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师与精灵翼》陆昭灵

1、意外闯入的精灵 反套路的贼

　　索菲娅·安古洛，刚拿到机械师双A证书的十七岁少女，此刻正目瞪口呆地站在自己租住的阁楼门前。

　　通往屋顶的窗户大开，深秋的寒风毫不留情地翻卷着破旧书桌上的书页，发出哗啦的声响。一片斑斓的乌桕叶落在她乱蓬蓬的棕发上。

　　很显然，屋子里进了贼。

　　还是个完全不懂踩点的贼！

　　证书！

　　索菲娅将刚刚外出买来的硬面包丢在门口，几乎是冲到了书桌所在的位置。

　　她慌乱地打开抽屉，只见那本薄薄的绿色小册子还躺在里面，瞬间松了一口气。

　　寒风吹乱了她的鬓发，索菲娅滑坐在木地板上，将她的证书取出，护在胸前，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这可是几乎等同她身家性命的东西！

　　刚放下心来的少女没有注意到背后的响动，下一刻，她感受到后脖子一凉。

　　但她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索菲娅带着一丝自嘲，平静地对身后人说，“你恐怕偷错了人家，我没有钱。”

　　背后人发出“啧”的一声，收回了扳手。

　　索菲娅多少有些意外，她虽然很穷，但也不至于一毛没有。

　　这就，放弃了？还真是个容易相信别人的贼。是第一次干吗？

　　索菲娅回头看去，突然睁大了眼睛。

　　“放下那个扳手！”索菲娅冲了上去，也许是小贼反常的表现让她陡升了胆量，她尖叫着，“这个尺寸的扳手已经绝版了，快放下它！”

　　对方似乎也吃了一惊，就这么地由着惯性被索菲娅扑倒在地。

　　头上的兜帽坠落下来，隐藏在黑色布料里的银发张扬地翘着，银发的主人显露出惊人的美貌。

　　两人之间共握一枚扳手，索菲娅撑在对方身上，视线被对方的尖耳朵吸引住，她突然眯起了眼睛。

　　“精灵？”

　　在索菲娅生活的社会里，精灵已经从曾经高高在上的神物沦落成能够买卖倒手的奴隶。

　　已然进入工业时代的人类轻而易举地使用机械、陷阱，猎捕只会使用冷兵器的精灵，割下他们一边的羽翼作为标志，让其成为商品。

　　面前的精灵背后是半透明的单翼，身上穿着明显不成一套的紧巴巴的旧衣服。

　　索菲娅了然一笑，像是在抱怨，“我就说哪有你这样的小贼。”

　　对方鼻中哼了一声，只探究地盯着她。

　　“你是从精灵市场逃出来的吗？”

　　精灵眼中露出厌恶的神色。

　　索菲娅试图夺过扳手，对方却也没有松手的意思。她的体力并不算很好，撑了一会儿，只觉得胳膊肩膀发酸。面前精灵那天生温良的美貌让她忽略了一些危机感。

　　“我说，你好歹说些什么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索菲娅的阶层无法接触到精灵买卖，她松开手，从精灵身上站了起来。

　　少女一只手托着下巴，有些抱歉地看着面前的美丽生物，“你们精灵，是不会说话吗？”

　　精灵那好看的眉毛微蹙，他的面上露出不耐烦。

　　“喏，那个扳手还给我，你用这个。”

　　索菲娅从靠墙的工具箱里取出一枚更大更结实的扳手，又走回来，希望与精灵交换。

　　精灵的眼中满是震惊，嫌弃地轻哼，“你是傻瓜吗？”

　　对方的嗓音音色十分悦耳，索菲娅对精灵微笑，“这不是会说话吗？我觉得你不会伤害我。”

　　“那可未必。”

　　说这话的反驳者却一动不动。

　　“我叫索菲娅·安古洛，你叫什么名字？”

　　“希尔弗·尼萨·尼维厄斯。”

　　银发精灵微微扬起了下巴。

　　“名字可真长。”索菲娅不禁感慨。

　　“不过，我养不起精灵。”索菲娅蹲在精灵面前苦笑，“我刚成为机械师，还没拿到稳定的工作，而且……”

　　少女凑到希尔弗近前，压低了声音，“这间阁楼的隔音并不太好，你恐怕藏不了太久。”

　　希尔弗点点头，“我晚上就离开。”

　　索菲娅接受这个决定，指了指自己的床，“你要先休息一下吗？”

　　希尔弗却伸手拉住了索菲娅纤细的胳膊，阻止她离开，“你不准走。”

　　“我不走，我还有工作要完成。”

　　索菲娅站起来，似乎忘记了希尔弗的存在一般，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工作台。

　　那是靠墙放置的另一张木桌，上面摆放着各种尺寸的起子、扳手、镊子，索菲娅还为自己特制了一个工作用放大镜，那是她耗费一个月手工制作的，包括木底座和凸透镜架。

　　机械，令她沉迷。

　　索菲娅坐在桌边，像是开膛的手术师，调整着手中座钟的齿轮位置。

　　希尔弗好奇地走到她侧后方，拿起桌子上的一枚小螺丝查看，索菲娅索性使唤起了他。

　　“你如果不睡觉的话，能不能帮我取下挂在那边墙上的听诊器。”

　　“那是什么？”

　　“本来是人类用来治病的，我用来听机械齿轮契合的声音，如果卡的位置正好，会发出很美妙的声音。”

