤，肯定会爬满虫子。”
　　如果活尸是僵尸，那么现在站在老胡克身旁这个卡莉塔斯会是什么？
　　鬼魂或是幽灵吗？
　　也不对吧？无论是老约翰还是老胡克都无法看到这个“卡莉塔斯”。
　　她的尸体还躺在房间内，但眼前的卡莉塔斯却出现了十分显著的变化，她金色的长发在失去头巾包裹随意地披散在脑后，刘海遮住大部分面部，她的躯干被某种奇异的力量拉长，这时的卡莉塔斯似乎还不确定他是否能看见它的存在，它正冲着他笑，露出森白的尖牙。
　　尤里觉得它有点像八尺大人或瘦长鬼影，它的手臂与手掌也被不合理地放大，无需抬起的时候甚至能垂落在至它现在的膝关节处。
　　有点掉SAN，但也还好，在还能合理接受的范围。
　　就算不确定这个生物到底能不能算是自己的妈，它现在也并没有展露出任何攻击性，他们完全可以保持一个相对和谐的共处状态。
　　如果这是克系世界，那么角色大多应该都会有SAN值条，趁现在有时间赶紧调理一下，它与尤里对视的时候尤里也在仔细观察它。
　　等等，这个卡莉塔斯目前呈现出来的状态好像和那个神像的模样很像！
　　头一次见到真正意义上的克系生物，尤里不但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害怕，反而他心里反而浮现出某种按捺不住的，快跳出胸口的兴奋。
　　他依稀记得卡莉塔斯参拜的那座神像也很高，祂的半身被黄白布条缠绕包裹，脚底踩着信徒用于托起祂的五掌，祂的手臂比寻常人类更长，神像托着婴儿被褥，嘴角略微抿起。
　　卡莉塔斯和祂几乎有着如出一辙的笑。
　　这两者间的必然联系无非是卡莉塔斯的信仰，还有她的死！
　　西方幻想世界还带点灵异元素，不会真是古神大乱炖的特殊时代吧？
　　老胡克将炼金石放进卡莉塔斯嘴里，为她蒙上白布。将一切处理完毕后他才擦汗走到桌旁，端起碗里的水畅饮：“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你应该知道该把你妈妈葬在那里吧？切记一定得要让尸体入土为安，活尸会最先袭击其家人。”
　　“我明白了，谢谢您。”
　　尤里将卡莉塔斯藏在橱柜下方的十几个铜币拿出来和老约翰前几天买的两瓶酒一并交给老胡克。实际上，这点钱完全不够支付老胡克处理尸体的费用，老胡克微微一怔，还是摆手拒绝：“都算了，我承过你母亲的情，如今帮她也是分内之事。”
　　“我记得你妈妈似乎信着一些不大入流的东西，所以这个你最好谨慎保存。”老胡克将一把缠绕着布条的短刀交给他，这正是卡莉塔斯死时手中攥着的那把。
　　尤里目睹着老胡克消失在路口，回头时与伫立客厅中央的“卡莉塔斯”迎面撞上。被突然跳脸，他差点没能收住惊恐之色。这时老约翰摇晃着从沙发上站起，无情地指使起尤里干活：“马上去给你弟弟送饭，别给他饿着了！”
　　尤里眼睁睁看着他穿过“卡莉塔斯”走向卧室，难以抑制心底的惊异。

　　是的，尤里还有个弟弟。
　　自这具身体记事以来，他就时常替母亲前往密室喂养弟弟。他的父母不知是因何而来的默契，选择将伊西多尔养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密室。
　　他们既不教导伊西多尔人类应有的常识，也不让他称呼自己为父母。伊西多尔更像是被当成宠物养大，尤里印象中他有着一头苍白的长发，被锁链拴在地下室的角落。
　　尤里在父亲酗酒时会躲进密室，然后坐在离他不远的位置和他说话。尽管他也没有教自己的弟弟识字，但在所有家庭成员中尤里默认弟弟是最好亲近的存在。
　　老约翰绝对不会忘记让尤里投喂伊西多尔，起初尤里觉得伊西多尔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好在这个便宜弟弟比他想的要乖顺。
　　地下室弥漫着旧木和稻草的味道。伊西多尔在尤里推门的瞬间就抬起了头，银白色长发在暗处隐隐泛灰。那双眼睛，过于纯粹的赤红，牢牢盯着尤里手中的食物。
　　伊西多尔喉间发出细微的类似于吞咽的咕嘟声，他很饥饿。他类似无毛的大型犬只，会在他投喂的过程中乖顺地蹭他的指尖，尤里照顾他的过程中觉得他十分顺眼，一方面是伊西多尔长得很好看，另一方面则是他的心智和小狗没什么两样。
　　几日以来的相处让他确定伊西多尔只能简单的理解命令类的词语或是某些特殊词汇，尤里曾经教过他叫自己哥哥。
　　他并不习惯用语言和尤里交流，肢体接触才是他最直观表达情绪的方式。
　　尤里暂时没有要替伊西多尔解开束缚的想法，但卡莉塔斯的话让他不得不开始考虑伊西多尔未来的归属，能被关在这种地方的孩子身份肯定不简单，如果随意将他丢弃在这里日后伊西多尔再见到他也许会施予报复。
　　更何况伊西多尔为标志的白毛赤瞳，见到伊西多尔那张脸蛋的瞬间他便无端将其与某些故事背景里的反派联系起来。
　　老约翰总是下意识拒绝靠近养育伊西多尔的房间，像是忌惮什么。如果他想杀伊西多尔大可不必把他留到现在，除非他身上还有更多不为他知晓的猫腻。
