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一个陌生的男人》望晨莫及

4、怨新娘 四 爹，告诉我

　　四
　　叶景闰只是小睡了一刻，他怕得是一睡不醒，很多事还未着手遣人去办理，他必须提着一口气，在死前处理完。
　　房里的侍女服侍他喝了一口茶水，他刚要躺下，门被重重的撞开。
　　他寻音望去，只见女儿一脸激动，神色异样的闯了进来，隔着珠帘猛得止住了莲步，用涩然哀怨的目光瞅着他，一动不动的瞅着他，努力的压抑着激亢的情绪，低着嗓音质问：“爹，告诉我，究竟是我入嫁方家作媳，还是他入赘我们叶家作婿？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事情的真相，告诉我！！！”
　　该来的总归要来，他在心里幽幽叹息，面对女儿的不敢置信、埋怨和恼怒，他毫不犹豫，果断的批下答案：“灵儿，爹是嫁女儿，并非招赘……”
　　嫁女儿？嫁女儿！真得是女儿嫁！！！她愣愣地，痴愣愣的向床前跨了好几大步，步伐大到使她跌跌撞撞，失去平衡，她拍开珠帘，不让任何累赘遮掩了视线，她想真真切切的看清楚父亲的表情：好真诚的慈父脸啊，心虚的慈脸上挂着几许难得的羞愧，她明白了一件事，父亲是当真把她“卖”给别人了，而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那个人……
　　“为什么？为什么？”她大叫，绝望地、凄厉的大叫。
　　“灵儿――”他满心愧意，无力承受女儿刻意压低的嘶叫，她的玉脸憋成嫣红，艳若朝霞，愤怒的火艳；他好心疼：“灵儿，不要怪我，为了能让重仁方便照顾你，我只能把你出嫁；灵儿，重仁是何等的骄傲，他怎肯委曲入赘……”
　　立刻，依灵提高了音量反驳了回去：“他骄傲，他有什么骄傲？爹，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农家弟子，这是您说的，不是吗？我以为您找他来的目的就是招赘，不是吗？我不从未想过您是将我白白奉送他人，附带万贯家产，我是真不敢相信啊――爹爹啊，您为什么可以如此信赖他，可以为他不惜放宽您的择婿在求，您根本就不怎么了解他的为人啊，根本就是擅自决定我的未来，毁了我的前程，这是您要的吗？爹爹啊，您生女儿，养女儿，为的就是扼杀女儿一生的快乐吗？――您明明知道我喜欢炎表哥，明知我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明知我们情笃鹣鹣，互许终身，您却铁石心肠的宣布他的死刑，您可以残忍的告诉他：要得到我，就必须下赘叶家，爹啊爹，您明知他是姑父一脉单传的独子，您却蛮不讲理的为难表哥，还订下什么一月之约的约定，您当真是心胸宽厚啊，表现的如此的宽宏大量――宽宏大量？哈，您要他在一月之内说服姑父让他入赘，好个宽宏大量啊，怎么可能，根本不可能啊――爹爹呀，您真是神机妙算，好精的算盘，可以不动声色，不用一兵一卒的拆散鸳鸯。您想我幸福，希望我快乐，可是您有没有想过，我的幸福快乐早就被您扼杀在萌芽之时了，我何来再有幸福，何来啊！”
　　一声声凄凉的呼唤，一句句痛彻心扉的质问，绝望的怨斥，伴着不住的晶泪，有如崩堤春潮，哗哗的流淌下来，积压多时的不满怨恼在此刻似突发的火山全部爆发了。
　　叶景闰好一阵呆楞，他几乎找不到声音来倾诉他的理由，怔怔的由着女儿痛心疾首的狂叫痛斥，没来由一阵委屈。灵儿把他说的如此不堪，如此的无情无义，这是他处心积虑千方百计宠爱的宝贝女儿吗？瞧瞧，他成一个十恶不赦的恶魔了，一个棒打鸳鸯的恶魔，他现在纵是百口也莫辩了，千言万语汇成一句，仅可以说的一句：“灵儿，爹……爹是为你好啊！！！”
　　他的声音在颤，伤心的低喃，无力的喘息。