　　“你卡的位置很正确。”

　　“诶？”

　　“相比刚刚，此刻的声音更有规律。”

　　索菲娅露出将信将疑的表情，从椅子上下来，亲自去取听诊器。

　　希尔弗抱胸看着她，似乎对索菲娅的质疑表示不满。

　　结果是……

　　“真的卡对位置了。”

　　索菲娅惊喜地将座钟钟罩安装回去，拧了拧发条。

　　“这是什么？”

　　希尔弗被突然从座钟里面弹跳出来的机关布谷鸟吓了一跳。

　　“时钟。”索菲娅也有些诧异，“你没见过吗？”

　　希尔弗摇摇头，“它转得太快了。”

　　因着空闲下来，又答应了对方不外出，索菲娅便调转了椅子方向，认认真真地开始观察起面前的精灵来。

　　有什么不太对劲。哪怕精灵的世界再原始，他们也会了解时间。刻量时间是智慧生物萌长智识的进化开端。而且精灵市场也应该有时钟，商人是最不缺钟表的物种。

　　他明明思维正常。

　　索菲娅又看了希尔弗两眼。

　　希尔弗如果作为男人，绝对算得上人间绝色，高挑的身形，硬朗却不锋利的轮廓，以及那仿佛在闪闪发光的银发和单翼。哪怕是外行也能一眼知晓他的价值。

　　他还会听机械音！这在索菲娅那里绝对是加分项！希尔弗是个很聪明的精灵。莫非是失忆了？索菲娅隐隐有听说过精灵市场的非人道。

　　天才的脑补能力令她在脑内构建了一出悲惨剧，她有些同情面前的这个精灵了。

　　她突然对自己的贫穷感到遗憾，希尔弗被追捕，如果自己有钱的话，就可以直接买下他，然后请求希尔弗做自己的助手。

　　那样工作效率绝对会有很大的提升！她就有时间去研究更多的机械！

　　窗玻璃那边传来响动，是一个装有螺旋桨的小铁盒，那个小东西径直朝着索菲娅飞来。

　　希尔弗做出防御的姿势，索菲娅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让开。

　　“这是我的发明，可以用来收寄信件和客人们的小东西。”

　　索菲娅打开小铁盒，从中取出一张手写便签。

　　“是苏珊奶奶，对了，她是那个座钟的主人。”

　　随着往下阅读，便签在索菲娅手中被捏紧。

　　“希尔弗，我恐怕得出门一趟！”索菲娅的语气里带了焦急。

　　“便签是苏珊奶奶的孙子寄给我的，苏珊奶奶快不行了，她想最后再听听座钟机关鸟的报时音。”

　　苏珊奶奶经营着一家面包房，不过现在店铺是她的孙子辛格在管理。索菲娅是她家的常客。

　　座钟是苏珊奶奶的亡夫送给她的结婚礼物，座钟坏了，辛格前些日子托索菲娅修理它。

　　“这个不能寄吗？”希尔弗指着索菲娅的那个发明。

　　“座钟太重了，而且这种精密的东西，会磕碰坏的。”

　　希尔弗陷入了沉默。

　　他比索菲娅高很多，也健硕很多。两人初次见面，在锁上门的阁楼里呈现此刻的氛围，属实在他意料之外。

　　哪怕受了伤还没恢复，他也能轻而易举地对她做些什么，比如扭断她的脖子。

　　他并不想随意伤害人类。

　　可如果索菲娅趁着出门，向精灵市场那边通风报信……

　　但眼前的单纯少女并不像能做出那种事情的样子。

　　索菲娅的眼中流露出可怜的请求，像只摇尾示好的小狗，希尔弗心念一动，叹了口气。

　　“你去吧。”

　　“谢谢！”闻言，索菲娅小心地抱起座钟，朝门口走去。

　　外面的廊道里脚步声远去，希尔弗从工作台上拿起那个奇怪的发明。

　　精灵的视线好奇地打量上面的螺旋桨。

　　这个小东西，用来起飞的动力是什么呢？

　　他在空中突然松手，铁盒子仿佛有生命般立刻感知到状态的改变，螺旋桨不紧不慢地转动着，让整个装置悬停在半空中，非常之稳。

　　精灵的鼻子嗅了嗅，明明是毫无生命气息的金属制品。索菲娅没有告诉他怎样操作令铁盒沿寻路径，于是希尔弗看了一会儿就又伸手把铁盒收了回来。

　　估计设计的门道在铁盒子的内部。

　　希尔弗鬼使神差地打开铁盒的盖子，目光看向内部黑漆漆的空间。

　　突然，银发精灵的单翼绷紧，半透过羽翼的光线仿佛也随之震颤。精灵的周遭起了一阵凌厉的风。

　　希尔弗的瞳孔竖起，瞳色变深，他将手中的东西厌恶地扔在了地上。

　　铁盒子骨碌碌滚动，直到撞到桌腿才停下来，内部齿轮美妙的运转声戛然而止。

　　被精巧地嵌在盒子内部的，犹如宝石一样的鳞片，被盒子呕吐出来。

　　那并不是人类的东西。

　　希尔弗感到一阵头痛，脑中神经仿佛被钝锯子来回拉扯着。他的嗓子眼里一阵干呕，眩晕之际只听得耳膜轰轰作响。

　　阁楼小屋的门外，传来了用力的砸门声。