　　万一他是什么邪神容器……
　　无论如何得把他先留着。
　　伊西多尔的吃相并不粗鲁，甚至相当专注，他会将碗里的米粒全部舔干净，举着空空的碗示意尤里还要，尤里总在这时候无情拒绝他。
　　吃完后，他立刻蹭到尤里腿边，用冰凉的脸颊贴着他的手背，赤瞳从下往上望过来，清澈见底，满是依赖。
　　尤里蹲下拿碗的过程中与伊西多尔对视，他五指紧紧地攥着碗沿。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光滑白皙的肌肤怎么看都不像被囚禁营养发育不良的少年。
　　对峙的过程中尤里率先开口：“家里已经没有多的吃的了，而且母亲刚死——”
　　伊西多尔没有停下动作，仿佛完全听不懂尤里在说什么，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死代表着什么。尤里没心思和他纠缠，把碗让给他抱着，随后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先一步走出地下室。

　　老约翰见尤里出来，打算继续使唤他干活：“你去把你妈下葬了。”
　　尤里缓缓靠近老约翰，平静地与他对视。
　　老约翰被尤里这种直勾勾的视线看得有些不自在，他虚起眼红着大半张脸不满嘟囔：“反了！敢用这种眼神看我！”
　　面对这种人其实根本无需废话，尤里猛地攥住他的领口把他摔到墙上，细眯起眼：“你跟我一起。”
　　“你！”
　　尤里对着他的脑门就是一拳，这具身体常干重活，力气大得惊人。他可没有原主那么好的脾气，对付这种人就得告诉他你比他强。对外孬货对内作威作福的恶心东西，要是老约翰还敢接着闹，他可不介意以此为由狠狠把他揍一顿。卡莉斯塔已经死了，尤里完全敢直接和他翻脸，这种家伙没有留着的必要。
　　老约翰像是被尤里打懵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尤里，半晌才起身走向存放妻子尸体的房间，他服软得比尤里想的还要快。
　　果然是欺软怕硬的纸老虎，尤里替原主和卡莉塔斯感到不值，和他一同将卡莉塔斯的肉身抬上板车。
　　两人趁着月色出行，尤里却总感觉周边的氛围不大对劲，夜晚总不会这么阴冷。
　　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正跟在他身后，既然都觉察到了索性就回头看一眼吧——“卡莉塔斯”正如她设想的那样与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是她不能离开自己的尸体太远还是……
　　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老约翰很快就带着他解决了卡莉塔斯的尸体，期间它就一直站在不远处观望着尤里所在的山坡。在确认她入土为安后尤里暂时松了口气，而这时紧握着铁铲的老约翰却立即变脸向尤里发难。
　　“你小子算什么东西，有种打我？”他举起铲子刺向尤里。
　　好在尤里反应迅速拿起锄头防御，两人缠斗的过程中他特别注意到本是站在不远处的“卡莉塔斯”动了，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尤里还没来得及提醒老约翰，他腹部被铁铲的尖端击中，陷入剧烈的疼痛。老约翰还没来得及得意，空中乍现的石块骤然砸向他的头部。
　　一下、两下，老约翰在被砸中后双眼立即瞪大，喉咙因疼痛以及物理性的受创呛出不连贯的文字：“魔法…不可能……我……斗气……”
　　老约翰的怒骂戛然而止。
　　他看不见——但尤里看得清清楚楚。那个拉长了身影的“卡莉斯塔”，正用那双非人的长臂，抱起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
　　它的动作机械而精准，对准了老约翰的后脑。“ 别砸脑袋!”尤里脱口而出，声音因恐惧而变调，“会变活尸——”
　　话音未落。
　　石块已带着沉闷的风声，狠狠落下。
　　头骨碎裂的脆响混着老约翰的惨嚎。
　　黏腻的撞击声过去后，一切归于寂静。
　　月光下，“卡莉斯塔”直起身子面向尤里。
　　它不会思考他说的话，但它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
　　尤里胃里一阵翻搅，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梁，他看着地上那滩迅速蔓延的暗红，和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同时升起：
　　它究竟是什么东西？老约翰还会变成活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