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立木西

3、第 3 章 俩小孩8岁

　　俩小孩8岁那年，尤山千差点被人拐子掳走。
　　桂城人淳朴好客，桂城的小孩也不会对陌生人设防。那几年不断有外来人口流动，城镇里的居民也渐渐习惯了迎来送往的都是陌生的面孔。
　　其实报纸新闻常年都有报道谁谁家的孩子被拐卖了，谁谁家的人口失踪了。但大家听闻也都只是跟着叹叹气，唏嘘过后还是照常生活，各家的小孩也依旧散养着。总归是觉得拐卖儿童的这些事都是发生在相距几百里的地方，太遥远了，看不见、摸不着，都是纸面文字上的，从没有人想过有一天居然会发生在眼皮子底下。
　　那是一个普通的清晨，昨夜刚下完一场大雨，地上都是湿哒哒的，某些坑洼的地方积有水滩，路边的小狗踏过去的时候四周飞溅起一连串水珠。临近端午节，偶有几声吆喝着叫卖粽子的，推着小车穿梭在巷子间。
　　天还是阴着，没有太阳，但是云开雾散，街市也渐渐热闹起来，赶集的，买菜的，小城的人就这样开始了新的一天。
　　尤山千也推开屋门，拐了几道弯，走到了临记包子摊前。周末尤妈妈就不会给他们煮粥，孩子们乐意吃些包子豆浆油条，反正想吃什么自己解决。
　　“陈叔，今天有牛肉馅的不。”尤山千问。
　　“卖完啦，今儿个做的不多，早早地就卖出去了。”陈叔搭着一条毛巾在脖子上
　　六月天，虽然没有太阳，但干了一早上活，早已满头大汗了。
　　“哎呀，昨天忘记让你留了。”尤山千懊恼着说。
　　“没事，明天来，明天叔给你留。”陈叔笑了笑，“猪肉馅的也香啊，起锅的时候我闺女吃了两个。她说今天的这几屉，比之前的都好吃。”
　　“那拿三个吧，再拿两根油条。”尤山千抽出零钱，“还有两杯豆浆。”
　　“好嘞。”陈叔愉快地应着：“卖完这一屉，叔就可以收摊咯。”
　　“小朋友。”
　　尤山千拎着包子油条走回去的时候，忽然被一个女声叫住。
　　“那边是不是你的小伙伴，刚刚被车撞了一下，脚流着血呢。”尤山千回头，是一位穿着格子上衣的中年女人，她继续对着尤山千说道。
　　“我的小伙伴？”尤山千心里疑惑，杨绍真不是还在屋里睡觉嘛，还是别人？
　　“是呀，小女孩，经常跟你走一起那个。”那女人走过来微微搭着他的肩膀，“快过去看看，好像还哭着呢！”
　　尤山千来不及细想，转身就继续往女人说的方向跑。
　　尤山千赶到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杨绍真或者是其他什么小伙伴的身影，那个中年女人也在他身后跟过来。
　　她又开口：“她在上面包扎呢。”指着停在路口的一辆小面包车说道。
　　尤山千心里有点打鼓，他冲了面包车喊了一声“阿真”，又问了句“你没事吧？”
　　突然间身后的女人一手抓住他的胳膊，面包车上迅速冲下来一个男人，跟女人一起合力就要把他拽上车。
　　尤山千立马大声叫了起来，随后便被男人捂住了嘴。
　　“欸！拐小孩了！快点来人啊！”刚好有人骑着自行车路过目睹了尤山千被拽上车，行人大声喊人。
　　立马有人冲过来准备把孩子抢回来，可惜已经来不及。
　　不知道谁说了句“快报警”，还有人跑回去通知尤妈妈，剩下的的人试图追车，但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载着尤山千的车越开越远。
　　警方接到报案之后立马出动警力，中安路是出桂城的必经县道，沿途追击可疑车辆。
　　桂城这两年为了发展旅游业，中安路沿途新栽了很多景观树木。但有不少新树根基不稳，经不住风雨一夜，纷纷倒落在地，部分交通受阻，而园林部门也尚未清理完成。
　　尤山千的嘴被女人用胶带封住，可能是看他年纪小好控制，所以并没有禁锢住他的手脚。