　　依灵凄凄然一笑，无尽失落，无尽的痛灼，自嘲自喃；“是啊，为我好――多么冠冕堂皇，我和炎琴瑟和谐，诗词音律两相投，是不该相亲相爱，不该结缔百年，不该长厢厮守；却可以，却必须跟一个我不认识的陌生男子晋结姻缘――是啊，是啊，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一个小女子哪有资格还价，就该如提线木偶，任人摆布……”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叶景闰猛得大叫了一声，然后声音又突兀的熄了下去，他闭上眼，心悸的惊喘，一阵阵的眩晕击得他昏昏沉沉的，他哀嚎的自言：“不是这样的，不可以怨我，灵儿，我的灵儿，我的宝贝女儿，你怎可以怨我啊――钟炎与你不合适的，他太优柔寡断了，太没主观意见……咳，爹爹已经给过他机会了，一月之约，我是为难他，我为难他还不是为了你，灵儿……咳咳，我真是为了你啊，如果他当真爱你抛生死，弃富贵，他会摒除万难，会勇敢的回来跟我要人，我何尝是非要招他入赘，我只是试探他而矣，灵儿啊，咳咳，爹爹只是试探他啊，如果他鼓起勇气告诉我，他会来娶你，可决不会入赘，我能奈他怎样，女心外向，我能如何呢？――他选择了一月之约，他居然天真的要回去跟父母商量这等荒唐的事……咳，我知道，他绝对是过不了关的，可以我没想到他会软弱成那样的――灵儿，咳，让我告诉你，你的炎表哥做了什么蠢事吧――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不过你把我误会的那么深，叫我好难受……那么，我就对你直言了吧，咳咳，咳咳，钟炎，钟炎那小伙已经在半个月前跟人成亲了，你知道吗，他已经成亲了，成亲了，新娘子是你认识的，罗府千金，罗芷竹，是钟炎二娘的内侄妇女，你死心吧，你与他已各自婚嫁，两不相干了，知道吗……”
　　由如晴天霹雳，震得她两耳嗡嗡，犹似当胸一槌，双腿俱软，几乎站不住，娇躯一个寒颤，退后一丈。
　　他？成亲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可能，一定是父亲编谎言绝她心思？一定是的！好残忍的爹爹，好狠心的父亲啊，她的心已死了七八成了，他却还在伤口上洒盐，烈火上烧油，无情的了断她对爱对情苦苦保存下来的那份痴、那份狂，真得要她心如枯井，生不如死，他才痛快吗？――不，不，不――骗她的，一定是骗她的――炎表哥，炎表哥怎会弃她而去――
　　“不可能，不可能！！！”依灵失声尖叫，凄凄切切，歇厮底里的呼出她心头没顶的绝望――“炎表哥不会娶他人，绝不会，你撒谎，你撒谎！”
　　“不会？怎么不会？”叶景闰惨笑，苍白如雪的脸膀上，眉宇间尽是涔涔的冷汗，刚才他一口气连续说了一长段话，把他累坏了，他吃力的喘着，气喘如牛，想再说些什么，已有点力不人心了。“世上……世上，咳，没有绝对的事，事实在是……咳，事实就是钟炎已经娶妻，钟罗联姻，轰动一时，咳咳，因为它他们的婚事办的相当隆重风光，被话为一时美谈……灵儿啊，你是深居闺不明外事，又加上我故意封锁消息，所以……所以你一直蒙在鼓里，我为了是怕你知道后伤心欲绝；为了能可以在临死之前看着你嫁作他有妇，只有出此下策，专横的许了你的终生，给你一个我看好的归宿――灵儿……灵……儿，你去哪儿……”
　　叶依灵掩面而泣，拂手而去，任他怎么叫也唤不回，叶景闰忧郁的望向房门外，万念俱灰，一口气提不回来，双眼俱白，大限几欲来到――
　　忽然，眼帘中出现一个俊拔的人影，他无力的抖擞精神，开口急迫的要说话，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他哑然的瞪大眼，不相信自己居然虚弱到这个地部，他是要去了吗？
　　方重仁疾步上前扶住，愕然的盯着欲说无言、满脸担扰之色的岳父，情知他已失了说话的能力，心头一阵没来由的难受，于是用坚定无比的口气低低的告慰他一句：“岳父，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依灵的，绝对愿意让她有幸福的日子可过，你――安心吧！”
　　是的，这是他最想听的一句话，也是最能够安慰他的一句话，他终于笑了，舒心的笑了――然后，他缓缓的合上了老态浑烛的双眼，就这么――又欣慰又遗憾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