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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怨新娘 二 ...

  •   二
      一大早起来,他已经换了一身蓝衫布衣,对着她报以一笑,声音温善:“醒了!你睡得不好,眼睛都肿了!”
      她当然睡得不安生,她怕他会突然偷龚,怕一觉醒来枕身边多了一个他,一整夜里她转辗反侧,不得入眠,结果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人家可是说到做到。
      她不作声,避开了他的注视,站起身稍稍整理了衣裳,来到窗前,推开窗户,一缕清风吹进温暖的新房。又是一天新开始,清新的世界,炫丽的色彩,大自然优美的展露春天特有的秀丽风景,不会为她的忧郁的心情而改变什么,阳光依旧灿烂,花木在薄薄的晨雾中舒展腰肢,一切朦胧而可爱。迷人的景致,戚戚然的心情,两者是那么的格格不入,真的好怨恼老天,为什么要用明媚的好天气来讥笑她的凄然呢,她已嫁作他人妇,暗淡的人生才开始,一切无味,心由如死井,激不起半点涟漪,有的只是怆然哀思……
      侍女清波候在走廊上,瞧见她,推门进来,走到她跟前,担扰的低询:“小姐,你还好吧!”
      她问得很小心,很谨慎。清波与她虽是主仆,实情如姐妹,她知道她的心事,她也明白一切已成定局,深深的为小姐不平,为她心酸,却帮不上什么忙。她知道小姐很伤心,伤心到几乎麻木,因为她的眼神太平静,平静的太不常寻,她是伤心到了极点,失了感觉。
      “我没事。”她淡淡的,秀眉弯弯,表示没事:“去准备吧,洗漱后要去拜见父亲大人。”
      她继续站着,任着眼光飘向远方,由着思维四处流浪,心无可恋,一片茫然――
      是一声惊异的“呀”声让她转回了神,她看见老奶妈拿着一床被褥离开,见清波一脸不敢置信盯着自己,她没问,等着她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
      “小姐,”她犹豫了一下,轻问:“昨晚你和姑爷圆房了?――床单上有你的落红哦!”
      圆房?叶依灵一怔,落红?未曾行夫妻之礼,何不处子之血,怎么回事?再寻夫婿的人影,不知何时他已离开,门外对面的凉亭里,他正和同他一起来的农家娃娃说着话――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同样的布衣粗衫。
      “小姐!”清波又唤起了一声,转过她的注意力。
      叶依灵不想回答,也不知从何回答,平静的岔开话题:“帮我梳洗,时候不早了,该去见爹了!”
      她走向梳装台,静静的坐在那里等候。
      清波只有压下满心的讶异,匆匆为小主人上妆。在她看来,小姐是不会轻易将身子给人,就算那人已成了姑爷。她太了解小姐了,倔出脾气来宁死不屈。可,为什么会有血迹呢?她不懂了,一夜之间,仿佛小姐变了好多,她不认识了!
      叶景闰的精神甚好,神态颇愉悦,煞白如霜的老脸在笑,笑看眼前的一对璧人:长衫布衣的装束掩盖不了女婿尔雅清隽的特质,配着娇小清灵的女儿,多么完美的组合。看着他们小两口向他跪拜请安,看着女儿孝顺的替自己拉被角,咳嗽了轻拍他的肩胛。女儿,善解人意的女儿 ,他舍不得弃她而去啊――他知道他是拖不了多少时日了,但愿,但愿重仁好好待她,好好疼她――奶妈刚才来过,她说她在床单上看到了小姐的落红――他们――圆房了――灵儿,灵儿不会再怪他了吧,日子一长,她会明白的,重仁真是百里挑一的好男人 ――
      重仁――他看着正在聆听管家、帐房、管事的商行先生一一回禀事宜的女婿,他神态从容自如,不慌不忙,把积压了些许日子的锁碎事物处理的井井有条,这哪像是一个农家弟子的气度啊?他神思飘忽,眼光花昏昏,总有一种奇特的感觉萦绕着他,总觉重仁不该是农家娃子,他有着领导人群的风范,卓越不群――可,他就是个货真价实的平民百姓啊!
      他闭上眼,休息。
      等他睁开眼,人都走了,只剩女儿安静而惶然的守着,她在怕她父亲再也醒不来,见他醒了,才深深的松了一口气。她声音微颤,后怕的握紧那只枯瘦如柴的病手:“爹,别吓我啊!”
      他用另一手疼惜的抚女儿的玉脸,气息虚弱无力:“灵儿,不要伤心,生死由命,就算为父现在闭了眼,合该去得安心,没什么好抱怨了,没什么好遗憾的了,看到你出嫁为人妻,为父老怀安慰,等到了曹地府,我会告诉你娘:我们的掌上明珠已经嫁人了,嫁给了一个很好的男人,他会让我们的女儿此生无忧,我们做父母的不用再对她牵肠挂肚了――灵儿,为父仅能做的只给你寻找一个幸福的归处,可是,幸福,它会长腿跑,你可要牢牢抓紧了,别和幸福失之交臂啊!”