　　小山千心里十分害怕，他想起前段时间张老师在读报纸的时候随口念到隔壁省份的小孩被拐卖到山里的新闻，意识到自己可能是遇到这类人了。他知道自己肯定是碰上坏人了，但是不知道这俩人会把自己怎么样。
　　一路开过来地面湿滑，所以车速一直快不起来。
　　“能不能加点油门，你这个速度，是等着警察来追吗！”女人有点不耐烦，不断催促。
　　“姐，轮胎会打滑的，不好开。”前面的男人应声。
　　“不好开也得开，加点油门不会死的，警察来了才是完了。”女人再次命令式地开口。
　　男人只得踩点油门，车速一下子快了起来。
　　桂城的风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了，雨势没一会儿就哗啦啦变大了。
　　车子开到了中安路，只要过了这个口，就能出桂城往两省边界开。
　　男人想到这，下意识又加了点油门。
　　车子快速行驶着，男人看着雨刮器不断地刮走车窗玻璃上的水珠，又看了眼后视镜，这路上的车流还是挺多的。
　　男人扫了一眼，视线重新回到正前方，车子从前面的一辆小轿车旁边超过去。变回右边车道的时候，男人突然瞥见路边的树干以一个正砸向车前盖的方向折下来，他迅速打转方向盘，不料车速过快，轮胎打滑，后面刚超过去的那辆车来不及刹车，一下子撞了上去。车子在几方力量的加持下撞上了路道，紧接着侧翻了过去。
　　车子倒地前男人咒骂了一句，混合着女人的一声尖叫。
　　尤山千的脸被破碎的玻璃割伤了，两道鲜血流了下来，但他顾不上疼痛，奋力打开车门的缝隙，一点一点挪了出来。撞上人拐子车的车主正下车前来查看情况，尤山千猛地抓住他的裤脚：“叔叔，救救我，他们是坏人。”
　　车主一惊，赶忙把孩子扶起来，看了两眼侧翻的车内，那两人暂时出不来。他把孩子护在身后，随后拨打了110和120。
　　警察赶过来的时候也通知了尤家父母，尤妈被尤爸扶着，在看到儿子的那一瞬间再也忍不住，抱着孩子失声痛哭。
　　尤爸尤妈都很恍惚，在护士处理完尤山千脸上的伤口之后，才晃过神来询问：
　　“还有哪里疼不？”
　　“我初步看了下，胳膊和膝盖都是撞上，起了些淤青之外有，应该没太大问题。”护士撩了一下尤山千的裤腿，“不过，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骨头，确保没事。”
　　“好的好的，谢谢大夫。”尤爸连声应着。
　　去医院包扎检查完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杨绍真站在他们屋前，怔怔地望着劫后归来的他。
　　杨绍真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噙着眼泪盯着，手中紧紧地攥着衣角。
　　尤山千深呼一口气走过去站定，用手轻轻抹去了她刚好掉下来的泪珠子，“没事了，不哭。”
　　“今天早上本来想给你带早餐的。”尤山千又说。
　　“没事。你”杨绍真终于开口，可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吓死我了。”她边抽泣边说到。
　　尤山千没有告诉爸妈，他是以为杨绍真受伤了才会被坏人拐上车，他也没有告诉杨绍真，自己是担心她真的受伤了才会冲过去。
　　“反正都怪坏人。”他心想。
　　两个人拐子也被警方抓获了，后面经查是从别的省份流窜到这边作案的，跟之前隔壁省份的案件是一个团伙。虽然坏人被抓住了，但桂城出了这么一桩事情之后，人心也惶惶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天色一早或者是一黑，大人们就坚决不放小孩子出门，平日里差遣小孩去小卖部买些什么调料电池的，现在也不敢了。
　　桂城的安宁就这样被打破了，直到时间把这段经历冲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