      依灵不明白父亲为何这么信赖她的夫婿――方重仁,相信他会给得起她要的幸福,事实上,嫁给他,已无幸福可言了,她的梦破了,她的心碎了,幸福,何来再有幸福――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现在她最担心的是他会不会毁了叶家历代传承的基业。成亲的第二天,爹爹就把名下的两间绸缎庄,两家米行交给了方重仁,同时将掌管商行的印章亲手传给了他,一个种田的农汉怎管得了这些文诌诌的商务。商海风起云涌,尔虞我诈,他会搞挎叶家的百年家业。
      “爹,为何将绸缎庄和米行交给他――”突然间,她不知该如何称谓这个刚上任的新婚夫婿,似乎怎样的称唤皆不妥,陌生的名字叫起来让人别扭,叫他夫君吧,她的心里其实根本没将他当作自己的男人,于是干脆用一个“他”字草草带过,她有点心虚的忽视父亲奇怪的眼神,继续说道:“他是个庄稼汉,哪有能力管理,还是让胜叔继续掌管,胜叔一直把商铺打理的好好的,对我们叶家忠心耿耿,做事兢兢业业,与其授命一个门外汉,还不如将商行托会给胜叔来的安稳。”
      叶景闰明白女儿的意,他想说明什么,胃里不适的感觉直直泛上来,他急急的喘息,试图将欲呕的念头压下去。没用,一口血还是要命的喷染上了锦被。
      “爹,你没事吧!”叶依灵失声疾呼,她的小手,抖得犹如爆风雨中的绿叶,手忙脚乱的替父亲擦拭,拍抚,企图将那一滩血汁擦却,欺骗自己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可是被褥上鲜艳的印迹,铁证如山提醒她:事实就是事实,父亲又开始吐血了,大夫说过,要是爹爹再吐血,那说明他的日子快走到尽头了。
      “爹!”她忍不住细声泣起。
      父亲的生命之火游曳如丝,随时有可能熄灭,她好害怕――
      他拍拍女儿的手,低低的言道:“没事……”他努力挤出笑容,回到刚才的谈话内容:”我想……你是怕重仁会会一手败毁家业,是吧!”深深的呼了口气后,他竭尽全力想把话一口气说完,“灵儿,你不必忧心这一点,我相信重仁可以接手,我相信他有这个本钱,虽然……虽然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好像他天生有一种说服人的气质,让我……嗯,咳咳,让我对他百般信任,可以将女儿托付于他,可以将家业转承给他……灵儿,我说不出为什么,真的……第一次认识他时,我的第一直觉就是他相当出色,有旁人没有才智、胆魄和谋略……”
      “爹不是说在之前,您只见过他一面吗?这一面之交就让您对他有这么高的评价,我不明白!”
      她是真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会狠心逼她嫁一个连他也只见过一面的初识之人,而他,方重仁,为何那么顺从父亲,既然相交不深,交情尚浅,他又被评判的那么与众不同,为何他会伏首父亲,不――他不会那么简单,或者,他根本就是披得羊皮的狼,瞒天过海的套取父亲的信任,他的目的只在叶家财产――她知道她这么想实在荒唐,方重仁此人横看竖看都该是忠厚正直的汉子,这点她有同感,在她没弄不明白他为何愿意入赘叶家的原因前,她只能将他定为知人知面不知心的无法确实的人物。
      “灵儿是在怕爹爹我老眼昏花错识了人吧?”他自嘲的一笑,脸色灰白:“如果当真识错了人……咳咳,那也是我们叶家合该有此一劫……我是相信重仁的,就像相信自己一样……咳咳,灵儿,这是一场赌博啊,爹爹我总觉重仁非池中物,知道吗,我……咳咳……我曾经用过各种手段去调查他,只是……”老人脸上露出奇异的神色:“只是,我至始至终都没办法摸清他的底,我只知他的祖藉并非是石头村的,可他在那儿却有着不常寻的威望……咳咳,知道吗,村子里所有人都很敬服他,他有着非常好的人缘,他是个好人,真的……灵儿,这是真的,所以我坚信你嫁给他会过好日子……咳咳……”
      她不懂,她一点都不懂,为何父亲这么看重他,她能做的只能守在病床前,陪着他油尽灯枯,商号的事,家产的事,她插不上手。此时,她恨极了自己不是男儿身,要不然,她可以一肩扛下所有责任,婚姻之路说不定也能自己作决择了。
      她轻淡的叹息,呼吸中尽是袅袅药香,她违心的告知:“爹,我明白,您一生阅人无数,您怎么会看走眼!”这时她只有反过来安慰老父亲,替他整理了下乱发,轻言软语,“爹,您说了好一会儿话了,休息一下吧!我去看看药好了没有,回头再和您聊,好吗?”
      叶景闰微微颔首,他的确累极,心悸气闷,喘不过来,歇一下也好,养足了精神,才可以再和女儿聊聊,他还有好多话要和灵儿说,有好些事关照新女婿。闭上眼,一会功夫,人就昏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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